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说你不是宋家人， 是怎么回事啊？”
谈及这个话题，宋景予表情有些怅然。
祁扬立刻紧张：“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冒犯了？”
“没有， 我的事你都可以问。”
宋景予：“我的养父身体有问题，夫妻多年没生出孩子。后来宋家当权人，也就是我的爷爷，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我， 算命的说我命中自带兄弟， 就把我领回了宋家。”
“养父母并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就把我当正常孩子养， 我也曾有过一段温馨的幼年时光。”
“后来弟弟出生， 养父母老来得子， 几乎把所有的关爱都给了弟弟，我这个可有可无的孩子，也就变得越发碍眼。”
祁扬听呆了， 他从未想过宋景予竟然有这样一段过往。
“他们想把我送走，爷爷自然不同意，而且为了让他们居安思危，不要过度溺爱弟弟，爷爷总是拿我当靶子，想激起他们的危机意识。”
宋景予无奈笑了下：“爷爷表面上越护着我，养父母就越恨我。后来家里逐渐出现我是爷爷私生子的流言，起初爷爷很生气，但随着我年纪渐长，各方面表现突出，家里的亲戚有些忌惮，然后……”
祁扬难以置信问：“所以你爷爷就将计就计，牺牲你去激励这些人吗？”
“差不多吧。”宋景予说，“安于享乐的一群人里，总得有条搅动死潭的鲶鱼。”
祁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握紧了宋景予的手。
宋景予捏捏他的脸：“宝宝心疼我啊？”
祁扬点头：“我一直以为，哥你家境优渥，事业有成，可能除了创业初期艰难些，就没吃过其他苦了，没想到……”
“还好，起初会难过，后面知道身世真相，也就释怀了。我是孤儿，宋家给我吃给我住，就当还债吧。”
宋景予摸摸他的脸：“宝宝，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你，其他都不重要。”
祁扬忽然想起他书房里的满墙奖杯，调侃道：“比事业都重要啊？”
“事业和你哪里有可比性。”宋景予脱口而出。
胸口荡开一股暖流，祁扬不好意思地往被子里钻了钻。
虽然这话大概率是骗人的，但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甜言蜜语虽然是假的，但它是真的甜。
宋景予蹭着他的发梢，委屈巴巴祈求：“宝宝，以后不要因为外人的挑拨就急着把我推开，好不好？多相信我一点，也要更相信自己一点。”
“我不想听你的拒绝，我会一直等你。一年、两年，或者十年，我都会等。”
宋景予唠唠叨叨做了不知道多少承诺，听得祁扬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又因为宋景予过于夸张的承诺一秒笑出声。
哪有人会这么傻，等一个人这么久。
而且宋景予“疑似”前不久才和戚泷分手，现在这么快又说只喜欢他一个，这人感情转变之快，可见一斑。
“哥。”祁扬困得眼冒金星，糯声糯气问，“你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我的？”
房间陷入沉寂。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呼吸浅浅，睡得正香，宋景予缓缓开口。
“很久很久了……”
##
当晚，祁扬做了梦，梦见了他被母亲送回老房子的场景。
祁扬还记得，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冬日傍晚。
小区里，楼下依旧充斥着孩童们玩闹的嬉戏声，站在窗户边，能听见隔壁邻居炒菜时的翻炒声响，外面时不时爆出一句悠长的呼唤，叫楼底下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饭。
对比之下，祁扬安安静静的家里各位死气沉沉。
“妈妈，我们以后回家住吗？”
年幼的祁扬望着客厅里指挥保姆打扫卫生的母亲，小心翼翼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沙发上的乔美萍看了他一眼，祁扬抿了抿唇，下意识捏紧衣袖。
自妈妈和戚叔叔结婚后，周围总是围绕着一群对她毕恭毕敬的人，大家开始叫她“太太”。
再后来，妈妈的装着越来越华丽，看人的眼神越来越冰冷。
准确来说，是看向祁扬时的眼神。
乔美萍拧了下眉，支开了正在拖地的保姆。
门一关，屋内只剩祁扬和她。
祁扬不知怎的忽然开始紧张，埋着头哆嗦。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头顶上方传来乔美萍不带任何感情的叙述。
祁扬不解抬头。
乔美萍：“刚才那个阿姨，以后会照顾你，我每个月会把生活费按时打给她，你有什么事就找她。”
“那，妈妈你呢？”
乔美萍：“我结婚了，你说呢？”
祁扬渐渐明白什么，却不敢问，急急忙忙低下头，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眼泪。
可微微抽搐的肩膀仍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乔美萍发出一声不耐的叹气：“又不是不管你了，哭哭啼啼做什么。”
祁扬安安静静站在客厅中央，瘦小的身影几乎要被空旷的房子吞没。
祁扬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明白母亲的弦外之音，也懂事地没有哭闹。
他只是……有点难过。
或许是祁扬的懂事激起了乔美萍为数不多的良知，乔美萍走到其他面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这是自爸爸去世以来，祁扬再次尝到母亲给予的温暖，但眼泪却更汹涌地往外滚落。
乔美萍掏出纸巾给他擦眼泪，祁扬始终低着头，源源不断的眼泪浸湿了整张纸，演了片刻温情后，乔美萍终于忍不下去。
“你爱妈妈吗？”乔美萍突然问。
祁扬泪眼婆娑抬看她，点了点头。
“那扬扬是不是该更加体谅妈妈？”
祁扬露出茫然的表情。
乔美萍：“现在爸爸不在了，可我的生活还在继续，如果继续照顾你，那我后半辈子就全毁了。我想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这有什么错？”
祁扬哽咽得说不出话，他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可年幼的他无法理清这其中过于混乱的逻辑。
乔美萍：“扬扬，你不能要求我牺牲自由去照顾你。既然你爱我，为什么不肯为我多牺牲一点？你这不是爱，是自私！”
祁扬：“……自私？”
“对，不体谅他人，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这就是自私。”
乔美萍说，“以后不要来打扰我，多为我考虑，多站在我的角度思考。妈妈喜欢懂事乖巧的扬扬，你不会让妈妈失望的，对吧？”
祁扬愣愣注视乔美萍，在对方期盼的目光中，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知道了，妈妈。”
乔美萍心满意足揉揉他的头，转身提上包包，加快脚步离开。
高跟鞋即将迈出门槛前，乔美萍还是回了头，神色复杂地看向呆站在客厅的小小身影。
祁扬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却早已停止了哭泣，他就这样乖乖站在原地，不哭不闹，只是呆滞看着前方离去的背影。
“祁扬，笑。”眼前的母亲下达命令。
祁扬艰难调动面部肌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乔美萍烦躁叫停，随即快速转身离开，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屋子重归寂静，祁扬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望了那扇门很久。
时间流逝，岁月更迭，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祁扬按照妈妈教的方式，每当克制不住对她的思念时，就用她当年的话来告诫自己。
不去打扰，要换位思考。
慢慢的，蓬勃鲜活的心脏裹上一层厚厚的茧，渐渐变得僵滞而麻木。
春去秋来，祁扬逐渐长大，他仍习惯性守在这座房子里，将自己囚困半生。
“扬扬，醒一醒。”
有人在叫他。
祁扬睁开眼，面前那扇永远不能打开的门忽然大开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逆着光，站在门外唤他。
“扬扬，你怎么待在这里？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永远在一起。”
“哥哥？”祁扬听见自己用稚嫩的童音问。
他迈着步子走向对方，努力想看清模样，却在手触摸到门槛时缩回了脚，不敢再往前一步。
“扬扬？”
祁扬怯怯道：“我不能出去。”
“为什么？一跳就能出来，很简单的。”
“妈妈会不高兴。”
“她很久都没回来了，即便这样，你也要遵循她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吗？”
祁扬慢慢低下头：“可是，出去又能怎么样呢？外面和这里没有区别，我一个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少年：“谁说你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啊，我一直在找你。扬扬，我来接你了。”
祁扬眼睛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你来接我？”
“对，你别害怕。扬扬，你看，你早就长大了，这扇门拦不住你。”
祁扬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突然变成一副成人模样。
原本这扇又高又沉的巨门，他现在伸手就能轻松够到顶。
“来。”
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只手，那手宽厚有力，具有明显的成年男性特征。
祁扬再一抬头，看见了面前的宋景予。
他迟疑着，将手搭上去。
顷刻间，地崩墙摇，身后的场景正以极快的速度坍塌，所有东西最后都会坠入无尽深渊。
屋子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摧毁，不消片刻就要到祁扬这里。
宋景予仍紧紧握着他的手：“宝宝，别怕，我会稳稳接住你。”
“三、二、一，跳！”
祁扬随倒数的节拍纵身一跃，在屋子泯灭前的最后一秒凌空而起。
对方始终牢牢抓着他，交握的手源源不断传来热意，烘化了那刻沉寂已久都心脏，祁扬是如此鲜明清晰地感觉自己活着。
宋景予稍一用力，祁扬稳稳落入他怀中。
宋景予一手抱着他，一手捧住他的脸：“宝宝，我终于找到你了。”
祁扬血脉加速，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慢慢闭上了眼……
良久，吻还没有落下，祁扬纳闷，睁眼一看，自己人还躺在床上，嘴却快撅出二里地。
祁扬：“……”
他无奈叹口气，十分鄙视自己在梦里yy别人的做法，幸好他及时醒过来了，不然指不定后面会发生什么。
祁扬稍一偏头，看见在另一边睡得正香的宋景予。
宋景予的胳膊现在还放在他腰上，腿也缠着他，活像只八爪鱼似的。
祁扬挪动身体摸手机，宋景予察觉到他想逃时立刻收紧了臂力，将人一把拖进怀里，又肆无忌惮地顶了两下。
祁扬：“……”
祁扬很想把他推开，可看宋景予睡这么熟，又不忍心打扰，于是继续默默忍受。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祁扬暗暗想，等回去后又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和宋景予接触，不如多享受一阵当下的温情。
真好看，宋景予怎么能生得这么好看呢？
祁扬看得心痒痒，没忍住伸出手指悄悄戳了戳他的脸，软乎乎的，好可爱。
调皮的手猝不及防被抓住，宋景予睁眼，不满道：“我都等这么久了，宝宝怎么还不亲我？”
祁扬有些被抓包的尴尬：“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醒之前。”
祁扬：“……”
所以刚才他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
祁扬小怒之际，双脚被稳稳抬起，最后挂在高处。
祁扬：？！
宋景予俯视他，喉结动了动。
“宝宝，你昨晚说的话，现在还做数吗？”
第92章
祁扬羞愤欲绝， 剧烈挣扎起来，连推带攘地拉开一点点和宋景予的距离。
“躲什么，昨天不是挺厉害的？”宋景予倾身压下， 轻易抓住他乱舞的两只爪子， 直直摁到他头顶。
“不要不要， 哥， 你别弄我了。”祁扬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挣不脱。
对方俯身而来， 祁扬吓得闭眼， 哆嗦解释：“今，今天太晚了，我们下午要回组……”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提醒起了作用，总之宋景予没再继续，还大发慈悲把他的脚放下来。
宋景予离祁扬很近， 对方大片大片温热的气息往祁扬脖子里灌。
“宝宝，我有点不舒服， 我好像生病了。”
祁扬羞赧万分，结巴回他：“那，那你去厕所吧，我就当， 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呢。”宋景予徒然使劲， 祁扬脸红得快滴血。
“宝宝，你似乎， 也不太好。”
祁扬脑子快被蒸熟了， 这人太坏了， 怎么这么喜欢折腾他。
宋景予朝他吹了口气，气息刮过耳尖，酥酥麻麻， 祁扬吓得差点尖叫。
宋景予看着他，蛊惑般开口：“宝宝，你看看我，怎么又躲着我。”
“不看。”
“求你了，拜托。”
“不要。”
宋景予夹着声音说：“可是我好难受，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你昨晚给我吃了什么？”
“……”祁扬没什么威慑力地睨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宋景予笑：“那可不行，我去演戏了，谁来拍你？”
79/95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