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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着。”院长妈妈让程砚秋拿出锁魂钱铜钱,按进程砚秋掌心,“树灵大人要见你们。”
铜钱触及舌尖的刹那,槐树根部的泥土突然如水波纹般荡漾开来。程砚秋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抓紧我!”谢雪卿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下坠感戛然而止时,程砚秋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戏台上。
檀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戏台中央的玄霄正将桃木剑刺入自己胸口,喷涌而出的不是血,而是星河般的光流。
“师父!”少年谢雪卿的惨叫撕心裂肺。
程砚秋这才注意到戏台角落——那是方慕言,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手里却攥着把淬毒的匕首。
而谢雪卿已经被毒杀,是他的鬼魂在惨叫。
“灵瞳绝对不会给你。”玄霄的声音回荡在戏台每个角落,“慕言,你居然勾结南洋术士害死雪卿......”
画面突然碎裂,程砚秋又坠入新的场景。
这次是慈心孤儿院的深夜。年轻的院长——那时还是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正跪在槐树下埋下一个陶罐。罐中婴儿突然睁开眼,瞳孔流转着淡金色。
“要等多久?”姑娘颤抖着问。
树影里走出虚弱的玄霄残魂:“等到...有人来要回这双眼睛。”
场景再次转换,程砚秋看到无数个月夜。
院长从青丝到白发,独自在槐树下摆弄铜钱;幼年的自己在树荫里玩耍,每次靠近树干时,铜钱就会发烫;七岁那年发高烧,院长整夜抱着他坐在槐树根上,晨光中他的睫毛确实泛起了金色...
“砰!”
程砚秋重重摔回现实世界,铜钱从嘴里掉出来,在泥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谢雪卿靴边。
他这才发现所有人都泪流满面——连林晓阳都红了眼眶。
“现在明白了?”院长妈妈的声音苍老而平静,“你不是容器,而是玄霄天师选中的继承者。”
谢雪卿弯腰拾起铜钱,冰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灵瞳已经认主,强取只会两败俱伤。”
“但你的魂体...”程砚秋抓住他衣袖。
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树根处的泥土拱起,露出半截腐朽的木匣。院长妈妈颤巍巍地挖出来,吹去上面的浮土:“天师留给你们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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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静静躺着两样东西:一张泛黄的契约,一枚晶莹的玉扣。
契约上书:
『灵瞳可分可合,若自愿分离,持玉扣者可重获光明;若选择融合,二者共生,灵瞳合为一体。』
程砚秋的指尖刚触到契约,槐树突然开出满树白花。
花瓣纷扬如雪,落在谢雪卿近乎透明的魂体上,竟让那些鬼纹消掉了几分。
“我选融合。”程砚秋突然说。
谢雪卿猛地抬头:“你...”
“怕什么。”程砚秋指向契约角落一行小字,“看这里——『若心意相通,可结同心契』。”
院长妈妈突然笑了,皱纹舒展开来:“天师果然没算错。”她从树根处捧起一抔土,“要埋什么进去,可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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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秋拿出铜钱,谢雪卿把他的一缕魂魄放了进去。两样东西落入树洞的刹那,整棵槐树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模糊的视线突然清晰——程砚秋看见谢雪卿近在咫尺的脸,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槐花,看见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瞳孔边缘流转着金蓝交织的光晕。
“现在,”谢雪卿的额头抵上他的,“我们真的分不开了。”
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从最初的鬼契到魂契再到现在的同心契,这下他们真的是永生永世也分不开了......
老槐树最后抖落一阵花雨,树根处新生的嫩芽破土而出,在月光下舒展成并蒂的双枝。
第110章 :永结同心
陈明蹲在槐树根旁,指尖拨弄着新生的并蒂嫩芽,眉头紧锁。他抬头看向院长妈妈,声音压得很低:
“院长……谢哥之前在青峰山上吞了三百厉鬼,会不会影响到老程?”
院长妈妈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双眼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程砚秋和谢雪卿。
程砚秋的瞳孔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蓝光晕,而谢雪卿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脸上蔓延的鬼纹几乎消失殆尽。
“灵瞳已经还给了他。”院长妈妈缓缓道,“从那一刻起,吞噬的厉鬼就已经被压制了。”
陈明松了口气,但下一秒,院长的声音沉了下来:
“该担心的,是程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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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秋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金纹,是同心契的印记。
他抬头看向谢雪卿,对方的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他的所有不安。
“怎么了?”谢雪卿问。
程砚秋摇摇头:“就是感觉……有点冷。”
谢雪卿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的温度比往常更凉,可程砚秋却莫名觉得舒适。他下意识蹭了蹭,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红。
林晓阳走过来,眉头紧锁:“院长说,你现在不是灵瞳宿主,却又和谢雪卿结了同心契,身体介于人和鬼之间……”
“什么意思?”程砚秋皱眉。
“意思是——”林晓阳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对厉鬼来说,是块行走的‘唐僧肉’。”
程砚秋:“……”
谢雪卿眸色一冷,他牵起程砚秋的手:“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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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妈妈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递给程砚秋:“含在舌下,能暂时遮掩你的气息。”
程砚秋接过铜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方慕言和那个南洋术士……还会再来吗?”
“会。”院长的声音笃定,“他们不会放弃灵瞳,更不会放过谢雪卿。”
林晓阳握紧桃木剑:“天师府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陈明挠了挠头:“那我们今晚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谢雪卿淡淡道:“回民宿。”
“什么?!”陈明瞪大眼睛,“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谢雪卿的指尖轻轻点在程砚秋的眉心,“况且.....这场恩怨也该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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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几人悄悄回到民宿。节目组的人已经撤离,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程砚秋的视线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清晰——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阴气,甚至能听见远处虫鸣的细微震动。
“这就是……半人半鬼的感觉?”他低声喃喃。
谢雪卿站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你的感官会越来越敏锐,但也会更容易被厉鬼盯上。”
林晓阳在院子里布下符阵,陈明则蹲在门口放哨,手里攥着一把桃木钉。
“谢雪卿。”程砚秋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被厉鬼盯上了,你会怎么办?”
谢雪卿侧目看他,眸色深沉:“杀光他们。”
程砚秋笑了:“这么凶?”
“嗯。”谢雪卿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腕,“所以,别给我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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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民宿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程砚秋猛地坐直身体,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他看到了,窗外漂浮的黑色雾气,正缓缓向他们靠近。
“来了。”谢雪卿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晓阳的符纸无风自燃,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窗外,南洋术士的身影浮现,额间的蛇形刺青泛着幽绿的光。
“程砚秋……”他咧嘴一笑,声音嘶哑,“你的魂魄,比灵瞳还要诱人。”
谢雪卿一步挡在程砚秋面前,黑雾如浪潮般翻涌:“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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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术士摇动骨铃,地面裂开无数缝隙,腐烂的手臂从中伸出。林晓阳甩出雷符,陈明则抄起桃木剑冲了上去。
程砚秋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力量正在苏醒——那是同心契带来的共鸣。
谢雪卿回头看他,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别动。”
程砚秋却摇了摇头,缓缓抬起手。
“这次,换我保护你。”
他的掌心泛起金蓝交织的光芒,与谢雪卿的黑雾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扑来的腐尸尽数震碎。
南洋术士脸色大变:“怎么会……你们居然结了同心契?!”
谢雪卿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五指扣住他的喉咙:“滚回去告诉方慕言——”
“我会让他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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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民宿时,南洋术士早已逃之夭夭。程砚秋瘫坐在台阶上,浑身脱力,但嘴角却带着笑。
谢雪卿蹲在他面前,指尖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疼吗?”
“不疼。”程砚秋握住他的手,“就是有点累。”
林晓阳收起桃木剑,长舒一口气:“天师府的人快到了,接下来……该彻底解决方慕言了。”
陈明瘫在地上,哀嚎道:“能不能让我先睡一觉?!”
程砚秋笑出声,抬头看向谢雪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谢雪卿垂眸,声音很轻:“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程砚秋眨了眨眼,突然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那……先去吃早饭?”
谢雪卿:“……”
一行人在民宿休息了一天,周边居民和民宿老板都提前被转移了,只有他们默默等着危险的来临。
第111章 :魂散月明
民宿的灯在午夜十二点整突然熄灭,庭院里的虫鸣声戛然而止。
程砚秋正倚在窗边打盹,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不是谢雪卿的阴气,而是带着血腥味的森冷。
“退后!”谢雪卿一把将他拽离窗边。
玻璃窗轰然炸裂,密密麻麻的青铜符钉暴雨般射入房间,每一枚钉尾都拴着浸过尸油的朱砂绳。
南洋术士沙哑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谢大人,这份见面礼可还喜欢?”
林晓阳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是九阴锁魂阵!方慕言把整个民宿做成了炼鬼炉!”
谢雪卿的魂体突然扭曲一瞬,黑色鬼纹重新爬上脖颈。
程砚秋这才发现,那些钉在墙上的符钉竟在抽取谢雪卿的魂魄,朱砂绳如同血管般鼓动着暗红的光。
“砰!”
二楼走廊突然爆开一团绿火,方慕言踏着燃烧的符纸缓缓现身。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唐装,手中的折扇却换成了森森白骨制成,扇面绘着三百道扭曲的鬼脸。
“师兄,这阵法眼熟吗?”他轻笑着展开骨扇,“当年师父用这招困杀千年尸王时,你可是学得最认真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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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卿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长发无风自舞,魂体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古老咒文——那是吞噬三百厉鬼时烙下的印记。
他的指甲暴涨三寸,化作黑色利爪,喉间滚出非人般的低吼:“你找死。”
程砚秋从未见过这样的谢雪卿。
他半边脸爬满鬼纹,左眼完全变成血红色,右眼却仍保持着清冷的墨色。
黑雾凝结成狰狞的鬼爪虚影在身后翻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结出霜花。
方慕言眼底闪过疯狂的兴奋:“对!就是这样!当年你在青峰山生吞厉鬼时,就该是这副模样!”
骨扇猛地一挥,阵法中的朱砂绳突然收紧。谢雪卿的魂体被勒出深可见骨的裂痕,甚至身上开始出现了黑血。
“谢雪卿!”程砚秋想冲过去,却被林晓阳死死拽住。
“别动!”林晓阳甩出七张雷符护住三人,“他在用你的气息引动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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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术士从阴影中浮现,手中捧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竟是一截程砚秋的头发,燃烧时发出熟悉的香气——
“程先生的头发真是好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能破掉同心契的防护……”
“混账!”林晓阳的桃木剑劈开扑来的腐尸,“陈明!去毁掉阵眼!”
陈明抱着装满黑狗血的保温壶刚冲出门,就被地下钻出的鬼手绊倒。
腐尸群如潮水般涌来,他绝望地举起桃木钉:“老子跟你们拼了!”
谢雪卿的嘶吼突然响彻夜空。
阵法中央,他的魂体正在被三百道鬼影撕扯。那些都是当时被他吞噬的厉鬼,此刻在方慕言的召唤下疯狂反噬。
黑色的血染透白衣,他仍死死盯着程砚秋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
“走。”
程砚秋的瞳孔突然泛起金蓝交织的漩涡,同心契的印记在胸口灼烧般发烫。
他挣开林晓阳的手,任由阵法阴气割破皮肤,一步一步走向谢雪卿。
“回来!你会被炼成鬼儡!”林晓阳的喊声带着血沫。
程砚秋却笑了。
他握住谢雪卿淌血的手,任由阴气灌入七窍:“不是说……分不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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