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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一声爆炸声撕裂夜空。
武道馆方向的火光将半边天染成血色。
卢勇身形一滞,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
齐小川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抄起地上断裂的木棍横扫过去。
木棍裹挟着风声直取卢勇太阳穴,却在距离皮肤三寸处被铁钳般的手掌截住。
卢勇五指收拢,一拳过去。
木棍“咔嚓”断裂,木屑簌簌落下。
“找死!”
他怒吼一声,抬腿就又一记鞭腿,鞋尖狠狠踹在齐小川腓部。
齐小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飞速移位中后背撞上砖墙时喉头涌上腥甜。
他像破布娃娃般滑落在地,眼前阵阵发黑,却仍死死盯着卢勇的方向。
他动弹了下手指,身体却再也起不了了......
卢勇啐了口血沫,匕首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周砚那小子倒是会挑人,可惜......”
他蹲下身,刀尖抵住齐小川喉结,“下辈子记得跟对主子。”
刀锋的凉意渗入皮肤,齐小川仿佛看见了周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砰!”
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开在耳畔。
卢勇的匕首脱手飞出。
随后就是一道黑影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黑色影子在月光中划出凌厉弧线。
齐小川还没看清来人,卢勇已经挨了结结实实一记肘击。
他听到鼻梁断裂的脆响,接着是雨点般的拳脚声。
黑影出手快得带出残影,卢勇竟连挡防都来不及。
颧骨、肋下、膝窝接连遭受重击,最后被一记回旋踢踹飞出去。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周......砚!”卢勇瘫在血泊中,肿胀的眼皮费力掀起。
话音刚冲出口就戛然而止——冰冷的手指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的人,”周砚的声音淬着寒冰,“你也敢碰?”
接着,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像拖死狗般将人拖进阴影。
只是没一会儿,高墙上却传来卢勇的狂笑:“周砚!你爹在地下等着看你——”
周砚的第二枪打断了他的话。
齐小川蜷在墙边上剧烈呛咳,每口呼吸都翻涌着浓重的血腥。
他抬头时,卢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
刚才举齐枪的周砚让他浑身发冷,可当这人转身走来时,他却又可耻地感到安心。
尘土混合着血污糊了满脸,每一次呛咳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
视野里周砚的身影由模糊逐渐清晰,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在他面前停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落在他身上,审视着他每一处伤口,冰冷的视线像探针一样刺入皮肤。
“还好?”他问。
“托少爷的福……”齐小川挣扎着撑住墙壁坐起,“还喘着气。”
他缓了一会儿,终于缓了过来。
“那把钥匙……”他声音嘶哑,喉间涌上铁锈味。
“是卢勇的,对不对?”
周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他没有回答,但齐小川已经从他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操!”齐小川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你的计划,是让三当家今晚葬身在这场大火里吧?”他说。
虽然卢勇逃了,但周砚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或许,周砚刚才就是故意的,故意放人逃跑。
周砚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温顺的兔子这么快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这人,果然聪明。
“你知道我刚才差点死了吗?”
齐小川动了一下,胃部疼得发抖他却倔强地挺直脊背,“卢勇的刀离我喉咙只有半寸!半寸!”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带着穿越者独有的现代口音,与这个时空格格不入。
周砚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早就计划好了。”齐小川抹了把嘴角的血,冷笑,“今晚让我出来,就是为了引卢勇现身。”
“周砚,我的命在你眼里算什么?一颗棋子?”
周砚突然动了,速度快得惊人。
他蹲下身与齐小川平视,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注意你的身份。”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警告。
若是往常,齐小川早就怂了。
但此刻,死亡的恐惧和被利用的愤怒让他彻底爆发。
他猛地挥开周砚的手,动作之大扯痛了腹部的伤,却硬是没哼一声。
“去你妈的身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是人!活生生的一个人!有血有肉有思想,不是你周大少爷随便摆弄的玩偶!”
周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暗色取代。
他向前倾近,将齐小川逼退靠墙,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所以呢?”周砚发问。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什么宝贝似的,却让齐小川后颈发凉。
周砚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语调中带着一丝威胁,“看来,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
齐小川仰头直视那双如深渊般的眼睛,心脏狂跳却不肯退缩。
“杀了我啊,”他挑衅道,“反正你也不在乎。”
周砚舔了一下虎牙,瞳孔露出危险光芒。
“周砚,你要是对我还有疑虑,不用这么一次次的试探,多累啊,直接一枪崩了我。”
“我绝不反抗!”
月光下,周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齐小川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
“动手吧,周砚,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真的冷如冰霜。”
周砚眼神一步步近。
随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齐小川毛骨悚然。
“有意思。”他的手指抚上齐小川颈侧的伤口,力道轻柔得像情人爱抚,却让齐小川浑身战栗。
“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齐小川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周砚指尖下滚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简直在找死,求死。
但那又怎么样,这个人,三番两次的试探,又罔顾他的生死。
谁还没有点小脾气!
但齐小川的后背更湿了,血腥味混着尘土呛得他几乎窒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钝刀割开。
周砚的目光依旧锁在他身上,那深潭般的眼底不见一丝波澜。
他好似在思索,仿佛下一刻,真会赏赐齐小川一颗子弹。
巷子尽头传来巡捕房的哨声,武道馆方向的火光更盛了。
“少爷!”巷口传来陆青的喊声,打破了二人僵硬的场面。
“巡捕房的人往这边来了!”
月光照进巷子,齐小川看清周砚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是混杂着暴戾与焦灼的深潭,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齐小川的喉咙里堵着血沫,却在那目光的压迫下,连咳嗽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他与周砚,从来都是不平等的。
齐小川被粗暴地拽起。
此刻他浑身发抖,说不清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后怕更多些。
周砚突然伸手将他打横抱起,体温透过衣料灼烧着他,那股令人安稳的檀香味霸道地往肺里钻,莫名让人安心。
他该推开这个疯子的,可身体却背叛意志般松懈下来。
齐小川咬紧牙关,心头那股无名的火与依赖交织翻涌——
他盯着周砚的脸,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颠簸的车内,齐小川疼得倒抽冷气,但倔强地强忍着,愣是一声没吭。
他有点后悔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周砚望着窗外跳动的火光,心知齐小川是真的生气了。
实际上,从看到齐小川蜷缩在墙角咳血那刻起,周砚就有点儿后悔今晚的事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竟被另一个人牵引住。
车厢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不多久,车子驶入周府,齐小川刚要下车,突然眼前一黑……
周砚眼疾手快接住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梅院里,路过的丫鬟小厮见状赶紧低头避开让路。
“去请王大夫和时度来。”周砚快速吩咐道。
他一角踢开了齐小川的房门,将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此时的齐小川安安静静,灯光下,周砚这才看清他的脸色很差,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与活力。
王大夫和时度匆匆赶来。
时度凑近检查,掀开染血的衣襟时倒吸一口冷气。
肋骨处大片瘀紫,肩胛的刀伤深可见骨,此时正泛着一股不正常的暗红,腹部还有骇人的青紫脚印。
“啧啧啧,”时度戴上手套,阴阳怪气道:“可怜的小白兔哟,出门时还活蹦乱跳的,回来就剩半条命了。”
王大夫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刀伤,上手把脉。
“少爷,刀上有毒。”
周砚一顿。
“能解?”
王大夫沉思了一下,“老夫去配药。”
王大夫离开后,时度瞥了眼站在阴影里的周砚。
“肋骨断了两根,肺部严重出血,好在年轻,养个把月能好。”
周砚没说话。
时度熟练地清理伤口,每碰一下齐小川都会皱眉,发出微弱的痛吟。
(真是太特么疼了!)
周砚突然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点燃一支烟。
时度手上动作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砚绷紧的背影。
一个小时后,齐小川的伤口终于处理好。
时度收拾药箱准备离开时,周砚突然开口:“地牢里还有一个,别让人死了。”
时度脚步一顿,回头瞪大眼睛:“卢勇?你还留着那老狗的命?”
周砚掐灭烟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他。”
时度叹了口气:“我这是造的什么孽,看完小白兔还得去看别的杂碎狗子。”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真的,你对人家......”
“滚。”
时度挑挑眉,提着他的小药箱离开。
屋内陷入死寂。
“少爷。”
陆青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周砚看了昏睡中的一眼齐小川。
“找人来守着。”吩咐完后他便离开了。
周砚步出房间,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怪异的波澜。
陆青紧随其后,两人沿着长廊缓缓前行。
“少爷,卢勇抓到了。”
“嗯,别让人死了。”
陆青点头,然后便离开了。
周砚独自一人继续前行,心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第21章
齐小川醒来后已经是两天后的下午了。
他醒来时, 窗外正下着雨,雨滴敲打在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眨了眨眼, 睫毛扫过眼睑时带来细微的痒意。
“醒了?”
王老大夫布满皱纹的脸映入眼帘。
“嗷!”齐小川动了一下, 扯到伤口瞬间蜷成虾米。
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周砚, 我日你大爷!”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王大夫伸手搭在他腕间, 温厚掌心贴着皮肤传来熨帖的温度。
“脉象稳了。”
他收回手, 从药箱里取出青瓷小瓶,“但肺络还有淤血, 这瓶‘雪里藏珠’早晚各服一丸。”
“现在就先服一粒。”
齐小川盯着黑乎乎的丸药,感觉颜色有些货不对板。
叫这个名字, 不应该是白色活红色药丸吗?
总之,绝对不应该是黑色的!
他表情有些拒绝:“这药丸,能有用?”
“能治你肺里的淤血。”王大夫慈祥地补充,“用天山雪蟾蜍的蟾酥做的。”
齐小川:“……”他现在吐还来得及吗?
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时度口袋里插着两支西林瓶晃进来, 见到睁眼的齐小川吹了声口哨。
“哟, 小白兔终于舍得醒了?”
那双含笑的眼睛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小时医生。”王大夫不赞同地皱眉, “病人需要静养。”
“知道知道。”
时度嬉皮笑脸地凑到床前,突然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 这两天周砚时不时过来。”
“谁, 谁要他假好心。”齐小川别过脸。
时度嗯了一声, 赞同道:“确实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他。”
“男人嘛, 不能惯着。”
齐小川:......
果然是发小, 专干损人利己的事。
“今日给你换点西药。”时度突然正经起来,从托盘拿起针剂,“会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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