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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装组为“秦哲”准备的衣服多达三十六套，或许连服装师本人也记不清所有单品，更何况是分辨出两条极为相似的裤子。
莫非嫂子已经练到过目不忘了？
如果是嫂子，或许真的可以，这再一次刷新了祁扬对他的认知。
宋景予紧接着补充：“虽然你的私服和你藏起来的那条乍一看很像，但其实细节上有不同，为了效果，只好辛苦你了。”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祁扬内心咆哮，窘迫得直冒冷汗。
自以为做坏事没人发现，其实那点小心思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祁扬恍恍惚惚想，这肯定能被列为他人生最不堪回首的社死回忆TOP1，就算以后老了，天天躺在床上，回想起这一幕都能立马弹起来做一套广播体操。
宋景予话说到这份上，祁扬不好再有异议。
他转身回去，从一堆刚脱下来的衣服底下摸出揉到皱巴的裤子。
还是很难接受，祁扬可怜巴巴回头望向宋景予。
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电脑前，屏幕上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宋景予的眼睛很亮，工作时专注又虔诚。
祁扬良心被这一幕狠狠刺痛，身为导演，宋景予这些天必定忙得飞起，今天更是顾不上吃午饭也要给他拍定妆照。
嫂子付出那么多，自己竟然连换衣服这种小事都不配合。明明答应哥哥会照看嫂子，可他竟然耽误了嫂子的工作。
岂有此理！
祁扬不想让宋景予为难，更不想给他留下坏印象，于是一狠心一咬牙，上手解皮带。
虽然道理都明白，可当手放在扣子上时，祁扬依然忍不住发抖。
那股异常的视线再次出现，这回似乎牢牢粘在了他的腿间，而且比之前更明显更黏。稠更强烈。
祁扬头皮发麻，心里莫名生出如果失去裤子就彻底完蛋的诡异念头。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毕竟这里只有他和宋景予。
祁扬不愿意把负面标签和宋景予划等号，说不定真的是他想多了，是因为他抗拒在宋景予面前光裸而臆想出来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祁扬连皮带扣都没能解开。
房间安静极了，祁扬几乎听不见宋景予发出的任何声音，这份寂静令他越渐不安。
祁扬灵机一动，绕至不及腰高的沙发背面，借着靠背的遮挡，蹲下身快速换裤子。
或许是有了遮蔽物，祁扬轻松不少，手和脚也不抖了，唰唰唰很快换完。
当他重新系上皮带站好时，房间内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
“啧”。
那声音又怨又恚，夹着不满与遗憾，却又转瞬即逝，快到祁扬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宋景予：“换好了就过来吧。”
祁扬来到拍摄区，按照对角色的理解摆了几个动作。
面前镁光灯不停闪烁，宋景予手举相机细致调整角度。
工作中的他收起了以往的耐心温和，整个人锋锐尽显，一举一动透露着严谨庄重。即便没有站在聚光灯下，仍然忽视不了他周身灼曜璀璨的光。
祁扬不停变换着人物动作，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唯有摄像机偶尔发出的咔嚓声。
第一套衣服拍完后，宋景予和祁扬在电脑前看效果图，只第一眼祁扬便被屏幕中的自己震惊。
画面中的人微压着眉，手拿电筒视线往上，神情戒备地看向高处，似乎从那儿发现了极为危险的东西。
明明看着如此年轻，面对危机却异常沉着，他是天然的强者，令人下意识信服。
拍照时祁扬什么都没想，完全沉浸在角色里，加上宋景予找的角度极好，不和谐构图最大程度传递着环境的凶险和不安，观看者会下意识将目光随角色一起往上探查，紧张感拉满。
“好厉害。”祁扬看呆了，完全没料到定妆照还能这么拍，这照片怕是不用后期都能直接拿去参赛。
“剧服会带给演员更多沉浸感，你刚才的表现比之前试戏强上好几倍，如果正式开拍还能保持刚才的状态，秦哲就能从你身上活过来。”
“不不，都是宋老师拍得好，我没做什么的，只会按部就班摆摆动作……”祁扬察觉到宋景予脸色不对，声音越来越小，对方看起来并不喜欢他的说法。
宋景予听完沉默一阵，徐徐开口：“影视作品里，导演对故事本身的呈现固然重要，但演员才是承载故事的基础，是面向观众的第一面，如果缺少演员的优秀演绎，再多的执导技巧都是白费功夫。”
“小扬你还年轻，一切才刚刚开始，未来你会一天比一天更出众，希望开机后能看见不一样的你。”
他毫不吝啬地鼓励他，“多相信你自己，就像你相信我那样。”
祁扬怔了怔，默默低下头。他又想挠手指，但在宋景予面前只能强行忍住。
必须承认，他在工作上确实存在过度依赖宋景予的问题，总觉得大家是因为宋景予的坚持才对他认知过高。
为此一直惴惴不安，面对别人的夸奖第一时间是惶恐和否认，可他却从未想过宋景予的坚持最初是因为什么。
祁扬感觉自己好坏，不由分说把自己的工作压力转移到宋景予身上，下意识希望对方为自己遮风避雨，更可恶的是自己竟然被对方提醒后才察觉……
垂在裤缝边的手在颤抖中收紧，指甲陷入肉里也没引起他注意。祁扬不禁开始害怕，害怕宋景予会失望，会因此讨厌他。
祁扬克制不住不把事情往坏处想，渐渐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原本修剪干净的指甲快掐破皮。
在祁扬把自己掐出血之前，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覆上来，不容抗拒钻入指缝间，将紧扼的手掌掰开。
“放松。”宋景予几乎是命令道。
祁扬惊呆了，莫大的羞耻感涌上心间，一时间，祁扬像被定住似地愣在原地。
对方的手又大又热，祁扬与他紧贴的指肉瞬间被烫红。
这样好奇怪，他想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宋景予声音沉了几分：“别动。”
祁扬立刻停下，瞥了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不堪入目，又飞快移开视线。
“刚刚我很凶吗？”宋景予问。
“没有没有。”祁扬摇头否认。
宋景予不说话，只是一味盯着他看。
气氛越渐尴尬，令人窒息。
在即将憋死前，祁扬努力找了个话题：“我懂了宋老师，以后我一定相信自己，少内耗，多把心思放在自我提升上，要像宋老师一样事事主动，把未来捏在自己手里。”
宋景予失笑：“没让你做检讨。”
“嗯……”祁扬还是没有回头看他，回应都显得心不在焉。
“不过——”
宋景予话说到一半，祁扬扭头下意识追随他声音，在祁扬放松警惕之际，宋景予双手冷不防往回一拉，带着祁扬一同朝他趔趄而去。
好在失重的祁扬快速调整重心，在扑进对方怀里的前半秒稳住身体。
惊吓的冷汗尚未消去，宋景予意味不明附在他耳边说：“有句话你说得不对，某些情况下，我更希望别人主动。”
祁扬：？？？
噔噔——
“有人在吗？门怎么锁了。”
“宋导不是在里面吗，不会是在午休吧？”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大约是工作人员吃完饭回来了。
“昨晚没熬夜，而且他精力比牛还壮，不可能睡那么死。”
张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大力拍着门，“宋导别不是故意把我们支开，自己在里面吃独食吧，开门开门！”
“宋老师……”祁扬手仍被握着，试探开口，“我先去开门吧？”
宋景予松开他，始终一言不发，似乎有些不高兴。
祁扬缓了口气，快步跑去开门。
“各位老师不好意思，久等了，刚才我在换衣服。”祁扬侧身给大家让出一条路。
然而堵在门正中的张昊和施琼娅却丝毫未动，只是呆呆看着他。
害怕被人看出来刚才发生的事，祁扬有点心虚：“怎，怎么了？”
张昊嘴角疯狂上扬，看祁扬的目光像是看见了黄灿灿的金子：“不错不错，这下周边卖得动了。”
“哇塞。”施琼娅上前一步，围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又看，“小扬这个月报了哪位老师的特训班，完全大变样了。”
“这妆造太牛了。”
“这套衣服是我配的，我就说好看吧！”
周围人不吝啬送来赞美，祁扬被夸得不好意思，不一会脸便红透了。
祁扬向大家颔首致谢：“谢谢各位老师。”
施琼娅操起女主人设的派头，朝祁扬一挑眉：“不帅，怎么配当我秦蘅的弟弟？”
祁扬学着秦哲的反应，一副“怎么又来了”般无奈地觑了她一眼，被姐姐眼神警告后，装作无事发生别开眼。
一小段即兴表演逗得大家哈哈笑。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这定妆照是刚刚拍的吗？”
众人被声音吸引，纷纷跑到宋景予身后看照片。
面对询问，宋景予直接承认，引得大家一阵艳羡。
张昊啧啧感叹：“你小子到底有多爱秦哲，中午不吃饭都要上赶着给人家拍。”
在没人注意的间隙里，祁扬悄悄看向宋景予，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这时对方也看向他，目光交错间，宋景予勾起嘴角。
“是挺爱的。”
第9章
这这这……什么鬼！
祁扬心脏“咯噔”一下，假借咳嗽错开视线。
嫂子喜欢“秦哲”这个角色就喜欢吧，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看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的话是对他说的。
嫂子果然是天然撩，太让人误会了。
“宋老师对小扬真好，定妆照都要亲自拍，不愧是宋老师亲自选定的主角，哎，我们就没这个待遇了。”饰演男三的余程硕羡慕感叹。
工作中最忌厚此薄彼，享受独一份的优待对双方都不是好事。
祁扬想都没想就连忙辩解：“没没没，是巧合。刚才大家都去吃饭了，宋老师才提出先拍几张看看，只是代代班而已。”
余程硕噗呲一声笑出来：“我只是逗逗你，小扬你可太有趣了。”
祁扬摸不着头脑，同他一起尴尬笑笑。
“你们可能不知道，宋导早些年在剧组里也负责过角色定妆的工作，不过后面工作多起来，才把这块交给别人。我看，他是这两天清闲下来，技术痒了。”
施琼娅说话面面俱到，不留痕迹转移重心，“我和宋导合作过几次，没见他对哪个角色不上心的。而且宋导很擅长引导演员的情绪，大家可不要放过这么好的学习机会。”
“好！”周围人齐齐应和。
引导……
祁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祁扬想，刚才宋景予突然抓自己的手，大概也是因为发现了他情绪不对劲，想帮他调节情绪。
事实上这确实效果显著，宋景予抓住他手时，祁扬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悲啊酸的通通被扫了个干净。
嫂子人真好啊，祁扬心里美滋滋。
短暂休息后，工作人员悉数到岗，通知大家准备拍第二套服装。
可是眼下有个问题难以忽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太多，里面甚至有好几位女生，祁扬没法换衣服。
他考虑要不要找个空余的房间，可是能不能找到先不说，一来一回肯定会耽误进度。
“有什么问题吗？”宋景予走过来问。
祁扬有些为难：“我可能需要找个地方换衣服。”
宋景予指指外面：“造型组搭了个八棱柱更衣室，折叠式的很方便，展开就能用。”
祁扬惊讶，怀疑耳朵出了问题：“可是刚才不是说，这里没有更衣室……”
这还是宋景予亲口说的。
“他们也是刚刚才告诉我。”
宋景予眉眼耸拉，这类表情，祁扬只在短视频中犯错的小狗脸上见过。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宋景予语气中难以掩懊悔，祁扬当下得出判决——嫂子是清白的！
嫂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不知道外面有更衣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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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老师，老师们辛苦了。”
拍摄工作五点结束，祁扬回酒店洗澡换衣服，完了又赶去和其他主创们聚餐。
施琼娅早上在群里发了消息，请大家晚上六点去吃烤串。
祁扬虽然一天一夜没休息过，但一想到宋景予也在，就算累得只剩一口气、天上下刀子，他也得去。
毕竟嫂子酒量不好，醉酒后又那么黏人，如果大家兴致到了小酌两杯，他没在旁边拦着，嫂子不就吃亏了嘛！
祁扬顿感责任重大。
可是到了餐厅，开席也没看见宋景予的身影。
祁扬问施琼娅，对方却说宋景予还在加班。
坐在旁边的张昊凑过来，老生常谈道：“你们宋导每回开机前夕都这样，走之前我看他正在忙呢，不用管他。”
祁扬：“我们都出来吃饭了，留宋老师一个人在片场工作，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他这么大人了，总不可能把自己饿着。”张昊满不在乎说，“而且有他负重前行，大家才能吃好喝好不是？”
怎么能这样说？
祁扬很不高兴，暗戳戳瞪了眼张昊。
心想制片人真太过分了，居然大言不惭地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饿肚上，看来他已经进化成了纯血黑心资本家。
傍晚刚下完一场大雪，窗外茫茫一片，人车稀少，屋内却热闹得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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