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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的确不会输。
以北域的零下温度,寒明原以为这杯酒会寒凉透骨, 结果入口却暴烈得如火在烧。
明明只是杯酒精含量为零的饮料而已。
在这份久久不散的灼热里, 寒明走进了北域主殿的会议厅。
时值清晨。但或许是称王仪式太早的缘故, 又或许是为了堵住这群疯子的口,让他们稍微消停一点, 此刻会议厅里倒是放满了来自各域的特色茶点。
毕竟北域本来就是由四域的狂徒汇集而成。
然而即便品味喜好各有差异, 所有人面前却都摆着同一份高糖的烈酒熔岩——因为风雪太盛,风雪太苦,所以烈酒与糖分早已成了每个北域人都不会拒绝的东西。
就如同他刚才饮尽的那杯“群星加冕”一样。
既然都已经选择主动等候在了会议厅里, 这群人也没去玩拐弯抹角那一套。
在寒明落座于主位的瞬间,玫瑰魔术重现,一枝枝纸折的玫瑰就这么纷纷扬扬地散于他的眼前,最后汇聚成束落在了他的脚边。
与之一同而来的, 还有台阶下方那位星盗首领的声音:“——仅以最昂贵的玫瑰,献给我最尊敬的王。今天的茶点实在太合我的口味,所以我有那个荣幸在北王宫的餐厅点餐么?”
这并非讽刺,更不是挑衅。
优越的动态视力让寒明在玫瑰坠落的那一刹那便已看清,这束纸玫瑰所用的每一张折纸,都是北域一颗星球的赠予书。
兼之北王宫的餐厅向来只对这里的工作人员开放,很显然,即便姿态张狂,这位的的确确是在认真投诚。
对此,寒明的回应是:“我不需要这些。”
此刻刚行完礼、正将礼帽重新扣在发梢的星盗首领闻言,面上还未散去的微笑不禁僵了僵,似是没料到这样的发展,又像是早有心理准备。
星盗首领,也就是班迪斯确实对寒明的答案不算意外。
事实上当寒明于“群星巡礼”时丝毫没有去拜访他们这些人的意思时,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寒明的冷淡。然而他们又能怎么样?早在多年以前,他们便清楚这朵以星辰为名的玫瑰有多难讨好。
可他们还是想要奉他为王。
不仅是因为寒明无数次的救命之恩,更是因为这片星域里没有比寒明更明白风雪之下的苦痛。
北域为什么一直无人称王?
因为若称王者是北域某个势力的首领,他/她的仇敌便会畏惧被其吞没;若称王者是个不染尘埃的外来者,他们便会怀疑自己会被清算。
种种原因之下,如果没有寒明,哪怕再过数百年,北域也很难有王出现。
偏偏寒明诞生在了这片土地上。
明明他们中的一些人只是在久远的过去偶然和寒明相处过一段时间罢了,可寒明一次次将他们拉出生死边缘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以至于他们这些亡命之徒竟下意识地觉得他不会带他们奔赴死亡。
连潜意识都无法抗拒寒明,他们除了投诚还能怎样?
班迪斯自认满怀诚意而来。
虽然这些赠予书还没完全到达他的底线,但实际上也就是数量多少的区别。只要寒明开口,这些都并非不能谈判。可现在的情况是,寒明从一开始就否决了他的诚意本身。
沉默了一瞬后,这位星盗没有再像往常般不厌其烦地调整礼帽的角度,力图永远展示自己最绅士的一面。他只是很直白地问道:“……为什么?因为我的窃取天赋?
“不。”寒明闻言抬了下眼,随后极利落地否决了他的猜测,“你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偷窃是罪,我第一个罪无可赦 。”
他那“一人之下”的天赋本质上同样是不问自取。
倘若真的要以此定罪,他就像自己说得那样,早已是罪无可赦。
至于星盗因为天赋在宇宙里流传的窃贼恶名,在北域便更加不值一提。
这么说吧,如若以东域的法律为在场者定罪,这里100%全军覆没;如若以南域的法律适用这群人,这群随手就能捐出一个贵族头衔的家伙100%无罪释放;如若换成西域的法律,他们则是死生各半。
不同星域的情况就是有这么大的差别。
在这片没有王者定律的星域,唯一奉行的仅是最古老的“弱肉强食”法则。
话虽这么说,敢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还是以灰色人士居多。毕竟真正没救的那批人早在多年前寒明辗转于北域各个首领之间时,就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那些年黑玫瑰为什么会频繁出现在葬礼上?这才是鲜为人知的最深层缘由。
听到这里,班迪斯的神色和缓了些许。尔后他看着上首百无聊赖地拆起了纸玫瑰的寒明,忍不住再次问道:“那是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北域。”
这一次的回答依旧毫无犹豫。
而寒明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整个会议厅鸦雀无声:“因为我比你强。”
这里是最弱肉强食的北域,强者天然拥有着弱者的一切。
所以他不需要任何赠予,因为从他称王的那一刻起,这片星域上的一切便已然成为了他的所有物。
“……现在这里有147个人,而主星以外还没来的人远超这个数字。”听着寒明平静却理所当然地宣言,班迪斯难得有些嗓音干涩,“即便如此,你还是坚持着这个说法吗?”
说真的,今天他们这些人能一起在会议厅坐下,已经称得上是破天荒了。
然而寒明就像是新生的野兽,根本不知何为满足。
旁人总说他是强盗,比起此刻的寒明来,他这种程度又算得上什么?
“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我不需要你们带来的这些东西。”对于班迪斯的第四次发问,寒明却没有再正面回复。这一刻他只是笑着松开手,任由被拆开的玫瑰落到了花束上。
当那张赠予书慢悠悠地盖过其他玫瑰的那一刹那,只听他继续笑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都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今天你如果能窃取到我身上的任何东西,我就转赠你一束玫瑰——这样的玫瑰。也许就在今天,我会见证一位侯爵的诞生。”
随着寒明话音的落下,刚才还散落在他脚下的纸玫瑰突然凭空出现在了班迪斯的面前。更奇异的是,在班迪斯看去以后,纸玫瑰开始一寸寸染黑,最终化成了真正盛放的黑玫瑰花束。
与此同时,花束里的每一片玫瑰花瓣上,都镌刻着与刚才几乎一致的金色字体——毫无疑问,这同样是星球赠予书,只是赠予人从他变成了寒明罢了。
这一刻,班迪斯的声音已然哑得过分:“你说的任何东西,包括头发?”
“包括头发。”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班迪斯竭力平复着自己不可抑制加速的心跳。
他知道寒明这等同于在间接回复他先前的问题。
若非确定自己比谁都强,这位新王怎么可能提出这样的游戏?
此时此刻的他,不过是对方杀鸡儆猴时被选中的那只鸡。
但清楚归清楚,理智归理智,他又不是什么圣人。面对这样的大手笔,他怎么可能不为一片近在咫尺的星域而心生妄念?
哪怕明知寒明拒绝财富必然所求更多,可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出于他本身的自尊,这个游戏他都不可能拒绝。
第83章 北域·终燎原(八)
北域之人少有敬畏之心。
今天这群人能安安分分地坐在这里, 一是因为武力,二是因为情分。
但这几乎已经是他们按捺脾性的极限,尤其是本就生长在北域的班迪斯。
赠予玫瑰本是最显而易见的示好之举, 根本不需要如此花里胡哨的手段, 可他却偏偏这么做了。这称不上什么故意为之,只是本性使然罢了——那两次以天赋模拟而成的魔术下, 完全是他天生的叛逆与挑衅。
如今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班迪斯懒得再装绅士那一套,在思索着从何下手的同时直接嘴贱地玩起了心理战。毕竟现在的寒明在顶着北王身份的同时, 更是他必须得赢的对手。
他还没有蠢到觉得胜者全赢, 败者却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既然胜利的筹码让他心动, 那么失败的代价必然会重到让他无法接受。
然而自始至终, 班迪斯都没有考虑过不接茬的选项。因为北域没有懦夫,起码他不是。
于是这一刻,他一边摘下手套, 一边看着寒明的耳侧笑道:“只偷头发哪里能够?作为窃贼, 珍宝在前, 自然得偷最珍贵的东西。我看您耳链上的宝石就很惊心动魄,简直一万个合我的品味。”
“如果是它的话, 起码得值一个星系吧?”
岂止是一个星系。
位于寒明下首的白雪听到这里, 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才好。
现在整个宇宙谁不清楚寒明耳链上的宝石源自于谁?那种和某位眼眸别无二致的金色就算想错认都难。
以他纵横论坛多年的经验来看,帖子上热门上了这么久,却依旧无一位专家出面质疑宝石材质, 说明帖主有关“星星宝石=凌宙心脏”的推论十有八九是真的。
更何况当初他还从那颗宝石上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情绪波动——即便现在,这份愈演愈烈的波动仍然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感知里。
多重因素叠加之下,此刻班迪斯所言在他听来已经不是大放厥词了,这完全是在上赶着找死。
他知道北域的人狂。之前白雪还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抛开谨慎融入其中, 可如果北域人的狂妄都是这种程度的话,他恐怕永远都赶不上他们的一星半点。
此时宇宙意志有没有被得罪白雪不清楚,但是寒明……
白雪的视线不由落到了上首的主位者身上。
因为天赋,在班迪斯挑衅以前,在座所有人,包括寒明的情绪他都能隐晦感知一二。然而在班迪斯提及耳坠以后,他在寒明那里却只感受到了一片沉寂。
明明寒明神色未变,明明这位王者此刻正撩起眼皮平静地注视着星盗首领,可这刻意收敛的情绪已然无声诉说着他并非面上那么无动于衷。
班迪斯难道不清楚自己在作死么?他知道。
但他想赢,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地出奇制胜。
至于所谓的窃取宝石,那纯粹就是故布疑阵而已。他又不是什么很蠢的人,嘴上说两句也就罢了,他怎么可能在胜算不高的情况下还去挑战高难度?
况且他要是真的对宝石动手,这玩意儿估计能跟星辰爆炸一样炸死他。
班迪斯虽然不在乎什么宇宙意志——否则他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却也没真自大到全无忌讳。
他勉勉强强还是守着那个度的。
只不过他的这一番心理博弈看起来效果并不怎么样,至少他没从寒明脸上窥见多少喜怒。
并且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寒明惯有的冷淡嗓音:“无所谓。”
“头发也好,宝石也罢,哪一个都没有区别。你尽可一试。”
两人交锋时,从头听到尾的白雪压下了心底那句不合时宜的“真的没有区别吗”,沉默地旁观起了事态发展。
事实上此刻殿内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博弈的结局。
因为这早已不仅是寒明和班迪斯的胜负,今日的胜负更奠定了许多人之后要选的路。
先前说那么多话已经是班迪斯的极限,话已至此,哪怕说得再多也没什么用。于是他直接在端起酒杯的同时悄然动了下指尖——这是他在发动他的窃取天赋。
可就在他发动天赋那一瞬间,寒明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尔后微微侧了下头。
就是这么点微不足道的距离,却精准地避过了他盗窃天赋的落点。
如果仅是一次,班迪斯还能告诉自己是偶然,可连续两次三次呢?
当站在下方的班迪斯不死心地试图做出第四次尝试时,天赋传来的奇异反馈却让这位星盗首领的骤然顿住了动作。
怎么回事?他的天赋呢?他怎么突然感觉不到他的天赋了?!
不过这份诧异只维持了刹那,随后他便像是想明白了般重新冷静道:“……差点忘了,您拥有着‘横征’与‘暴敛’。”
“所以您是用了‘横征’暂时掠夺了我的天赋,还是以‘暴敛’复刻了某个天赋,抑制住了我的天赋使用?容我提醒您一句,今天我们的胜负并没有约定时间。”
先前寒明的斗兽场之战,北域不少人都找了渠道全程旁观,他也是其中之一。
如今寒明的一些天赋在宇宙里早已不是秘密。
所以此时班迪斯并未太慌。无论寒明用的是“横征”还是“暴敛”,这些都是有时效性的。毕竟它们并非寒明与生俱来的能力。只要他足够耐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总能有再次运转天赋的机会。
窃取这种事,只要一瞬便已足够。
他没有别的优点,唯独手稳不逊于人。
然而看着寒明全然没有补充规则的意思,班迪斯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等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尤其是十分钟一到,仍旧感知不到天赋的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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