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卢勇倏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浑浊的眼底竟迸射出强烈的怨毒和凶光。
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地锁住齐小川。
那目光带着冰冷的杀意,让齐小川脊背发凉,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
“是……”齐小川感觉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但强撑着继续,“关于枪支火药的暗账?”
每说一个字,卢勇眼中的怨毒和震惊就加深一分。
那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刃。
牢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看来,”齐小川勾了勾唇,“我猜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说,三当家这招很高明。”
“谁会想到账本还能仿《周礼》,用‘六工’分类记账的方式,私自为自己敛了一批火药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死寂被打破!
“不——!不可能!!”一直强装死寂的卢勇猛地抬起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干枯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留下几道血痕。
“你怎么可能会发现?!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不仅地上的卢勇如同被雷击般剧烈震颤。
就连牢门外,一直吊儿郎当斜倚着铁栏杆看戏的白青,也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和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错愕!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齐小川的背影。
那些账本,他看过只觉得混乱无比,从未想过其中竟暗藏如此玄机!
齐小川嘴角几不可察地又向上勾了勾,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果然如此!
卢勇在账本中用了“六工”分类法暗指不同武器——
比如:“冶氏”代指枪支,“凫氏”代指火药,“段氏”则代指冷兵器……
“别急,”齐小川看着卢勇那副崩溃绝望的模样,声音反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平静。
他悠悠补充道,“但敛财的手段,可就不怎么高明了。”
这个确实不高明。
比如同一批粮食在收储册用“石”,在调运册却用“斛”。
细心一点,这个问题还是能被人发现的。
卢勇像是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喉咙里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他反复念叨着,眼神彻底涣散,仿佛最后一丝希望崩塌。
齐小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多言,立刻起身,快步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人间地狱。
直到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新锁上,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和景象,他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贪婪地呼吸着通道里相对“清新”的空气。
胃里早已翻江倒海。
幸好早上没吃东西,否则此刻绝对会吐得天昏地暗。
白青锁好门,看向齐小川的眼神复杂难明。
之前的轻视和不屑虽未完全消失,却已蒙上了一层巨大的困惑和难以言喻的震动。
“刚才的话,”齐小川没看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微哑地说,“都听明白了?”
白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回神。
“你自己去跟你家少爷汇报吧。”齐小川走到通道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白青被他看得有些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哼了一声。
“哼!不用你说!”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那股理所当然的底气却弱了不少。
他才不想承认,这个他看不上的小白脸,刚才那番分析,竟然……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厉害!
这个认知让他极度不爽,又无法反驳。
齐小川点了点头,没再理会白青那点别扭心思。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事与他无关了。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去找王大夫,好好聊聊那个“毒”的问题。
中午的时候,从王大夫那出来,齐小川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午后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眼前发花,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王大夫刚才的话。
周砚曾经还给他试过毒?!
这个答案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时候,他们……还没那么熟吧?
充其量不过是他因周砚而受伤。
可“试毒”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窝里。
齐小川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左胸,那里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传来一阵尖锐又短暂的抽痛,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甩甩头,试图将这荒谬又令人心头发堵的念头驱散,脚步却更显沉重。
当天,齐小川没有再去商会。
查账的事总算告一段落,连日来的殚精竭虑让他疲惫不堪。
他难得给自己放了半日假,窝在房里只想蒙头大睡。
谁知,下午的宁静就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
“小川哥!小川哥你在吗?”周暖暖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齐小川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起身开门。
门外,周暖暖捧着一本厚厚的洋文书,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恼:“小川哥,这个……我实在搞不定了。”
她双手合十,乞求拜托。
齐小川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那点被打扰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反而有些忍俊不禁。
果然,不管什么时代的学生,都逃不了学业这座大山。
他耐下性子,将人让进屋,仔细讲解起来。
问题解决了,周暖暖合上书,却磨磨蹭蹭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她绞着笔,眼神飘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还有事?”齐小川倒了杯水给她,温声问道。
小姑娘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和苦恼:“小川哥,你……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二哥去参加一个宴会啊?”
齐小川端着杯子的手微顿,抬眼看向她:“什么宴会?”
“就是……就是我的好姐妹,应家的应雪芙,她马上要过十八岁生辰了,家里为她办了个生日宴。”
周暖暖补充道,“雪芙她……一直挺喜欢我二哥的,就想让我帮忙请二哥出席……”
雪芙估计会在宴会上,和二哥表明心意。
齐小川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细微的酸胀感。
他瞬间明白了。
应雪芙……那个对周砚心思昭然若揭的小姑娘。
这种带着明显相亲意味的宴会,以周砚的性子,向来是能避则避,通常都是白夫人带着周暖暖代表周家出席即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感悄然盘踞在心底。
他甚至下意识地抗拒去想周砚出现在那个宴会上的场景。
“你哥这阵子……”齐小川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可能没时间。”
“商会和……其他事情,他好像挺忙的。”
他含糊地找了个借口,委婉地表达了拒绝。
周暖暖闻言,小嘴立刻不高兴地努了起来,像只泄气的河豚。
她眼珠转了转,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抓住齐小川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要不,小川哥,你去帮我和我哥说这事吧!”
齐小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差点呛着:“啊?怎么……怎么让我去说?”
他内心疯狂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这事谁去说都行,唯独他去说,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周砚是不会说他,但那个男人……他有的是更“有效”的方法让他闭嘴。
比如,把他按在墙上,亲到他浑身发软、喘不过气来……
可看着周暖暖那双盛满了期待和信任、湿漉漉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怎么也吐不出来。
小姑娘显然把他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个……宴会什么时候?”他最终艰难地开口,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三日后!”周暖暖见他松动,立刻喜上眉梢,飞快地答道。
齐小川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给自己挖了个深坑。
“那……那我这两天找机会跟他说一声。”他硬着头皮承诺,但立刻严肃地补充道:
“但是,他去不去,我可不敢保证啊!你哥的脾气你也知道的。”
“太爱你了小川哥!”周暖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
自从温暖又可靠的小川哥来了周家,二哥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好像融化了那么一点点。
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虽然她没亲眼看见,但总觉得二哥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不少。
笑容也比以前多了。
一定是被小川哥身上那种暖洋洋的气息给传染了!
周暖暖对此深信不疑。
两天后的下午,齐小川终于在书房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周砚。
男人一身玄色劲装,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厉气息。
也不知道他这几日忙的事情是否顺利。
直到此刻看到人,齐小川才惊觉,两人竟已有四五天没好好碰面了。
心头莫名掠过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挂念。
他忙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
周砚接过茶杯,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
但齐小川心里一直惦记着周暖暖的嘱托,好不容易逮着人,生怕他又忙得不见踪影。
便抢在他开口前,硬着头皮把宴会的事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齐小川就敏锐地感觉到书房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周砚的眼神瞬间变了,像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那股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齐小川,”周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你真行!”
齐小川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啊?”
“我们有几天没见面了?”
周砚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又沉重的声响。
齐小川看着眼前这说变脸就变脸的男人,努力回想:“四天?……四天半?”
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周砚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阴影,一步步逼近他。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齐小川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其中清晰的愠怒却让他脊背发凉。
“是五天十六个小时三十七分。”
周砚的声音冰冷刺骨,精准的报出了一串数字。
齐小川被这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点震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随着周砚的逼近而节节后退。
脚后跟猝不及防地撞到身后一椅腿,他“嘭”的一声,重心不稳地跌坐进椅子里。
周砚一手猛地撑住椅子,一手压住他的肩膀,欺身压下,瞬间将齐小川困在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周砚身上那混合着尘土、汗水和一丝淡淡硝石味道的气息强势地笼罩下来。
“一见面,”周砚俯视着他,咬牙切齿,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齐小川脸上:
“你就迫不及待地让我去参加别的女人的宴会,你可真行!”
那“别的女人”四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狠,带着一股浓烈的几乎喷薄而出的戾气。
齐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禁锢吓得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周砚眼中那翻腾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慌乱。
“我……”他刚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周砚那只按在他肩膀的手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手指骤然用力,迫使他仰起头。
随后,一个带着浓重惩罚意味的吻,凶狠地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一场攻城略地的侵略。
周砚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碾压下来,狠狠吮吸。
甚至带着泄愤般的力道,惩罚性地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齐小川吃痛,闷哼一声,本能地想偏头躲开。
然而后脑勺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不容他有丝毫退却。
周砚的舌尖更是趁着他吃痛微张唇齿的瞬间,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更深更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那力道带着一种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凶悍。
疯狂地汲取着、搅动着,剥夺着他肺腔里仅存的空气。
齐小川被吻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所有挣扎的力气都被抽走,只剩下被动承受的份儿。
意识模糊间,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无力地飘荡:
……他就说吧!这事真不能由他来说!
周少爷……有的是方法“惩罚”他!
68/100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