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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衡,说了你多少次,别在这里口无遮拦的。但是寒明,家宴你怎么还把保镖带进来了?我还听说你早上还和你父亲抢位置了?”
而寒衡开口后,他这位叔叔的声音顿时紧跟其后:“你还小,又这么久没回南域,一时冲动做点错事没什么。先前的那些事都算了,可你要知道,我们寒家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你……”
这晚宴还没开席,寒明已经感觉要被人画大饼画饱了。
但他本来也不是来吃饭的。
于是他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凌宙,警告后者别在这里做些多此一举的事。然后他才似笑非笑地摆烂道:“二叔,你儿子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这名字一听就不像寒家人。我这人就和我的名字一样,我劝你最好别对我期望太高。”
寒家向来是以星辰命名的。
他父亲那一辈分别取了北斗七星的前三星,即天枢、天璇、天玑的一部分为名。而他们的子嗣本应按年纪顺延继承后四星,即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最后一字。
他的三位兄长也的确是这样取名的。只是轮到寒明时,他的母亲却没有依序叫他寒光,反而让他那恋爱脑父亲同意他以“明”为名。
所以其实寒衡说得没错,单从名字来看,他就和寒家不是一路人。
但寒枢是他母亲所爱的人,寒家是他母亲爱着的人的家族。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他今夜坐在这里。
哪怕这个家族惯出书中配角,没关系。
在东域他可以在寒家旁系自荐时,直接在故事开始前就终结对方进东王宫的可能;在南域乃至其他星域,他也可以同样如此。
爱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不过南域的情况还没糟糕到这种地步。
结合他先前的调查,以及今夜这些人被他三两句话搞得噎住的战斗力来看,他们家压根上不了南赫的清洗名单——他们是真的没这个脑子。
包括寒枢也是如此。
他这位父亲自母亲死后,一直不问世事,常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初查到南域右侧第一位是他后,饶是寒明都有些意外。
他是真的想不到就他父亲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
不过没脑子和不管事,都没什么不好。
起码活得久。
“如果你们不想吃饭,现在就可以离开。今晚我本来也没邀请你们。”
最后开口终结这场闹剧的,是上首眉头紧皱的寒枢。
令寒明意外的是,他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乍一开口,不仅没朝着他发作,反而将矛头对准了不请自来的其他几位。
不过无所谓,他也不在意这些人的态度究竟如何。
大概是寒枢作为目前的寒家家主,说话多少还有那么点用,又或者是一旁凌宙那非人的压迫感过重。直到这场家宴散场,都没有谁再试图挑衅说教什么。他们只是在留下一堆礼物后,就各回各的住所去了。
寒明不想去探究这是他们补上的生日礼,还是给他的回归礼。
哪一个他都高兴不起来。
于是在餐厅里姓寒的只剩下他和寒枢时,他直接速战速决道:“找我什么事?”
正在喝茶的寒枢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寒明,只是皱眉看向了他身旁的凌宙道:“他真的是三年前我雇去东域的保镖?”
这些年凌宙没少去东域战场。
就东域那筛子似的东王宫,凌宙的武力值会被传出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虽然没人知道凌宙的真正实力,但光是流传出去的那些,就绝非寻常雇佣兵能达到的程度。
有这样的实力,再蠢的人也不觉得他会甘心当一个保镖。
寒明早已知道,只要他带凌宙回南域,就一定会有这一天。
但他不想和寒枢掰扯凌宙的身份,他也没办法扯。
他总不能轻飘飘地对寒枢说,这位是这个宇宙的宇宙意志。因为我一直甩不掉他,所以不得不让他当了三年保镖吧?
那寒枢只会怀疑是他疯了还是这个宇宙疯了。
第31章 南域·月胧明(六)
“这可是您雇的保镖, 您却在问我?”
在寒明轻飘飘地将问题抛回去后,寒枢从未松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这就是问题所在。看到他后,我竟然想不起来, 当初我到底为什么会雇佣他。”
寒枢已经不问事很久了。
这些年他从来就没想过雇佣保镖, 更不用说在放养寒明十八年后,突然找个底细不明的雇佣兵去给人当保镖。
虽然当时寒明初投东曜, 来回奔波于东域战场,确实处境艰险,他送去一个保镖勉强也说得通。可是寒枢心里有数, 他从来不是什么慈父, 他笃信的从来都是生死自有天命。
毕竟他的天赋就叫“但凭天意”。
[天赋名称:但凭天意]
[天赋等级:A级]
[天赋效果:使用该天赋后, 你既可以选择探测被选定者的天赋, 也可以选择探测被选定者最近一次天赋的使用状况。]
[天赋评价:你以为万事皆由天定,所以你想要聆听天意,祈求安宁。]
能够觉醒出这样的天赋, 他又怎么会忽然插手寒明的生死?
越细想下去, 这件事就越奇怪。若非昨天和寒明有关的帖子传遍宇宙, 各个帖子里又一再猜测凌宙的金眸和身份,他甚至都快忘了有凌宙这么个人存在。
寒枢只是不问事, 又不是人之将死。他还不至于记性差到忘掉这么个大活人。
除非是凌宙天赋特殊, 影响了他的认知。
念此,寒枢又看了凌宙的金眸一眼。
如此冰冷、冰冷到像是在旁观世界的眼神,怎么会是一个雇佣兵所拥有的?
寒枢下意识地对其用出了自己的天赋, 试图探测凌宙的能力。
由于他的天赋只有A级,得不到宇宙意志的过多提示,所以有关天赋的一切使用都是他自己摸索而来。
这么多年寒枢总结下来的经验就是,他与被探测者能力相差越大, 所能得到的对方天赋信息越少;他所知道的对方天赋信息越少,所能感知到的其天赋的使用情况也越少。
但再怎么少,也不至于两者都显示“无”。
这个宇宙里根本就不存在没有天赋,不用天赋的人!
如果要说这是凌宙后天被人剥夺了天赋,那么他最近一次的天赋使用查无可查又是什么情况?他连南赫的天赋都能窥测一二,总不会是凌宙已经强到了远胜南赫的量级吧?
要是这样也罢了,好歹凌宙还属于人类范畴。
可是……回想起帖子里对凌宙身份的各种荒诞猜测,尤其是那些荒谬到猜这位就是宇宙意志本人的言论,寒枢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浮起了一丝古怪之意。
他对面那位所谓的保镖,真的是人吗?
此刻凌宙似乎察觉到了寒枢的刹那恍惚,但他只是平静地扫了后者一眼。
那种与生俱来的漠然让寒枢捏着茶杯的手骤然一顿。
这样平静的上位者眼神寒枢实在太熟悉了——他自出生起就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有着如此眼神的人,要么生来自大,要么生来就凌驾于众生之上。
凌宙显然是后者。
可生来就站得比诸王更高的非人者,又会是什么?
半响,寒枢没再提及关于凌宙的话题。
还好先前寒家的那群傻子没有继续试探下去。不管他们在帖子里看到了什么,想要确认什么,也不管凌宙究竟是什么身份,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今晚叫寒明回来,也不是为了探究凌宙身份的。
“南王宫里有很多天赋特殊的人。”暂且压下关于凌宙的身份猜测后,寒枢说起了今日的正题,“有的人能探测天赋,有的人能识别谎言,有的人能针对□□,有的人能影响精神。各种能力互补之下,南王宫从来就没有绝对的秘密。”
“寒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回到南域,总归不是因为喜欢这里,但你最好别离南赫太近——那就是个疯子。”
“南域的疯子还少吗?”终于听到想听内容的寒明闻言稍微提了点精神,他一边抛着手中的橘子,一边不太走心地捧哏道。
虽然西域北域的疯子们凶名更甚,但他们是明疯。就南域这种贵族林立的地方,他这一个橘子砸过去,说不定能砸出一堆暗疯的。
寒枢这些年对寒明的阴阳怪气也算有所耳闻,所以他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继续道:“可怕的从来不是疯子,而是一个心想事成的疯子。”
“我的天赋不用我介绍,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前任南王多疑畏死,所以在南赫称王前,我一直在为前者暗中探查南王宫里所有人的天赋。”
“南赫一出生,他的天赋就被测了出来。虽然因为南赫的天赋等级太高,我只知道他的天赋近似于心想事成,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前任南王忌惮他。”
“所以直到前任南王身死,南赫一直处在被限制被监视状态。”
“追溯血缘,直到一千年前,南王祖上为了追求血统,还在进行愚昧的近亲通婚。这一脉的骨子里就流着疯狂的血液,更何况是被明里暗里限制了二十多年的南赫。他怎么可能不疯?”
听到这里,寒明还以为这是个“疑罪从有”的故事。然而寒枢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缓缓敛去了面上的漫不经心。
“前任南王被彻底毒死前,曾祈求南赫用天赋救他,但当时南赫却说他的天赋处于冷却期,无法可救。”
“正因如此,那天我被濒死且盛怒的南王连夜叫进宫,当面对着南赫使用天赋。最后发现南赫没说谎,那一夜他确实已经用过天赋。那么寒明,你觉得他用天赋做了什么?”
总归不是毒杀前任南王。
因为这事是第三王子做的。这一点寒明可以作证,毕竟当时第三王子是他的顶头上司,连毒药都是那位王子让他去找的。
为了避免卷入这场纷争,他还特意在对方投毒的那一夜,提前两个小时跑了。
还好他跑得快,不然连夜被逮进宫的可能就不是他爹,而是他自己了。
此刻寒枢也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直接给出了答案:“没有人知道南赫是不是察觉到了那夜会有人毒杀南王,所以提前用了自己的天赋,绝了南王被救的可能。反正据南赫自己说,那夜他赏月时觉得月亮多年未变,看得太过腻味,所以许愿想要看到一场最特别的月色。”
“虽然当时测谎天赋者鉴定他说的是真话,虽然那天晚上确实出现了最最罕见的血月,但贵族们私下都以为这是南赫随便扯的借口。”
“毕竟前任南王被毒死不久,第三王子又横死当场,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我曾经也以为南赫用了什么特别的方式,巧妙改变了测谎的结果。直到我看了昨天的那场直播。”
说到这里,寒枢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了一道直线。
“我看到他当时在发给你的信息里,称呼你为月亮?如果我没记错,血月出现的当夜,也就是前任南王死亡的当夜,你恰好在月色初升时离开了南王宫?”
“我问你,寒明。那天晚上,你有遇见过南赫吗?”
寒明没有回答。可这时候,没有否认就等同于回答。
那晚他确实遇到了站在窗前赏月的南赫。
说遇到其实也不算。只是他在穿过后花园提前撤退时,骤然感觉到了一道源自高处的视线,于回望的刹那和南赫对视了一眼而已。
那真的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眼,短暂到寒明从未放在心上。
但听寒枢现在的意思……
“——他将你视作月亮。”
“那一夜也许南赫没有说谎,他真的只是在等待一场特别的月色。而刚好路过的你,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他所期待的月亮。”
寒枢的结论和此时寒明的想法彻底重合到了一起。
这当然不是爱——他当时才十四岁,哪来的什么爱。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却比爱更可怕。
南赫直接将他看作了一种只有他自己明白含义的象征。
在他眼里,他是奔他而来的血月,是他的天赋为他所送来的特别之物。
怪不得一个照面,南赫对他的信任值就高达80。
这位南王显然将他当成了他的私有物,谁又会不信任自己的天赋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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