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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要瞒我。”
“不瞒了……”裴云朝承诺道,声音渐渐低下去。
裴云朝很沉,回家的路也很长。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一直延续了整个路程。
……
裴云朝再睁眼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正是在上京城城郊的宅子处。
春眠和觉晓围着他忙前忙后。
见他醒来,两人惊喜交加,几乎是跳了起来,飞快地跑出去叫人。
没一会儿,裴林和虞明月就都进来了,一同跟进来的,还有许久未见的萧翎。
“你看,我就说了人能好,我神医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萧翎“唰”地打开折扇,语气颇为自得。
虞明月眼中含泪,坐在床边细细慰问了裴云朝许久。裴林则言简意赅地向他说明了这些天发生的巨变。
他已昏睡多日,期间朝局震荡,宋元睿犯下谋逆大罪,查抄上京众多世家,顺者生,逆者亡。
关键时刻,宋元璟竟从深宫逃脱,率领影卫军一举将宋元睿逮捕并斩杀于宫廷。
自此,盘踞已久的世家势力遭受重创,被压制许久的皇权得以再度崛起。
裴云朝静默地听裴林说完这些,他一言不发,并未将宫中所见所闻告知裴林,只让他舍弃荣华,早日和他一样辞官。
裴林也聪明,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找了个理由辞了官,准备找个时间与虞明月到处玩儿去。
裴云朝醒来后,在床上将养了数日。
父母、友人、下属都见了一圈,唯独不见沈初的身影。
他问了好几天沈初去哪儿了,下人都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肯说,春眠觉晓避而不谈,雨声花落一问就沉默。
裴云朝心急如焚,却又被摁在床上哪儿都不让去。
等他伤好点了,气色好多了,觉晓这才支支吾吾和他说了事情始末。
“将军,你都不知道,那天所有人都觉得你肯定死了,唯独夫人不信,疯了一样到处找你。”
“他一路从苏城过来,又在乱葬岗翻了整整一日,才把你翻出来,把你背回家之后,人就晕过去了。”
裴云朝闻言猛地就要坐起,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强忍着剧痛,一连问了数个问题:
“阿初没事吧?”
“你们怎么照顾的?”
“难道现在还没醒?”
“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觉晓连忙摇头:“早醒了!萧大夫看过了,说就是劳累过度,加上本身底子弱,才晕过去的。比将军您的伤轻多了,早就没事了。”
“那为何不来见我?”裴云朝心下更觉不安。
觉晓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然后……夫人醒过来,缓过神,就开始琢磨这事,越想越觉得不对,觉得您骗了他,特别生气!就……就留了一封和离书。”
说着,觉晓拿出一封信笺,双手颤抖地递了过去。
裴云朝一把抓过,迅速扫了几眼,跨擦几下便把和离书撕了个粉碎。
他掀了被子就要下床找沈初,觉晓连忙拦着他,“将军,我还没说完呢!”
裴云朝动作一顿,死死盯着觉晓。
只听觉晓继续道:“夫人说……反正您现在也不是大将军了,一无官,二无职,他还不如去找季少怀将军。还说……季将军如今在上京城可是炙手可热,深得皇上宠信呢!”
裴云朝:“什么!你说什么!”
第110章 老婆再爱我一次
裴云朝躺在床上,抹了一整天的眼泪。
沈初不要他了,还要跟季少怀好?
他越想越难受,一整天茶不思饭不想,想出去找沈初问清楚,还被雨声花落摁在房里,怎么都不让他出去,说是夫人吩咐了,在伤好之前,都不能让他出去。
他以前没觉得这些下人这么不听他的话,气得心肝疼。
不能出屋,裴云朝便爱乱想,想到什么就梦到什么。
短短一天时间,他已经梦到季少怀和沈初揣了孩子了,季少怀小人得志的样子,抱着孩子在他面前炫耀。
而他就像个丧家犬,看着他们幸福恩爱,可怜极了。
春眠觉晓送过来的饭,他也一口不吃,整个人闷闷的,像是不想活了一样。
“将军,”觉晓劝他,“您想开点儿,您现在无官无权,夫人若是跟着季将军,会比跟着你好的,总归夫人开心就好了。”
裴云朝斩钉截铁:“你放屁,季少怀能像我对阿初那样好?”
他从不觉得。
这世上没人对沈初的爱,会超过自己。
他也不会把沈初后半生的幸福,寄托在另外的人身上。
因为知道自己的爱有多浓烈,所以他自信万分。
“等着吧,”他咬着牙,暗暗发誓,“待我伤好了,定要把阿初抢回来。”
这样想着,饭又吃得香了。
他得赶快好,免得两人把孩子都造出来了!
*
这日晚上,裴云朝抱着沈初的衣裳睡觉,他思恋心切,实在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光。
忽听“咯吱”一声轻响,木门被轻轻推开。
裴云朝下意识转头,竟见沈初悄立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影,两人目光猝然相接。
时已入春,沈初衣着比往日单薄许多,一袭月色云纹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长身玉立。
他就那样静立在清辉之下,恍如多年前在国子学时,裴云朝偷偷侧目,窥见窗棂边那个温润少年的模样。
沈初没料到他竟还醒着,愣了一下,下意识便要关门退走。裴云朝猛地掀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便追了出去。
“阿初!”
他追得急,动作大了些,一下子牵扯到腹间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捂着伤处弯下腰来。
已快步走出几步的沈初听到身后动静,立刻折返回来,急忙搀住裴云朝的肩膀,将他扶回屋内。
“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沈初语气焦急,伸手便要解开他的衣襟查看。
这语气、这动作,哪里有半点要和离的样子?
裴云朝心下了然,觉晓这小子指定诓骗自己了!
他顺势握住沈初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语气委屈又幽怨:“阿初这么多天,为何都不来看我?”
“我日日想着你,睡都睡不好……”
沈初检查了下伤口,见并未渗血,略松了口气。
他抽回自己手,脸色又冷了下来。
“你不是要和京城贵女成亲吗?不是说,以前所言都不算数吗?”
“那我现在和你和离,你急什么?”
裴云朝懂了。
沈初是生他的气了。
生气没事,只要还是他夫人就行,还能哄,他最会哄人了。
“那都是假的,”他急忙解释,“我当时见方柔得知心上人死讯后不惜自戕,怕我若真有万一,你也会那般决绝,才不得已编出那等理由……”
沈初语气依旧冷淡:“真真假假,我又从何得知?总归是你骗我太多次,如今,我也不想再信你了。”
“阿初……”裴云朝真急了,紧紧抓着沈初的手不放,“你信我,我真是为你好!你不然掏出我心看看,我心里全都是你。”
沈初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其实他本也并非有多大气,只是每每想到裴云朝遇事总习惯瞒他,便觉得心口发堵。
裴云朝察觉他神色松动,心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哄好人,他也要开始算账。
“所以这些天,你都是故意不来看我,还让觉晓骗我,说你和季少怀好了?”
“这又与季公子有何相干?”沈初蹙眉,“是娘亲出的主意。她说你总瞒我,该让你也尝尝被瞒着、被欺骗的滋味。”
“我只让觉晓告知你我要和离,从未提过季公子半句。”
好好好,那就是觉晓自己借题发挥了。
裴云朝心里暗暗记了他一笔。
“那你便真如此狠心?”裴云朝眼里盛满了委屈,“这么多天,一次都不来看我?我还受着伤,你可知我这几天,枕头哭湿了好几回……”
“我夜里来看过你的……”
沈初垂眸,声音轻轻的,染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愁绪。
他咬了咬下唇,鼻尖微微抽动,眼眶渐渐晕开一圈红色。
“阿朝现在可知,你瞒我这么多天,我都是怎样的心境吗?”
“雨声不让我出府找你,我自己在屋里胡思乱想,以为你是遇到什么难事,后来还骗我说你要和别人成亲……”
“我才只瞒你多少天,可你从苏城走,一连快一个月……”
裴云朝心里猛然一疼,一把将沈初揽在了怀里,他紧紧抱着他,心里悔得不能再悔。
亲身经历,他方知那有多难熬。
“对不起阿初……”裴云朝眼里逼出了眼泪,他握着沈初的手,“不然你打我一拳,你打我一拳我心里好受点。”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定然对你坦诚,我不是有张免死金牌吗,这会儿能用吗?”
“阿初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裴云朝蹭着沈初的手心。
“好了,事情说开了就行。”沈初见裴云朝的神情,知道他这回是真悔过了,也不再和他纠缠,“天色不早了,你先睡下,我明日还有事要忙呢。”
“你在忙什么?”
“父亲辞了官,说过些天便要带娘亲游山玩水,他们想在离开之前给我们重新办个婚宴。”
“当初的婚宴太仓促,娘亲觉得亏待了我们。”
裴云朝喜笑颜开,一把抱住沈初。
“好,那我们再成一次亲。”
——
ps:
挠头,没写到成亲,再加更一张吧。
宝宝们等我,今天七夕,一定让云初狠狠幸福。
第111章 大婚
红绸高挂,喜乐喧天。
这一次的婚宴,比沈初和裴云朝第一次的婚宴,要热闹的多。
整个裴府,乃至整条长街,都浸染在灼目的喜庆红色之中。
尽管裴家没了权力尊荣,但这些年在上京积攒的威望人脉,在大喜之日,依然是宾客如云,车马塞道。
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宋元璟终究没有赶尽杀绝,所谓世家权力一削再削,但在裴林辞了官之后,还是对裴家网开了一面。
这场婚宴,没有凤冠霞帔的新娘,另一位新郎官,同样穿着一身繁复精致的大红喜服。
沈初平日多着素色,此刻被浓烈的红色包裹,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清绝,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昳丽。
他站在裴云朝身侧,接受着各方投来的目光,神情虽依旧清淡,耳根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裴云朝志得意满,他身姿挺拔,穿着鲜艳的喜服,目光几乎黏在了沈初身上,脸上的笑可以用明媚灿烂来形容。
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贺礼堆了整个院子。
虞明月一份份清点着,却发觉多了几份。
她指着其中几个紫檀木箱问:“这几份,是哪家送来的?怎未记在礼簿上?”
春眠上前打开查验,不由咋舌,挠头道:“方才像是两个面生的小厮抬进来的,一放下便走了,竟忘了留名帖。”
虞明月在盒子里翻了翻,翻出几颗上品夜明珠,还有几匹宝蓝玉云锦,以及箱子最底下压着的沉甸甸的金条……
虞明月记得,这云锦当初上京城宝斋阁就出了三匹,三匹都被上官家买走了,所以这贺礼是哪家送的,不言而喻。
上官家前些日子被宋元睿洗劫一空,连府邸都查抄了,元气大伤,没想到还能拿出这么重的一份贺礼。
不说那些奇珍异宝,就单论压箱底的金条,可以说半个上官家几乎都搬来了……
另外一份贺礼,虞明月不用猜也知道是沈家送来的,箱笼样式是江南工艺。
“夫人,这份礼……要留吗?”春眠小声问。
虞明月沉吟片刻:“去问问少夫人。就说,两个‘娘家’都送来了重礼,是收是退,由他定夺。”
“是。”春眠领命而去。
不多时,她便回来复命:
“少夫人说,上官家的,留下;沈家的,原样送回去。”
*
另一头。
沈初和裴云朝正招呼着客人,门口忽然来了一行人,将几个大箱子停在了裴府门口。
为首的一人上前几步,行了个极端正的礼。
“裴公子,沈公子,我家楼主听闻二人大婚,甚是喜悦,但天高路远他赶来不及,特意令我们送来贺礼。”
原来是春满楼来的人。
沈初上前问:“有劳诸位。玉儿呢,他可还好,没回上京吗?”
送礼的人摇头:“楼主还在江州,他说江州有好春色,想多留几日,但为二人的贺礼一定要送到。”
“楼主还说了,让我们警告裴公子,若日后裴公子有半分亏待沈公子之处,休怪他不远千里,将人抢去。”
“呵,”裴云朝笑,“那他这辈子,没这个机会了。”
令人将贺礼搬进府里后,沈初招呼这些人:“几位,怎么急着走,不进去吃口喜宴吗?”
送礼人摇头:“楼主交代过,我等身份低贱,若是进去,怕是辱了裴家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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