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江青玉早早就告了假,快马加鞭,跑了三天三夜,回到了浮舟县。县丞家的老房子和以前一样,看着县丞年迈的老母亲,心里苦得发疼。明明在此之前,他承诺他们去京城是做大官的,会好好的把他们带回来,但这么多年,病的病,死的死,有回来的,也有回不来的。
县丞的妻子给江青玉热了一壶酒,没有责怪他,只是轻轻感叹了一句:“这都是命。”
是命啊。
“大人,若是您也累了,就歇歇吧。”
江青玉没说话。
返回京城,江青玉染了一场大病。
御医说,这是心病。
因为愧疚而淤堵在心间。
萧珝派人送了些名贵的药材,但从来没来看过。
独自一人的时候,江青玉躺在偌大的府邸常常在幻想,如果当初自己状元及第,眼下的境遇会不会不一样。
其实对于江青玉来说,爱情也不是很重要。对于这么多年的大起大落,他早就看淡了这一切,皇帝娶皇后巩固势力本来自古以来皆有为之。他辅佐帮助萧珝这么多年,看着他梦想成真,野心勃勃,也觉得算是报了当年的知遇之恩,翻案之恩。
让他心力憔悴的,只有这么多年,对于浮舟县官员的愧疚。
萧珝上位后,雷厉风行,诛杀萧珣以及其他皇子的党羽。
这些江青玉都没有再过问。
直到一个雪夜。
跌跌撞撞闯进来了一个人,身受重伤。江青玉正要将人交出去,那人却说:“江青玉,你怎么还有脸活着!若不是你,我家殿下不至于在狱中被杀!”
萧珣的死,不是自杀。
是因为萧珝不能让他活着,不能让他翻身咬自己。
江青玉愣了一瞬,鬼使神差将那人留下来。
那是萧珣的侍卫,自从萧珝对萧珣赶尽杀绝后,他便逃命,但现在仍然被萧珝找到了藏身之地,走投无路,想起了这个自己殿下曾经帮助过的人。
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在侍卫眼中,萧珣是天下最好的殿下,虽然身体孱弱,不染尘埃,但为人谦和,体谅下士。
从他口中,江青玉知道这么多年,自己就生活在一场骗局中。
贪污受贿案的始作俑者,诬陷自己的主谋,根本不是萧珣。
而就是因为自己那封诉状,让萧珝觉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索性让自己长长记性,所以派人绑到了青楼。所谓的高门大户,正是萧珝的党羽,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诉状,搅得天翻地覆?
萧珣不是一个喜欢拉拢结交的人,因为身体原因时常大门不出,所以当初两人并不相识。江青玉也并不知道无人说出口的故事。
“我们家殿下倾慕你的才华,知道你的难处,根本不可能陷害你落井下石。你以为自己去浮舟县当县令是皇帝开恩吗?怎么可能!是我家殿下求来的!”
当初,江青玉名声已经臭了。
所有人避之不及。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你当县令是从七品!那榜眼也是七品,这对你来说是贬谪?是我家殿下认为你有不白之冤,找皇帝求得情!”
江青玉大惊:“从未有人与我说过!”
侍卫冷笑:“我家殿下想让你安心度过最困难的时期,见你是个人才,总有一天要回到京城的。你到浮舟县的第三年,水患治理早已见了成效,为什么京城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你的政绩,你早就回来了!还不是因为有人暗中使坏,压下了消息,自己前来!你真是天真又愚笨,枉费我家殿下一片苦心!”
江青玉细细一想,果然发现了端倪。
当初,无论是萧珝的出现还是言语,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为了巩固地位,为了抢走政绩。
回来之后,萧珣想要和江青玉见一面,但江青玉早就恨上了他,所以也没有当年澄清的机会。
当初,即使萧珝回到京城,和萧珣也刚算是势均力敌。那贪污受贿的事情本来就是他做的,怎么可能还找得找证据?所以,萧珝就瞄上了那个可怜的县丞。
他知道县丞和江青玉关系不错,忘年之交,于是下手杀死县丞,嫁祸萧珣,贼喊捉贼。
江青玉以及他的朋友们全部成为了这件事情的棋子。
直到萧珣死在狱中。
如今,那些始作俑者仍然活跃在朝堂之上贪墨横行。
买卖官职、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侍卫身受重伤,临死前笑道:“你以为自己还了庙堂一片清明?你才是那个始作俑者,是你毁了一切!”
江青玉的天塌了。
他一直以为萧珝是个清明廉洁的好皇帝,但当他开始案子调查时,发现萧珝的心黑得可怕,侍卫所言不是诬告,是事实。这么多年,他为了仇人奉献了一切。
愧对谁呢?
他愧对所有人。
江青玉觉得,他所经历的苦难和那些人相比,不值一提。
江青玉重新打起精神,彷佛是为了对得起年少时的自己和那些死去的无辜人。
斯人已逝,翻案谈何容易?
他不是心中小情小爱之人,被抛弃被背叛都不足以击垮他,他不会哭唧唧跪在地上哀怨质问萧珝有没有爱过自己。
这都无所谓。
他要联合百官,要肃朝堂之清明!
他发现很多证据,当今皇后背后的势力,就是漩涡中心的风眼。
他挺着脊梁,一如当年会试时写得那篇策论中提到的弹劾告官贪污之事而被迫落狱的前朝功臣那样。
昂后阔步,高声弹劾。
“臣有要事禀报!”
眼神坚毅,如烈焰燃烧。
声音洪亮,铿锵有力。
所说之言,如同潮水,在庙堂间翻流覆去。
坐在龙椅上的萧珝脸色越来越暗,还没等江青玉说完,萧珝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让人拖下去了,关押大牢。
说来也巧,关江青玉的牢房正是当初关押萧珣的那间。
同样的一杯毒酒,一条白绫,摆在江青玉面前。
江青玉讥诮:“我不会死,我要见萧珝。”
但他知道自己见不到萧珝,因为这来的人,本来就是来杀他的。
白绫绕住了他的脖子。
越来越紧。
他被吊死在了牢房中。
全剧终。
旺仔播放完,黎麦一直没有说话。
江青玉从来没有因为情爱被绊住脚,他甚至没有那么在乎爱不爱这件事情,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一幢幢惨案的始作俑者。
黎麦:然后呢?
旺仔将世界线后挪,发现江青玉的死引发了一场百官之争,那些尚有廉耻的,有政治追求和抱负的官员集体上书要求彻查此案,而这引发了江青玉死后的第一场血案。
尚有良知,铁骨铮铮的官员怎么都斗得过大权在握的萧珝,一个个抄家流放,此事不能再提。
浮舟县的人知道江青玉去世之后,家家白花,祭奠曾经的县令。萧珝闻之大怒,将浮舟县的官员撤了一番,不解气,又杀了带头闹事的。
所谓闹事,不过就是祭奠而已。
至此,江青玉死后三年,余波仍未过。
第239章 刚正不阿的落魄状元郎7
江青玉可怜,浮舟县无辜,萧珣也算错了时运。
黎麦骂了一句:“什么垃圾玩意。都得死,都得死,都得死。”
旺仔:【当麦老师这句话说了三次之后,他应该就会死了。】
所以,当黎麦和司律弦见面,其实就是江青玉和萧珣见面,两人统一战线,便可以避免之后的惨剧,无数官员的命运从这一晚上开始改变。
这是功德值产生的理由。
黎麦笑:“看来你是个好人。”
司律弦笑了笑:“夜深了。”
黎麦枕在司律弦的肩膀上,翻了个身,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这样不好,我们还只是战友关系。”
“睡。”
司律弦拉上被子:“否则,一会儿我就该走了。”
毕竟没有人想看见在夜宴第二天,状元郎就躺在二皇子怀里了。
翌日。
司律弦果然离开了。
黎麦睡了个好觉。
舒爽的很。
皇帝还记得昨晚夜宴上说的是,让萧珝去恒县彻查春香的案件。
于是,萧珝和黎麦踏上了前往恒县的路。
有皇帝和百官盯着,萧珝无法在这件事情上动手脚。在原始世界在线,皇帝根本不知道本案,江青玉的名声就已经臭了,所以更不可能派人督办。
黎麦这次主打一个先发制人,让萧珝没有招架之力。
春香担心的官官相护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有江青玉坐镇,谁都不敢放肆。这三元及第的身份一摆出来,别管是要当浮舟县令还是要去翰林院,谁都不敢妄言。
萧珝心疼,自己这势力一落狱,他就少了一大笔资金。而且,这家人从今以后不可能东山再起,因为担心他们招供自己,说不该说的话,索性全部赐死。
忏悔值涨了10点。
是真的肝疼。
春香的父兄被救了出来,确实狱卒也是观照了他们,也没生病,也没有饿着。春香扑到父亲的怀里痛哭流涕,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
当一家人突然跪在地上道谢的时候,黎麦吓了一跳。
他们甚至没有想过会翻案,他们以为一家人只有黄泉相见了。
这简直就是天上下凡的大恩人!
他们跪完黎麦,又跪萧珝。
萧珝脸都绿了,还堆着笑容。
旺仔:【啧啧,这都能涨忏悔值】
远在京城的司律弦:还顺利吗?
黎麦:你别过来啊,坏我好事。
司律弦:嗯,不去。
黎麦:你怎么这么听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旺仔没说话,抿了抿嘴。
黎麦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有点问题,你俩背着我干什么了?
旺仔默默发送了司律弦的地理位置。
人在浮舟县。
黎麦:……
司律弦:软一点的床铺虽好,但是损伤脊椎,不过还是让人准备好了。
黎麦沉默了。
旺仔嘻嘻:【嘿哟!你们越来越厉害了!】
离开恒县那天,春香扭扭捏捏找到黎麦,又跪在了地上:“大人!”
黎麦:“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比你哥还小三岁呢,你叫我哥就行。”
春香鼓足勇气:“哥,我……我不想留在恒县,我想跟您一起!我会洗衣服做饭会打扫屋子!”
旺仔:【哟,司律弦的竞争对手出现了。】
春香生怕黎麦拒绝自己:“我想给您当丫鬟,丫鬟的事情我都会做!大人,您给我这个机会吧!”
黎麦问:“离家那么远,可能三年都回不来一趟,你愿意跟着我?你家里人放心吗?”
春香点头:“我爹说,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全家都是您救的!”
黎麦笑笑:“那就跟着我吧。”
春香激动得痛哭流涕:“多谢大人!”
【功德值到账,1币】
又有人的命运被改变了。
原本,春香早就死了。
黎麦拍拍她脑袋:“收拾东西去吧,我们要去浮舟县了。”
“好!”
浮舟县路远,官道也修得坑坑洼洼。
萧珝是不可能跟着黎麦去浮舟县的,他怎么可能去那种穷苦的地方,他甚至想不出来要去哪里的理由。哪里都可以获得政绩,为什么非要去灾患之地?皇帝高兴的时候称赞两句,若是发大水了,死人了,洪涝了,这办事不利的还会报应在江青玉身上!
他不信,江青玉能有多大的本事?
但自己上了贼船,现在只能依仗江青玉事情办得漂亮。
不过,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足的,萧珝送了黎麦一百里路,给他带了不少值钱的玩意。
黎麦道谢:“山高路远,殿下,咱们后会有期。”
旺仔:【找小情人去了!】
黎麦给了春香绝对的权力,小姑娘聪明,也有魄力,从她独自上京城告状就能看出来胆量和胆识,只不过没有背景还缺少锻炼。
路程无聊,黎麦让旺仔给自己发送了一本地府的小学语文课本,帮春香学认字。学写自己的名字,学习菜谱、药材,以后最好还能学会对账,省得被人蒙骗。
春香学得勤勤恳恳,半夜里还在马车内躲着学习,一遍遍按照黎麦教的壁画学字、认字。
黎麦身边的家仆有自己找来的,也有萧珝安排的。他都分得清清楚楚,也让春香多多留意。
春香不明白:“哥,二皇子不是咱们的恩人吗?”
黎麦不置可否:“要留心眼。你真以为**未遂这件事情犯得着让一家子人自尽?说实话,那当事人砍头也就算了,其他人为什么会死?”
春香反问,指着头顶:“难道不是替天行道?”
黎麦又问:“哪里有天?”
春香:“举头三尺有神明。”
黎麦:“因为你去了京城,因为你遇见我,因为我考了状元,这一环环都是事在人为。若真的有天,只可能是让我顺利遇见了你。”
春香点点头,若有所思。
确实,如果单单是**未遂,打三十大板然后放人是常事。即使这件事情又和其他欺压的案件混杂在一起,也不至于这么重。
难道说,有人在借题发挥,隐瞒什么事情?
“是不是……”春香眼睛一亮。
“嘘,不可说。”黎麦笑笑,“你知道凡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简单就好。”
春香长了个心眼,记下了。看来,二皇子也不一定是好人,不过她敢肯定,把自己从沼泽中拉出来的江青玉,一定是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虽然看起来大人并不信神佛,但春香觉得如果神佛仙灵,一定是县令在大人的身上了。
因为黎麦的提点,春香一路上当起了大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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