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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掏出手机狂拍九宫格:“小安安你看,这是你砚秋干爹,这是晓阳干爹,等你会走路了,干爹带你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你敢!”许悠和丈夫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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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端着保温桶进来时,病房已飘满小米粥的甜香。他舀起一勺吹了吹,许悠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额角渐渐有了血色。
“孤儿院那边……”程砚秋的手机突然震动,新来的护工小周发来消息:【院长,有人找您。】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直到许悠推了推他胳膊:“去吧,万一是重要的事呢?”
林晓阳起身扣上外套:“我开车送你。”
陈明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放心,这儿有我镇场子,保证小安安第一声笑是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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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时,程砚秋回头望了眼三楼病房的窗户。
许悠正靠在丈夫怀里看女儿,周远的手指笨拙地逗弄着婴儿掌心,晨光为他们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引擎发动声中,林晓阳忽然开口:“忘忧谷上个月被天师府接管了。”
程砚秋摩挲着槐木珠没说话。
“说是要改建成民俗博物馆。”红灯亮起时,林晓阳瞥了眼后视镜,“但施工队挖山时……挖出个铜匣。”
他摇下车窗,春风裹着花香涌进来,远处天际线处,慈心孤儿院的老槐树正在朝阳中舒展新芽。
第115章 :原是姹紫嫣红开遍
林晓阳的黑色越野车碾过雨后未干的青石板路,停在锈迹斑驳的铁门前。
程砚秋下车时袖口蹭到车门上的水珠,晕开一片深灰的痕。
“真不用陪你进去?”林晓阳摇下车窗,目光扫过院内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四年来,他每次送程砚秋回来都会这样望一眼,仿佛在确认什么。
程砚秋笑着摇头,镜片后的眸光温和如旧:“孩子们该吃晚饭了,你快回去陪着他们吧。”
引擎声渐远,暮色漫过爬满藤萝的院墙。程砚秋推开铁门时,铜铃“叮当”轻响,惊起槐树梢头两只白鹭。
他忽然顿住脚步——风里飘来断续的戏腔,是《游园惊梦》里杜丽娘那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尾音清泠如碎玉,却又带着活人的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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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下,穿月白衬衫的男人背身而立,修长手指正打着拍子。
五六个孩子围坐成一圈,奶声奶气地跟着哼:“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小美最先看见程砚秋,羊角辫一翘:“程院长!你男朋友来教我们唱戏啦!”
男人闻声转身。
暮光镀亮他鸦羽般的长发——用红绳松松系着。
眉间那点朱砂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一双眼睛仍如浸过寒潭的墨玉,却在望过来的刹那漾起涟漪。
程砚秋手中的槐木珠地落地,珠串散在花丛里。他踉跄半步,眼镜滑到鼻尖,却不敢抬手去扶。
“好久不见,”谢雪卿轻笑,袖口滑出半截缠着红绳的腕骨,“程院长连《牡丹亭》都教不好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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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过槐叶的簌簌声里,程砚秋嗅到熟悉的雪松香混着药草苦。
他几乎是撞进谢雪卿怀里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还在发抖,仿佛确认这是幻影还是实体。
“怎么…怎么回来的?”他的眼泪浸透对方肩头的布料,声音闷在哽咽里,“林晓阳说你已经……”
“玄霄师父在槐树灵境留了道生门。”谢雪卿的手掌覆上他后颈,体温竟比常人低些,却不再是刺骨的寒,“这三年,我一直在听你给孩子们讲《桃花扇》。”
程砚秋猛地抬头,眼睛蒙着白雾:“所以你早就…!”
“上个月槐花开时才能凝形。”谢雪卿拭去他眼角的泪,指尖残留着槐花蜜的甜香,“本想等彻底恢复再……”
话音未落,小美突然往谢雪卿手里塞了朵秋海棠:“树灵大人要亲亲程老师!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护工们憋着笑把孩子们往食堂领,夕阳将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
谢雪卿低头吻住程砚秋颤抖的唇时,惊飞的白鹭掠过桂花枝,抖落的花瓣像场迟了四年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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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飘来小米粥的香气,混着谢雪卿身上淡淡的当归药香。
程砚秋这才注意到他腕间的红绳串着二十四颗槐木珠——跟他手上的一样。
“林老天师先前给的。”谢雪卿晃了晃手腕,木珠相撞声清越,“说让我好好保存....现在看来原来是这个作用。”
程砚秋破涕为笑,指尖摩挲他温热的掌心:“现在算是…半人半鬼?”
“半人半仙。”谢雪卿一本正经地挑眉,“林老天师说我这样能领天师府津贴。”
暮色渐浓,食堂暖黄的灯光透窗而出。谢雪卿忽然弯腰拾起散落的教案,封皮上还印着孩子们画的歪歪扭扭的槐树。
当他直起身时,一片槐叶落在肩头,叶脉上流转着冰蓝的微光。
“这次……”谢雪卿的嗓音沙哑如初雪,“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程砚秋紧紧抱住谢雪卿,任泪水打湿对方衣襟。秋海棠在夜风中轻晃,像是谁叹息着说了句:“回家吧。”
老槐树的影子温柔地笼住两人,仿佛百年前那个雪夜,玄霄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叩响院门时,也曾被同样的暮色拥抱。
程砚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的温度穿透四年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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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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