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滚动的称呼刚到嘴边，在祁扬看清门外站的人后又吞了回去，一时间笑容凝固。
小夫把两拳大的塑料袋递过来：“小祁老师，予哥买了药让我带给你。”
“谢谢。”祁扬接过，忍不住往门外瞥去，“宋老师没来吗？”
小夫：“他还在片场忙，估计今晚要睡在房车里。”
“这样啊……”祁扬语气带着自己不曾察觉的失落。
小夫：“行，那我走了，晚安。”
告别小夫后，祁扬恹恹回到床上，打开药袋，里面有消肿药膏、液体创可贴、消毒喷雾，底下还藏了一张便利贴。
【记得擦药，不要挠手指。——宋景予】
祁扬看看伤痕累累的手，有点干坏事被抓包的尴尬。
他先处理完伤口，拿着便利贴来看了很久，想象嫂子是用怎样的心情写下纸条。
那人对他的好，那人的怪异举动，一左一右占据两头，将他的神经当成拔河绳，双方不断拉扯、互不相让。
没多久，祁扬额前叶毫无征兆地发疼，似有一根粗壮的神经在大脑深处搏动，搅得他无法正常思考。
明明是温暖适宜的温度，此时祁扬却浑身冒冷汗，他手抖着拉过被子，将自己蜷缩在被子深处，尝试将情绪抽离，以更宏观更长远的角度拆解今晚的一切。
慢慢的，灵魂自**脱落，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飘回几小时前的那间小办公室。
他变成天花板、变成桌子、甚至可以变成宋景予，唯独不是他自己。
眼前像套了层玻璃罩子，无数数据在房间里闪过，拼凑出合理且美好的真相。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模糊，连带着感情也开始失真、隔绝，最后麻木。
再次睁眼时，祁扬眼神空洞，无波无澜。
第35章
祁扬睡到下午三点才醒， 眼睛还没睁开就摸出手机看消息。
睡前他给宋景予发消息感谢他送来的药，对方很久才回复了句“早点休息”，此后消息只停留在这里。
祁扬利落起床、洗漱、背词， 度过忙碌又充实的一个下午。
晚上余程硕约他吃饭， 祁扬找借口推脱了， 之后余程硕又发过几次消息， 打了几回电话， 祁扬权当听不见。
他今天的戏在后半夜， 而余程硕在前半夜，祁扬故意踩着点上班，正好避开对方。
祁扬脸上的痕迹睡一觉起来更显眼了，好在今天的拍摄整体画面偏暗，同时化妆师使出看家绝技， 最后伤口在监视器里并不明显。
只不过这点小伎俩瞒不了和祁扬近距离接触的人，不过多数人只是偷偷打量两眼， 然后心照不宣地当什么都没看见。
拍摄期间祁扬想跟宋景予搭话，那人不是在给其他人安排工作，就是找不见人，几次下来， 祁扬再迟钝也能感觉对方在躲着自己。
祁扬藏不住心事， 什么都写在脸上。
他脸上的痕迹太奇怪，施琼娅大约是察觉到什么， 小心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祁扬坚持说是撞伤， 如此施琼娅也不好多问， 只让祁扬有事跟她联系。
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然而这一规则对孙贞贞并不适用。
等戏间隙，她把祁扬拉到一边， 再次零帧起手：“他强吻你了？”
祁扬：“……”有种想毒哑人的冲动。
“没。”祁扬眼神躲闪，“撞到柜门把手了。”
孙贞贞的手在他脸前隔空比划几下，啧啧感叹：“左手掐的？宋导下手真狠啊。”
祁扬不语，转身就要走。
“哎哎，别走，我不说了。”孙贞贞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别问了。”祁扬眉毛拧得能夹死蚊子，“就是吵了几句。”
孙贞贞发出啧的一声，明显没信：“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一谈到这个话题，祁扬就焦躁得想挠手指，等摸到伤口上的液体创可贴时，又强忍着停下来。
“不知道……”祁扬抿了抿唇，“他好像在躲我。”
孙贞贞觉得好笑：“他有什么好躲的？明明是他把你折腾成这样，你才是受害者。”
孙贞贞越想越替他不值，“你赶紧跟他划清界限吧，这种冷暴力狂有什么好留恋的？”
“你别这样说，他不是那样的人。”祁扬埋头搓手，嘟囔道，“而且那天我也有错，不能全怪他。”
“不能全怪他～”孙贞贞阴阳怪气重复一遍，“我算看明白了，你才是最恋爱脑的那个。”
她说完没等祁扬接话，翻了个白眼走了。
祁扬睡前理清了整件事，昨晚嫂子大概率是在惩罚他，想逼他在外人面前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让他社死，让他在外面再也抬不起头。
可剧组就那么大，余程硕稍微费点心思就能查到他昨晚和谁在一起，如果真让余程硕误会，而余程硕正好又猜到他和宋景予待在一起……
总之，幸好没出事。
仔细看看，在这次矛盾里他们双方都有责任，祁扬想找机会跟宋景予好好聊聊，可对方有意无意躲着他，祁扬找不到对方落单的机会。
等着等着就到了剧组的收工时间，祁扬向小夫打听到宋景予的行踪，得知对方今晚又要睡在房车上。
于是祁扬下戏后没着急回酒店，在休息室里等全剧组收工，打算待会儿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祁扬来到剧组房车的停车区域，很快找到了宋景予房车。
车窗内一片漆黑，祁扬敲门，没人应，看样子是还没回来，祁扬只好找了块避风的角落等人。
芦城的夜湿冷交加，风刮得人骨子疼，即便祁扬穿着长款加厚羽绒服，也免不了被冻得小脸发红。
祁扬冷得直哆嗦，不停往手心哈气。
“小扬，你怎么在这儿？”余程硕冷不防出现在身后。
“硕哥，你今晚住房车？”祁扬缩着脖子，冷得声音发抖。
余程硕点头：“我下车拿个外卖，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他上前一步握住祁扬的手，霎时一惊，“天呐，怎么这么凉？快到我车上暖一会儿，这里风大，待会儿肯定要吹冻了。”
祁扬正犹豫要不要拒绝，可余程硕立刻看穿他的想法：“你在等宋导？”
祁扬迟疑，点点头。
“今晚制片组要开会，宋导大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房车就在后面一点，不如去我那儿坐着等吧。”
祁扬不太想和余程硕接触太多，余程硕太热情了，他招架不住。
然而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祁扬先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你看你看，再待下去你肯定要感冒了，快跟我回去，最近通告那么密，不注意身体怎么行？”
祁扬没法反驳，任由余程硕拉着自己上了房车。
“先喝杯姜茶吧。”余程硕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谢谢硕哥。”
一杯暖茶下肚，祁扬感觉好多了，再抬头时，发现余程硕正盯着他放在桌上的文件夹。
文件夹是透明的，轻易便能看见里面的胜琦合同，祁扬顿感不妙。
余程硕坐到他对面：“小扬今晚来找宋导，是为了让他看我给你的合同？”
祁扬哑然，有些愧疚，但既然被对方看见了，他也不好再隐瞒。
“嗯。”
“按规定，这份合同不能外传。”余程硕叹气，“我为你争取到的条件远超其他公司能给你的标准，小扬，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有些问题拿不准。”
“哪里拿不准？”
祁扬答不上来，他开始后悔跟余程硕回来。
余程硕：“我说过，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可你今天一直躲我，最后连消息也不回了，如果看不上胜琦大可以直说，为什么要搞冷暴力？”
祁扬慌了，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你误会了，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答复，第一次签公司因为没有经验才遇上了昭昭，所以这次想听听前辈的意见。”
“我理解你的想法，如果我是你，被坑过一次后肯定也要留个心眼。”余程硕把文件袋抽走，“但是这份合同，我不能让你把它交给其他人。”
余程硕想了想：“这样吧，我再做一份待遇正常的合同，其他条款不变，你拿着调整后的合同给宋导看，但如果你和胜琦签约，我们还是按照初版合同来，你觉得呢？”
祁扬：“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只是改一些数据而已，很简单的。”
祁扬点点头，随后又陷入另一个问题。
昨天嫂子离开前让他把合同拿给他审核，祁扬正好今天想用这份合同打开话匣子，顺理成章和嫂子搭话。现在没了开场白，他忽然没有正当理由去找对方了。
“宋导好像回来了。”
祁扬顺着余程硕的视线看去，宋景予刚从片场回来，独自朝房车走去。
他这才发现，车尾有扇窗户的位置非常巧妙，正好能看清宋景予房车全貌。
祁扬正犹豫还要不要去找他时，余程硕先一步开口。
“你和宋导吵架了吧？”
祁扬低声答：“只是闹了点小矛盾。”
余程硕恍然：“所以你今晚急着找宋导帮你看合同，其实是想来打探他的态度？”
祁扬抿了抿唇，艰难点头。
余程硕：“啊，那合同被我收了，你岂不是没正当理由找他了？”
祁扬：“没关系，反正今天这么晚了，我后面找时间也可以。”
“这怎么行。”余程硕说，“既然合同是我收的，那我帮你去问问吧，宋导那么关心你，说不定他也正愁着没机会找你和好呢。”
祁扬刚想说不用，结果余程硕一个箭步下车，没多久就到了宋景予跟前。
祁扬忐忑万分，又不敢追出去，最后缩在窗户后偷偷看。
“宋导！”
输入开门密码的宋景予闻声回头，看见急匆匆跑来的余程硕。
“有事吗？”
余程硕笑道：“我听小扬说，你主动提出要帮他审合同？”
宋景予拧眉：“是，然后呢？”
“今晚小扬来找我，和我聊到你了，说你——”
宋景予伏在门把上的手指不自觉屈紧。
“说你让他挺苦恼的。”
宋景予脸色霎时阴沉：“所以呢，你特意来挑拨离间？”
“什么跟什么呀。”余程硕摆摆手，“我和小扬是朋友，有些话他不方便说，我只是帮他传达。”
余程硕往后面指了下：“小扬现在还在我房车里，正看着我们呢，不信你往那边看。”
宋景予朝他指的地方扫去，果然看见了祁扬，可对方和他对上视线后立马仓皇逃窜，宋景予心理蓦地一疼。
“其实今晚他想当面跟你说来着，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好像有点怕你，不想见你。还说，希望你理解。”
宋景予呼吸乱了几分。
余程硕勾起一抹笑：“容我说句不该说的，宋导，你不觉得你对小扬管得太多了吗？小扬是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喜恶和判断，不知道宋导是以什么身份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的？”
宋景予压下眉：“那你呢，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替祁扬发表看法？”
“我和他是好朋友啊，亲密无间，当然有资格。”余程硕说，“至少小扬现在在我车上，而不是在你车上。”
宋景予将门把捏得嘎吱作响：“果然是来挑拨离间的。”
“别那么生气嘛，我只是帮忙带句话而已，这都是小扬自己的想法。”余程硕说，“宋导如果不信的话，不如和我去我车上当面问问他。”
宋景予松开门把，转身朝余程硕房车走，刚迈出半步，又听他继续说。
“不过在去之前，我想拜托宋导一件事。”余程硕苦恼道，“小扬精神状态不太好，刚才我见他手上的伤又严重了，你是导演，劝他注意外型的话，他肯定会听的。”
宋景予脚步顿住，腿一瞬间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开。
那人哭泣、颤栗的样子不断在眼前浮现，一瞬间像有千万把刀扎进肉里，让宋景予没有一点办法。
余程硕：“宋导，怎么不走了？”
宋景予深吸一口气，无视旁边说话的人，转身回了房车，最后将门重重一甩。
另一边的祁扬看见这一幕心急万分，这是什么意思，嫂子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没多久房车门传来响动，余程硕失魂落魄回来。
祁扬焦急：“他怎么说？”
“对不起，小扬。”余程硕眉头紧锁，无奈望着他。
“宋导说，他不想见你。”
刹那间，祁扬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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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那天凌晨吹了太久夜风，祁扬回去就生了病，流感来势汹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最近他通告本就多，还有几场重头戏，为此祁扬不得不去医院打特效针，至少没烧得不省人事。
但病去如抽丝，他精神肉眼可见的不好，好几次等戏时直接昏睡在片场，把其他人吓得够呛。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拖慢拍摄进度时，祁扬表现却出人意料的优秀，不仅整体状态比之前更稳，重头戏也能一条过，令剧组上下直呼卷王。
祁扬和宋景予除工作外几乎零互动，让聚在片场周围的CP粉大呼遗憾。
对娱乐风向敏感的粉丝很快看出他们在刻意避嫌，呼吁大家不要多度打扰。
渐渐的，网上关于他们的传言得到有效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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