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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它没有东域的异兽, 西域的天灾,北域的混乱, 但南域的人祸远比前面三种要恶心得多。我想着反正南域已经烂成了这样,再烂也烂不到哪去,所以我想对南赫使用移情天赋, 然后从上而下改变这里。至于这么做的结果……”
说到这里, 白雪不禁苦笑起来。
当年他一腔愤慨, 兼之有着太过便利的移情天赋, 他便觉得世界就在脚下,宇宙里的一切都会为他让步。
事实上移情天赋确实让他占尽了便宜。
只要一眼,他就是被注视者的最珍视之人。靠着这个天赋, 他不怎么费力地就见到了南王南赫。然而他的视线刚落到南赫身上, 都还没走近对方三米内开启天赋, 南赫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先一步朝他走来。
听起来这像是个浪漫开场。
起初南赫隔着重重人海、骤然以那冰蓝眼眸朝他看来, 甚至在注意到他的第一秒便毫不犹豫地走向他时, 白雪的确感觉到了刹那间的心动。
哪怕他再厌恶贵族也无法否认,这一届的南王南赫的确满足了平民对贵族的所有幻想。
若非对南赫还有着那么点微薄期望,觉得他有希望成为南域最完美的王, 他也不会将移情目标放到南赫身上,更不会指望通过南赫来改变整个南域。
然而这份怦然心动刚起于第一秒,便直接止于第二秒。
身为移情天赋的拥有者,外加这些年对天赋的不断使用不断开发, 白雪真正能做到的远不止天赋介绍里的那点程度。事实上他是可以隐约感知到被他所注视者的最激烈情绪的。
被注视者离他越近,他的感知便越清晰。
正是因为这样的附加能力,他才能快速选定所要移情的情感。
一般来说,他遇到的那些人要么重亲情,要么重爱情,要么重友情,可南赫不同。
“南赫根本没有常人的情感观念。他的心里只有疯狂——寂静无声的疯狂。”
当时南赫每走近一步,白雪只觉得往深海里又坠了一分。
那种无处不在的疯狂犹如冰冷海潮,让他差点溺毙于其中。
“与其说是我找机会对南赫使用移情,不如说当时是南赫主动撤下防备,让我对他使用移情。”哪怕当时为南赫的疯狂所骇,白雪终究还是不愿错过这难得的机会,争着一口气对其使用了移情天赋。
而他最终所移情的,正是南赫心底这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疯狂。
“几乎用了天赋的下一秒,我就已经感到后悔。”
当时白雪出于谨慎,仅仅只是移情了一部分而已。可移情生效的那一刹那,南赫投来的目光却让他如坠万米冰海,一种难以形容的窒息感甚至让他差点真的忘了呼吸。
“再然后,我就被南赫带回了南王宫,成了一众贵族眼中他的绯闻对象。但实际上,哪有什么桃色绯闻,我就是个每天对南赫使用天赋的工具人。”
“也就是那时候,我听说了你的名字。”
那是南赫亲口指定的被移情对象。
念此,白雪的眼神顿时既同情又复杂:“寒明,南赫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他的心底只有疯狂。而你就是他骨子里深藏的那滴疯血,他满心疯狂的唯一来源。”
“你来南域之前,南赫靠着我的天赋勉强按捺住了心底的这阵疯意。但我能感觉到,这些年他的疯狂还在肆无忌惮地疯涨着。我和南赫本来就实力差距极大,现在的我想要移情南赫已经越来越难了,我也不清楚他究竟什么时候会彻底发疯。”
“我跟你说这些,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希望你能趁着他发疯前带我一起离开这里。南域主星向来禁止未经登记的飞船出入,唯有南赫本人例外。”
“如今你作为南域副手,拥有着南赫的军权之戒,同享他的待遇。所以你也不在登记范围内,可以随时出行。我希望你在离开的时候,能带我一起走。只要将我带离主星就行,之后的事我绝不会再麻烦你。”
南域贵族们生来高高在上,然而三年前,白雪其实也是带着一种天赋所给予的蔑视而来。
他以为他能轻而易举地控制南赫掌控主星,然后反过来带动整个南域进行改变。
可在南王宫越久,他却越绝望。
不是因为他控制不了南赫而绝望,而是因为在南王宫的这段时间里,他渐渐发现感情这种东西对某些大贵族完全不值一提而绝望。
被移情影响时,那群贵族确实会对他大开方便之门。可当这份情感一旦涉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骤然翻脸不认人的大有人在。
移情根本不是万能的。
本就已经腐败的人心,从根源便已歪斜,纵使他再怎么医治,也不可能使其痊愈。
想靠移情感化贵族改变南域的他,更像是一个中了致幻药而不自知的庸医。
寒明多少看出了南赫处在疯狂边缘。而今天白雪的话却告诉了他,这位远比他想得更疯。
想到这里,寒明忽然问起了另一件事:“一个月前我偶然看过一篇热帖,帖子里有人在回帖时提到南赫是个疯子的事。他还说‘太阳也好月亮也罢,最好还是待在天上,别真被他锁到了凡间’。那个回帖的人是你吗?”
“……是我。”白雪没想到当初他只是随便回了个帖子,竟然能被寒明本人看见,还敏锐地联想到了他的身上。
“那时候我也有私心。你没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快控制不了南赫的移情程度了,我怕你来了以后他直接失控,不分敌我地发疯。”
“但我没想到南赫竟然愿意将军权戒指给你。如果早知道这一点,我或许不会回帖。”
白雪从来没掩饰自己的私心。
他原以为以南赫对寒明的占有欲,南赫会在寒明抵达的瞬间,直接绝了他所有的离开方式。可他没想到寒明到来的第一天,南赫就将离开的钥匙亲自交于他手中。
早知如此,他只会想尽办法让寒明早点来,这样他才有离开的可能。
“哪怕移情了南赫三年,我也半点看不懂南赫这个疯子。”见寒明如此敏锐,白雪不等寒明询问,直接一项项地说出了近来的所有细节,用以打动寒明带他离开。
“你初来时的猫叫,是我故意搞出来打断寒权话茬的。”
“或许你觉得没必要。但是寒明,你在南赫心里远胜世间一切。”
“当天南赫去接你前,就命令我今夜对他使用移情,所以我才会一直在他的三米范围内。当时南赫之所以没开口制止寒权,估计是因为你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你的这位兄长。”
“可我要是不打断寒权,让他继续说下去,哪怕你自己不在意,南赫也一定会对他秋后算账。他不可能允许别人说他的月亮。”
那声猫叫是白雪对寒明最初的示好。
当然,这也有寒权真的太蠢,蠢到成了南王宫里少有的拥有真情实感的贵族,于是看不过去的白雪顺手一捞的因素在里面。
“当夜你的住处是南赫亲手布置的,没有半分掺假。而凌宙前后的住处,也都是南赫吩咐的,我不过是个莫名其妙背锅的而已。”
“我个人无所谓女装与否。但这三年里,我却一直穿着女装,因为这是南赫的要求。他借着移情压抑疯狂,又不想在我身上看到你的任何影子,所以直接给我改了个性别。毕竟他的月亮永远有且只有一个。”
对于这件事,白雪早已没有多年前女装赴宴时的屈辱感了。
甚至哪怕南赫不要求,这三年他自己也会这么穿。因为他担心哪天南赫失控时会看走眼,以至于自己倒霉地被扼死在南赫的疯狂之下。
比起性别,对他来说当然还是命更重要。
“还有这片月光花。这是南赫为他的月亮而种。”
“其实七年前的月光花并非如今这样。”
“七年前到三年前,月光花无论白昼黑夜,皆为白色。那是南赫对月亮的纯洁敬仰。”
“可近三年来,每到白天,月光花的金色便越耀眼;每到夜晚,月光花上的血色越来越热烈。我想它们就是南赫心绪变化的最直观证明。”
白雪说着瞥了眼随着月色越深,愈发褪去白金转为红色的这片花丛。单从花朵上那浓稠的血色,便可窥出血色下南赫那暗无天日的疯狂。
“日复一日的关注,日复一日的等待,他对月亮的敬仰早已变质。”
“你是唯一能让他勉强清醒的希望,是他浑噩世界里独一无二的月光。”
“执著至此,要是再不走,月亮说不定真有可能被这疯狂的锁链给拽入凡间。”
白雪不是在危言耸听。
好吧,他的确有那么点意思。但这也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感受过太多激烈的情感。
南赫不是其中情感最丰沛的一个,却是目前为止最疯的一个。更恐怖的是,他所有的疯狂都只针对寒明一人。
看寒明也不像是喜欢南赫的样子,所以能走还是赶紧走吧。
说真的,在这里多留一天,白雪都觉得晦气。
白雪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这些顶多算是锦上添花,以寒明的敏锐很可能早已察觉到了这些事,但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除此之外,他再无更多筹码。
而听完这些的寒明没有立即回答什么。他只是看了主殿厨房的方向一眼,尔后才说出了让白雪心神一定的提议:“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交易的内容是:你对凌宙使用天赋,然后在明年到来之前,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42章 南域·月胧明(十七)
白雪不怕寒明提条件, 他只怕寒明毫无所求。
只是凌宙……想到这个几乎和寒明绑定在一起的男人,白雪不禁倍感棘手。
自打寒明来到南域的第一天起,想要对方带他离开的白雪就一直在关注这位天生副手, 连带着一直待在寒明身后的凌宙他也暗中观察了许久。
别看凌宙平日里寡言少语到存在感为零的地步。然而在贵族堆里混了这么久, 究竟是真的沉默寡言,还是冷漠到不想开口, 白雪还是分得清的。
凌宙明显是后者。
那种与生俱来的漠然感,让白雪只一眼就打消了从凌宙处入手的念头。
但现在根本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做交易总得有做交易的态度。于是白雪明知凌宙不好惹, 这一刻他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不过在动手前, 他也没忘了先开口打个预防针:“我可以对他用天赋, 但我没办法保证成功率, 因为那家伙真的非常奇怪。”
“这一个月里,他不是没出现在我的十米范围内过,但我的被动好像对他从无影响。你的保镖你应该很了解, 你觉得他对什么情感最深?一般来说给出的感情目标越明确, 我移情的效果越好。”
“寒明。”寒明闻言看着正要从主殿走出的凌宙, 然后很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被移情的对象, 是寒明。”
你们两个到底在玩什么新花样?
白雪听到这里差点绷不住脸上的微笑。
他不明白, 既然寒明如此笃定凌宙最重要的人就是他自己,为什么还要他来移情试探?难道这两位是拿了互相暗恋剧本,而他就是为他们揭下那层面纱的工具人NPC吗?
对于白雪的诧异, 寒明没有解释什么。
就算他再怎么不想承认,然而凌宙的确是为他而生。
目前为止,这位宇宙意志作为人类的所有岁月里,都只有寒明一个人的影子。如果凌宙真的会产生人类的感情, 无论是正面是负面,他所有的情感对象都只会是自己。
他是凌宙的最高优先级。
唯有这一点,他从未怀疑。
“行吧。不管你们玩什么情趣,只要你愿意带我走,哪怕刀山火海,我都能去闯一闯。”
白雪没太纠结于寒明和凌宙的关系。谁让现在是甲方市场,他这个乙方只要照做就是。
于是他带着喂完了的猫粮袋转身朝着主殿走去。
南王宫后花园秉持着曲径通幽的审美,花园里铺陈着无数条石子小路。
然而每道石子路边上都必定种满了或多或少的月光花。
一早看出了凌宙对月光花的不喜,提前判断出凌宙会走月光花最少的那条石子路后,白雪所选的离开之路虽然与凌宙走来时并非同一条,却与其仅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最后,精心计算好距离的白雪在与凌宙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直接最大限度地开启了自己的移情天赋。
从他开启天赋到他与凌宙擦肩而过,凌宙的脚步都未曾停顿过一丝一毫,然而白雪却在使用天赋后猛地僵在了原地。
直到寒明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句“凌宙”,而凌宙也垂眼看去后,白雪才像是被骤然唤回意识般,继续朝着主殿走去。
从花园到主殿的这段距离,白雪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走过去的。反正走进主殿的那一秒,他直接快步闪到了主殿的视线死角,然后犹如缺氧似地大口喘息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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