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为了试探他对南赫的态度, 都不需要寒明刻意引导什么,他们所说的那些八卦基本上就没有不提及南赫的。甚至有人直接堂而皇之地在八卦里给南赫下眼药。
他就随便列几个贵族们的原话吧。
“寒明, 网上说你和东曜因爱生恨的事是真的吗?你别介意,我就随便一问。唉,要我说东域穷归穷了点, 东曜脾气差归差了些, 但你不知道, 我们南域的王……”
“哦, 我的意思是,我们南域的王很好相处。毕竟南赫身边的仆人忠心耿耿地服侍他起居这么多年了,他连这些人的脸都没记住, 更别提惩罚什么的了。”
“我不是在拿你和那些仆人比, 你当然和他们不一样, 但道理还是共同的嘛。我的意思是,就算你犯了点错, 南王应该也不会放在心上。”
嗯, 这是猛灌绿茶讽刺南赫从不正眼看人的。
“我是不是该说,欢迎王之副手来到南域?不过寒明,你来这里可真是来对了!我们的南王一个人就可以将所有的事处理得十分完美, 你想怎么摸鱼都无所谓。有他在,我们只要安心沐浴在他的光辉之下就行。”
“虽然也有人说南王过于疏离,只称呼他们的姓氏爵位,很少叫人名字, 可这点无伤大雅的习惯又算什么呢?王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南王宫里的人一直在变化,他们身后的家族却从来没变,既然如此,又何必劳烦南王去一个个地记他们的姓名?”
“比起这个,他们还不如去担心一下,哪天会不会忽然连个能被南王念诸于口的爵位都没了——毕竟那可是南王,你懂的。”
嗯,这是表面吹捧实则阴阳怪气南赫过于傲慢,并且觉得南赫可能会对贵族下刀的。
“最近很多艺术家为你前来南域。拖你的福,那些艺术大作精彩得差点让我看花了眼。可依我拙见,我觉得真要论起艺术来,其实我们的南王半点不逊色于他们。”
“你别不信,南王是真的很有艺术细胞。你应该看过南王宫后花园里的月光花吧?”
“七年前你正好离开了南域,也就没有看见南王登临王位的那一天,在接过南王王冠的一刹那,直接将其化作花种的那一幕——那些花种就是现在花园里那批月光花的种子。毫无疑问,它们出自于南王的天赋,貌似还有着吸引各类生物的特殊效果。”
“诞生于荣光里的花种,平日里皎如月光,一旦真正沐浴于月光之中,又会化作朦胧的血色。日月交替下集圣洁与凄艳于一体,这不就是艺术家们最推崇的那种浪漫之美吗?”
“就连我这么个俗人都无法否认那些花的浪漫程度,只是可惜的了那个王冠。那毕竟是流传了上万年的古董。但也没办法,谁让南赫……谁让南王注定会心想事成呢?”
“和我们不一样,对他来说,只要他想,世间恐怕没有任何会让他可惜之事。”
嗯,这是明褒暗贬,讽刺南赫不尊重祖辈荣耀,顺带着嫉妒他的开挂天赋的。
说完这些,那群贵族们还大篇幅地说起了南赫和白雪的故事。
乍一提起白雪,这些人不仅没像先前单独说南赫时那样遮遮掩掩,反而普遍地将两人的关系往桃色方向去想。
“别的不说,在医治荷尔蒙方面,我想白雪医生的医术宇宙里必定无人能出其右。应该没有人会反对我得出这样的结论吧?”
“先前我还以为王喜欢类似模样的女人,所以才让白雪穿女装,但后来我却发现,我们的王对相似面容者根本不假辞色。说不定他们两位是真爱呢?”
“这一点我持怀疑态度。有着南王血脉的人真的懂爱吗?不过也不一定啦。要知道以前南王宫地界可是禁止任何动物出没的,可自三年前白雪出现后,后花园里至少有一些动物的影子了。所以不一定,真不一定。”
就这些话,还是在白雪拥有移情天赋、南域一众贵族对他好感度不低的情况下所说出来的。可见白雪在南域的处境完全没有看起来那么风光。
书里所谓的独宠表象下,到底是什么处境大概只有白雪自己清楚。
反正听完这些有的没的以后,一时间寒明都难以分清这些人究竟是在以此作引,观察他会不会转头跟南赫告状,还是纯粹地和南赫积怨已久。
就寒明自己感觉,估计两者都有。
他无所谓贵族们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但从这些或真或假的话里,他隐约听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即便贵族们碍于一些顾忌没有点出南王祖上的发疯传统,只是淡淡点了一句“那是南王”。可南域谁人不清楚,历届的南王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其他三个星域是怎么讽刺的来着?
他们说,南域根本不需要什么外界的危险,这片星域的最高天灾就是南王本身。
南王这一脉骨子里就流着最疯狂的血。而南赫……
这位王者不去区分在他身侧服侍多年的忠心者面孔,说明他绝不念旧;他不念出那些他必然记得的人名,说明他根本不需要以名字来区分出人与人的不同。
换言之,人类在他眼里全是一个样。
他很可能都不在乎人类这个物种本身。
在这样的情况下,南赫却单方面挂着滤镜使他脱离了人类范畴,甚至南赫直接将他视作高悬的月亮,并在王宫里种下来历如此特殊的月光花……
这一刻,寒明十分希望这位王者的一切所作所为只是出于傲慢,而非像他上面想得那样。
退一万步说,七年前他被南赫视作月亮也就算了,至少那段时间南赫和他毫无联系。可三年前他投奔东域后,南赫又为什么忽然给他发来招揽信息?
如果说七年前到三年前的这个时间段,南赫不过是将他当成一种类似于天赋造物的纯粹象征。那么最近这三年呢?南赫的想法是否发生改变?
改变以后,他于南赫又变成了什么?
寒明没办法去揣测一个疑似疯子的想法。
所以他在犹豫,到底该将这个月的情绪探测次数用在眼前的凌宙身上,还是再次用于探究那位南王的想法上。
此时《神降之夜》的第二乐章在灯光转亮的刹那,慢悠悠地迈向了结尾。
沉思了半天的寒明今夜第三次抬眼注视着凌宙的金眸。
这种野兽般的色泽,生来便注定他的所有者是个危险动物,全然与温柔二字不搭边。而现在,注意到凌宙眼底的若有所思之色后,寒明只觉得头疼。
显然,现在这只野兽还在不断觉醒着,谁也不知道他最后会变成怎样的掠食者模样。
左边是疯子,右边也是疯子。
说真的,寒明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捅了疯子窝。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周围就没一个正常人。
寒明没看错,凌宙此刻确实在思考。
甚至早在一个月前,寒明于夜色里驾车而回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思考。
他发现在他说出那句“日月为明”后,寒明似乎终于敛去了一些对他的厌恶。
那之后他曾无数次静静注视寒明已然半金的眼眸。
而当后者的那份刻骨的厌恶稍稍转向平和时,凌宙忽然觉得他的星星好像又耀眼了一点。
他移不开视线。
尔后连续一个月的舞会里,每一次的掌心贴合,每一次与星星的对视,他的心脏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并且漫无尽头。
明明这一切都是如此愉悦的事,明明他那么眷恋这颗星星的温度,他却不再感到满足。
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到底是什么?他不明白。
在凌宙走神时,被危机预感吵得越发头疼的寒明瞥了眼自己的腕间智能。
此时此刻已是午夜零点,他却在这个时间点收到了一则新的消息。
随手点开后,又是熟悉的火焰动画,又是那熟悉的猩红笑脸。
而消息最后附着的,依旧是一张当天起飞、直达西域主星的私人船票。
自打他离开东域后,寒明发现他的智能似乎成了这位西王西烬的打卡点。
这家伙完全不挑时间不挑地点,也根本没有扰民这个概念,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什么时候给他发条挖角短信。
最扯的是,那些信息内每一次发来的笑脸表情,还根据这位当时的心情同步变化着。
短短一个月里,他都快集齐一整套西烬自创的火焰表情包了。
这个疯子到底哪来这么多的笑?!
反正寒明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笑不出来了。
身边有两个疯子还不够,第三个疯子也非得隔空凑热闹是吧?
他怕是真的捅了这个宇宙的疯子窝,还是最强的那一窝。
第34章 南域·月胧明(九)
寒明回到南王宫时早已是深夜。
这本该是个万籁俱寂的时刻, 然而南域主星根本不存在夜晚这个概念。
身为四域最繁饶的星球,它从来都是灯火通明。
之前南王宫倒是熄灯挺早,然而这一个月里, 大抵是为了配合寒明钓鱼, 南王宫也变得灯盏长明起来。至少寒明一下车,就瞥见了主殿顶层未曾熄灭的灯光, 以及那位端着酒杯站在窗前、似乎在遥望月色的南王。
只是下一秒,朝他飞掠而来的鹦鹉就引走了他的注意力。所以寒明也就没看见,他收回目光的一刹那, 南赫不再望月, 而是垂眼朝地面落下了视线。
或者说, 朝地面上的他落下了视线。
因为刚从宴会上离开, 此刻寒明还穿着舞会时的那身装束。
纯白的西装,纯白的鹦鹉。配着那一片片在舞会上沾染到的不规则金粉,乍一看去, 他几欲和南域的纸醉金迷浑为一体。
然而那只是表象。
南赫静静注视着寒明在月光下泛着点金意的眼睛。只要看到这双眼睛他便明白, 再醉生梦死的氛围, 也始终沾染不了前者分毫。
毕竟那是月亮。
而月亮又怎么会醉于月色。
见寒明还在无奈地和那只叽叽喳喳的鹦鹉说些什么,南赫无声扯了个笑。然后他抬起手中加冰的杯盏, 用杯身轻轻叩了一下面前半敞的窗。
这一声轻微却不容忽视的脆响, 瞬间让寒明撩起眼皮再次朝顶层看去。
冰冷的杯盏使得窗上蒙上了一层水汽。
朦胧之间,寒明只看见南赫遥遥敬了他一杯,尔后饮尽酒液朝着楼下走去的背影。
意识到这位南王又在邀人共进夜宵的寒明倒是没什么犹豫, 直接依邀走向了主殿——本来他在宴会上就没吃什么东西,更何况他也想找个机会测一下南赫的其他情绪。
和只占个顶层睡觉的东曜不同,南王宫最上面的10层都是南赫的私人地界。
从私人训练场、私人娱乐区到私人餐厅等等,无论用到与否, 在南赫上位以后,南王宫都按着最高标准为其重建过了。
即便只是管中窥豹,也可以看出南赫的界限感非同一般。
有时候寒明都奇怪,当初他到底为什么会立即接受南赫对他的高信任度,又为什么会觉得南赫的信任值十分好刷?是被那高达80的数值给迷了眼?还是说……
当沉思中的寒明来到主殿餐厅时,餐桌上已经布好了食物。
此刻白雪正坐在南赫的左侧。注意到寒明进来后,他顿时笑着开口打了个招呼:“舞会好玩吗?拖你们的福,我倒是又能蹭一顿美味夜宵了。”
寒明闻言扫了一眼餐桌。
桌上倒不是什么夸张的东西,就是一碗热粥和一些配菜而已。
虽然从餐厅的装饰到食材原料的珍稀程度,都昭示着南赫极高的生活品质,但实际上从一些细节不难看出,南赫本人的物欲极低。
进食对南赫来说只是维持体征的一种必要方式。
迄今为止寒明所吃到的所有菜式,其实大多只是在迁就他的口味。而南赫自己根本无所谓好吃与否。
无论是甜的辣的咸的淡的,这位王者进食时从来都是一个表情。有时候寒明甚至怀疑这位究竟有没有味觉。
而今天,他开始怀疑南赫是不是五感都出了问题。
因为今天的食物有毒——字面意义上的有毒。
在进入餐厅的一刹那,寒明的危机预感和直觉就已经在双重预警。等到他于摆好的粥前落座以后,鼻尖那若有若无的、绝不属于这碗粥本身的苦涩气味,就差在明说它不对劲了。
常人或许闻不到这样的气味。可强如四域王者这样的级别,天赋和身体素质的一再提升,使其五感早就脱离了人类范畴。
比起人类来说,他们的五感更趋近于野兽,有着一种超脱生理极限的敏锐。
连他都嗅到了这碗粥的异常,没道理南赫一无所觉。
不过这种毒他了解过,只致幻不致死,致幻效果有点类似于菌类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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