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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受伤”,你道什么歉啊。
宫本优茶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腹诽的同时,下意识地去分析幸村话里的意思。
“难道幸村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他们来的时候,房间门是锁住的,有钥匙的不过就是限定的几个人。
如果真是美术社的人干的,那让他看到今天的事,就相当于让一个“外人”看到了“家丑”,幸村基于礼貌,觉得抱歉勉强还能说的过去。
优茶猜测的期间,幸村没有去管画架,而是先拿起室内的拖把,“阻挡”住地上肆无忌惮流淌的红色液体。
刚才还怒火中烧的少年,转眼间已然冷静下来,甚至还能自我嘲讽道:“不清楚,但左右不过是我招了别人的眼,才惹出的这些事。”
宫本优茶见幸村愤怒过后,反而一副习以为常的态度,便知道此类的事一定不是第一次发生。
想想也是,按年纪来说,幸村也才初中生,与他同龄的人并非都敬佩、尊敬他,总有那么一两个嫉妒心强烈的学生,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也不意外。
宫本优茶一边帮着收拾画室,一边安慰道:“没事,不被嫉妒的那都是庸才,这说明幸村你是真的厉害。”
幸村打开窗户透气,清爽的风将室内混杂的气味卷挟带走,少年迎着阳光扯了扯嘴角,露出进入美术室后第一个笑容。
“宫本你的开导还真是不同寻常。”
宫本优茶诚实地说:“可我不觉得幸村你需要开导。”
哪怕愤怒、伤心也不会失去理智;
即便是知道画作被毁,也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负面的情绪中,而是很快冷静。
会因为自己招来的无妄之灾被他看见而觉得抱歉;
冷静过后第一时间处理现场,处理的也不是画而是地面,是避免更多人看到,引发校园非议。
……
优茶知道幸村实力很强,但此时却觉得,他身上超脱年龄的成熟和温柔,分明使他更为强大。
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直接问:“幸村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了吗?”
幸村怔然地回身,看向阳光下的清冷少年,他正忙着把地面上被波及到的绘画工具移到干净的地方去。
冰蓝色的头发在光束下像是透明似的,被他自己乱剪一通的发梢还没长好,凌乱地散在耳边,显出几分俏皮。
白衬衫,黑裤子。
他踩在被浸染的血红色地面上,形成强烈的反差,干净得耀眼。
幸村弯弯唇角,蓝紫色的眼眸柔和而温柔,心情忽然就好了很多,淡然笑道:“就交给老师和学生会处理吧。”
宫本优茶略微好奇地问:“幸村不打算自己抓住‘凶手’吗?”
说着,他体内的推理因子蠢蠢欲动,开始自主分析:“这事不难,我检查过了,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房间里也没有钥匙,这不是密室。‘凶手’大概率就是用钥匙开的门,只要顺着这条线索去找,肯定会有发现。”
“宫本说的对,”幸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走到自己的画架前,动手揭开湿黏的画布,“可我没那么多时间,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宫本优茶不由自主地跟着看向画架。
画果然是被毁了,原有的底画被水浸得完全看不出来形貌,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形成脏兮兮的黑灰色黏液,更不用说上面还被刻意地用红色颜料乱涂一气。
单单是驻足在跟前,就能想象到毁画之人内心的恶念和恨意。
优茶生理性不适地退后一步。
然而幸村的神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仿佛早就有所预料一般,背对优茶的眼神微微泛着冰冷,叹道:
“怎么会搭理他们呢……分明还有更多重要的事等着我做。”
宫本优茶缓缓眨了眨眼,清浅的凤眸透出疑惑,转而又释然。
这大概就是幸村精市的骄傲。
他只需要上报即可,学校自有相关流程来找到“凶手”并给予惩戒。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
他有更长远的目标去追求。
“可是,真田恐怕会很生气吧,”宫本优茶想到什么,提醒道,“校园里竟然发生这种事。”还是发生在你身上。
“啊,所以我们就不用告诉他了。”幸村掏手帕擦干净手,轻快地笑道。
宫本优茶想想这样做的后果,提心吊胆地问:“这样真田不会更生气吗?”
换做是他,如果朋友遇到这种事,他却不能一起分担,怎么都会觉得难受吧。
“他会从学生会知道这件事的,如果他来问我,我会说。”幸村温声解释道,“但我要是现在去告诉他,真田肯定会亲自去查,这会牵扯他很多精力,没必要。”
宫本优茶看看幸村,又看看画架,无奈地耸耸肩。
幸村和真田,彼此都很为对方考虑啊。
“好吧,那你的美术比赛怎么办?还有几天?”
幸村伸出长指摁了摁太阳穴,思考道:“距离比赛还有一周,虽然赶了点儿,但我挤挤时间还是可以的,就是场地……”
“场地?”宫本优茶迷惑地问,“不能继续用这里吗?那个人应当不会傻到‘二次犯罪’。”
幸村显然比优茶更了解学校和学生会的做法,解释说:“不能。而且不只是我,估计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整个美术社的部活都要改到其他地方去。”
这么严谨啊。
宫本优茶替幸村发愁,“那带回家画呢?”
幸村不禁苦笑地摇摇头。
“很不巧,最近我妹妹呼吸道感染,油画的颜料味道太重,我怕她受不了。”
啊,这。
幸村不想优茶跟着操心,想了想,说:“等下我去问问我的绘画老师吧,看可不可以在他上课的画室里,帮忙腾个地方。”
可宫本优茶注意到幸村没有松开的眉头,猜想,可能那位老师那里也不是很方便?
但,画室吗?
“我倒是有一间画室,就在神奈川。”宫本优茶犹豫半晌,终是慢慢开口道。
第32章
幸村闻言抬起头, 脸上惊讶的表情遮掩不住。
“宫本也会画画吗?自己有画室?”
“不,严格来讲我不会画画。”
宫本优茶垂眸看向脚边的绘画工具,神情恍惚了一下, 又很快醒神。
罢了, 既然话都说出口了,借就借吧。
“是我母亲,她留下了一间画室……我回国后还没有去过。幸村要是不介意我没有打扫过的话,可以暂时借给你。”
如果是幸村这样会画画, 性格好, 还长得好看的少年, 母亲肯定也是愿意帮他的。
留下?
幸村敏感地捕捉到宫本话里的用词,心脏忽然跳动加速, 脑海中有什么一掠而过。
这个词还有很多种解释,也许宫本的母亲只是在国外, 又或许宫本只是随口用了这样的词语……但幸村的直觉却紧绷着箭头,隐隐指向那个不好的猜测。
他记得前几天, 柳对他们无意中提过一句:宫本是独居, 周末会回东京同亲戚住,但网球部周六上午有正选的照常训练, 所以时间上的问题还要跟宫本协商一下。
转学, 独居, 车祸, 伤疤集中的位置, 宫本的性格……
琐碎的线索如同雪花碎片一般,从大脑中快速飞过、整合, 幸村不愿意去承认那个令人感到悲伤的事实, 然而心底却不断传来下沉的声音。
“幸村?”见蓝紫发少年长时间没有回应, 宫本优茶不禁出声提醒道,“是有什么顾虑吗?没关系,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另想办法。”
“不,当然不介意。”
还未思考完全,幸村下意识地开口安抚少年,随即才从思绪中抽出心神,长而翘的睫毛微微扇动,遮掩下所有的异样情绪,其下的眸子静静看着优茶,神色如常地笑道:“宫本愿意帮助我,我非常感激——刚才我只是在想,要不要重新构思一幅画。”
宫本优茶不以为疑,轻轻笑着:“这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这么客气。至于画,虽然还没看过幸村的画作,但如果是你,一定能画出更好的作品。
不过比赛的时间太赶,我今晚就去收拾画室,明天幸村可以带着东西直接去画画。”
“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嗯?”
面对迟疑的少年,幸村姿态放松地靠在窗边,放缓嗓音,温声提议道:“画室收拾起来并不轻松,而且宫本也是为了帮我,不如等放学以后我们一起去打扫,收拾得也快。
你自己的话,说不定要干到半夜,作业怎么办?明天怎么上学?”
宫本优茶确实有些犹豫不定。
那是他母亲名下的画室,他自己都还没有去看过一次,也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或是空无一物,或是杂乱不堪……
或是有母亲生前遗留的物品。
可是幸村说的也有道理。
想到今早幸村面对他车祸旧伤的态度,和一系列的反应,都是点到为止,没有追问探寻,优茶纠结过后还是答应了。
“好吧,那就麻烦幸村了。”
幸村翘起嘴角,笑容温雅道:“该是我麻烦宫本才对。”
之后两人趁午休时间将美术室清理干净,然后重新将门锁好。
幸村带着提前拍下的“案发现场”照片去找老师说明情况,优茶则是回教室。
临上课前宫本优茶还在想,背后搞鬼之人用那样的方法毁画,看似是想让血红色液体流出门外引起众人关注和非议。
但他问过幸村,最近一周幸村都会在午间去美术室画画,如果“凶手”掌握了这条规律,又提前计算过液体流动的速度,那搞这一出应该就只是想吓唬和恶心幸村一个人。
而一下午的风平浪静也印证了优茶的推测:“凶手”的胆子并不大,“他”毁画之后,就不再有行动了,又或者,因为没有等到幸村的愤怒表现而惊疑不定,“他”选择躲起来。
等到放学之后,宫本优茶与幸村、真田和柳再见面时,得到了最新消息。
“走廊监控坏了?”优茶不可置信地问。
柳详细解释道:“活动中心除了大门口有两个监控外,每一层楼都只有在走廊尽头有一个监控,美术室在活动中心的一楼,而恰好,一楼的监控昨天出现了故障,安保处还没来得及修理。”
宫本优茶喃喃道:“这么巧……”
他不熟悉学校的建筑物,只听中午的时候幸村随口提到过这个监控,说位置不好,能不能拍清楚美术室的门口还得另说,所以他们并没有指望光看监控就找到“凶手”。
但拍没拍到是一回事,监控坏了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
“所以,真田和柳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宫本优茶又问道,眼神不自觉地投向笑容温和的蓝紫发少年。
柳点点头。
真田本来抱着手臂倚着墙面上,闻言“唰”地抬起头,帽檐下的如漆黑眸含着重重的怒火,用力瞪了幸村和优茶一眼。
呃……
宫本优茶目光漂移,作为隐瞒事情的“共犯”,莫名有些心虚。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再次看向淡定如初的幸村,用眼光示意道:他们知道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你说的?
“呵呵,”幸村眼眸微弯,笑得颇为无奈,开口直言道,“我也没想到学生会直接把这事交给真田和柳生处理了。”
柳生?是个陌生的名字。
宫本优茶刚这么想着。
“柳生比吕士,和真田一样隶属于风纪委员会,高尔夫球社的社员。”
幸村瞄到冰蓝发少年微微歪头的小动作,很自然地主动介绍道。
“损坏他人物品与公共设施,恐吓同学,破坏校规校纪……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我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个混蛋!”
真田猛地站直身体,因为愤怒,声音显得更加低沉浑厚,虎眸像是出鞘的□□一样,泛着冷寒的光。
柳“啪”地合上笔记本,单手捏着说:“关于‘凶手’,我和柳生已经有思路了,幸村好好准备比赛,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吧。”
幸村和优茶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温声道:“本来没打算占用你们时间的……既然如此,那就拜托给柳和真田了,我和宫本今天先去校外的画室看看,网球部的训练暂且挪到明天早上。”
“好,你们快去吧。”
……
宫本优茶跟着导航指引,带幸村转乘了两次公交,又步行了十几分钟后,才找到那家画室。
“是这里吗?”
宫本优茶远远望着巷子里侧的幽静庭院,神情疑惑又惊讶。
他猜想过母亲的画室会是什么样子,以为会是位于某幢写字楼里,又或者是单独的工作室,就是没想到会是一整套的房院。
倒是幸村没有太多惊叹的表情,作为长期居住在神奈川的他,在看到优茶的手机地图时,就大概明白这里的地理位置了。
“这附近一直是住宅区,环境清幽安静,离喧闹的商业区很远,但交通便利,很多老人都愿意在这里购房。”
“原来是这样。”
宫本优茶回忆着母亲喜静的性格,倒也觉得合理。
“这已经算是一套房子了,宫本丝毫没有印象吗?”幸村侧头问道,仔细观察着优茶的神色,发现他是真的对这里感到陌生。
宫本优茶摇摇头,从裤兜里掏出大伯之前留给他的钥匙。
“没有印象。走吧,我们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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