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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中落下一道金光,一道白衣身影踩着那些花阶,缓缓向下数步,紧接着,他在空中翩然起舞,像轻盈的蝴蝶。
踩到何处,花阶便蔓延到何处,随着那身影的跃动,一道影子从他的身上漫出,只一瞬间就成了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凤凰长影——
祥云开道,脚踩神界之主的心相,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响彻天地的凤鸣。
凄厉、婉转。
仿佛受到命中注定的召唤,青樾白的身姿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轰隆!”
金雷闪过,凤凰的羽毛中透出一点点金光,宛若细细密密的春雨般,落在了神族死去的将士身上。
魔族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纷纷呆了一瞬,只是一瞬,那些神族将士竟然死而复生!
布满鲜血的焦土在这一刻都布满了绿色的光点,在那些光点之下,焦土缓缓长出了嫩绿色的树芽,不多时,便春意盎然,覆盖大地。
看着这异象,这一次,脸色难看的人变成了魔尊。
“……凤凰的再生之力?你竟有这种杀手锏?!”
胜败已成定局,这一刻,法落昙抬头看着那翩翩起舞的身影,神色复杂起来。
同魔族联手的鬼族也放弃了挣扎,抬头仰望着那道他们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凤凰虚影。
“……撤退吧少主!少主!”鬼族副将扯着自家少主的白骨手臂,“宫幻!你醒醒!”
宫幻眼睛里只有那道金色的影子,他喃喃道:“他娘的,醒不了,我怕是以后噩梦春梦都会是这张脸了……去给我查!他是谁!!我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
有得必有失。
青樾白回去以后,忽然陷入了经常性的休眠,维持不了太久的人形,连凤凰的羽毛也渐渐变成灰色。
他艰难的趁着自己还清醒的时候,扑腾着翅膀去神宫找法落昙,可到了一半,他就没有了力气,从空中坠落了下去。
落到了司命殿。
“哎哟,哪里掉下来一只胖鸟!”
“……你!才!胖!”青樾白艰难抬头,瞪着那个老头,“你才胖!”
“都呈现涅槃之兆了,还嘴硬?你知不知道涅槃就是要死了?”司命揪起他后颈皮,看着那双绿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眼熟,“等等……你这双眼……青樾白?!”
最后那名字简直是失声大喊出来的,司命看上去要急死了,急忙闪到法落昙的神宫。
却只见众神齐聚,宾客如云,是神族在庆祝此战告捷。
无人在意他这只小凤凰。
青樾白慢慢的有点难过起来,他想,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狗东西!”司命小声骂了一声,连忙又跑了,却到了一处散发着无边灵力和木香的灵泉。
噗通一声。
小凤凰被放进灵泉里,慢慢的有了力气,青樾白从里面冒了出来,感受到了泉水在往自己身上涌动。
灵泉清澈见底,能看到青樾白。赤。裸着的白皙身体。
青樾白有些疑惑:“这是……”
“这是醴泉!”见他终于醒来,司命剧烈的喘息着,仿佛捡回了老命,“是龙族那谁,那谁之前搜集的,就这一小池子……还接了好几个月呢……”
青樾白警惕的扭头,“那谁是谁?”
“……郁怀期。”司命说完,又觉得青樾白可能不认识,毕竟龙族很少在神界待着,只有集会才会去。
他补了句:“那个脑袋上长了金角的。”
青樾白瞬间想起来了,“啊……就是我说要骑,但没骑到的那个?”
第54章
脑袋上长了金角的龙此刻正在下凡历劫, 化为了凡界某个宗门的大师兄。
“郁师兄!”有女修冒到他面前,言笑晏晏,“你看我今日这口脂颜色如何?像什么?这颜色我挑了两天呢!”
郁怀期看了一眼, “这么个丑死人不偿命的橘子皮颜色, 你还挑了两天?有眼疾就去找大夫,别来找我看。”
那女修:“……”
女修翻了个大白眼, 身形一闪, 跑了。
大师兄法力高强,人狠话多,桃花旺盛,舔舔嘴唇能把自己毒死。
旁观的青樾白捧腹大笑,“司命,你怎么给他安排这种性子历劫啊哈哈哈哈……”
司命老头耸肩, “并非安排。是他本性如此。对着不喜欢的人,你要他怎么说?”
青樾白想起自己白玉宫里的那些小仙子, 道:“至少哄哄吧?”
司命一噎,同青樾白解释, 这条不解风情的龙从生下来就这样, 连对着他老娘也是如此直言不讳。
“所以别指望他会哄人了。”
青樾白想了想,眼珠子一转,“我不信!我偏要试试!”
……
郁怀期下凡历劫, 为的是修自己龙族的极恶相, 修出极恶相才能回到龙族修习极恶秘术。
青樾白一愣,“人在何种情况下会极恶?”
司命:“失去一切的时候。”
青樾白眨了眨眼,看向了那座郁怀期所在的宗门。
那里鸟语花香,宛若世外桃源,弟子们挽手修习, 时常下山历练,再捡回些奇怪的东西养着。
“你的意思是,这里会被灭门?”青樾白扭头看向司命。
司命摸着胡子,“不错,灭门以后,他还会去到人间,失去法力,被乞丐感染瘟疫,而后爆发极恶,屠杀当地所有害他染疾之人,最终死去。”
青樾白在白玉宫时,听过别人说历劫的事,却没听到过这么残酷的劫难过程。
他皱起眉头,不知为何,动了点恻隐之心:“为什么这么惨?”
“他修的是‘戾’啊,”司命道:“唯有罪恶和恨,才能让他善战。”
青樾白想了又想,“只要爆发极恶,就能有极恶相——那是不是代表让他有恨就行了?不必那么惨?”
司命颔首,“不错……”说完又反应过来了什么,道:“等等,你不会想插手吧?”
“反正神宫里也没什么好玩的,那我就陪他一起玩玩这个呗~再说了,你不是说他给我接了那么久的醴泉水嘛,救命之恩怎么能不报呢~~~”
话音刚落,青樾白的身影化为一道绿色长影,飞向了宗门。
……
雨霖岛上,郁怀期拒绝了第九个让他看口脂颜色的修士——最后一个甚至是个男修。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打坐修炼。
宗门靠着海,窗外是习习海风,屋前则是无数的桃花树。
夜色很快降临海岛,郁怀期也修炼得差不多了,他起身,还没修到辟谷的他,得去岛上的饭堂吃东西。
月色如盐撒满大地,一道微弱的、宛若鸟儿的呻吟声在桃花林里响起。
郁怀期一顿,朝着发声处走去。
桃林中散发着幽香,青樾白化为了一只小孔雀,将自己做出了一副羽翼受伤的模样。
远处,熟悉的脚步声和木香缓缓袭来,伴随着诧异的低声:“……原来是鸟叫?”
青樾白抬头一看,只见郁怀期衣袍松垮,长发半束,腰间挂着长剑,少年面庞俊秀冰冷,俊而不美;身形修长,却不柔弱。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让他看口脂的颜色。青樾白鬼使神差的想,是挺帅的。
鸟儿半面羽翼全是鲜血,郁怀期几不可见的蹙眉,“什么人把你伤成这样?”
青樾白鬼使神差的想起来先前自己飞往神宫时、飞往法落昙身边时的无力,心中竟然出现一丝迟来的委屈。
还未回神,身躯便染上了一股冷檀香气,是郁怀期抱起了它。
“罢了。”郁怀期揪起他的后颈,像在揪一只小鸡,“总不能让你死在我屋前。”
青樾白心中一喜,他就说吧——人对人或许不会哄,可对着一只漂亮的、毛茸茸的小鸟,怎么可能不哄呢!
郁怀期将他抱回了屋子,拿起药箱,低眉顺眼的给手中的漂亮小鸟擦药。
青樾白动了动羽翼,抬起头一看,烛光把郁怀期的脸映得有些……温柔。
这种人,怎么能那么惨的结局呢?不就极恶相嘛,被骗了感情也会恨的吧。青樾白聪明的想到。
他在神宫时听过仙子们讨论神官们历的情劫,那些人都说情之一字,是最让人爱恨交织的。
恨,会让人极恶!青樾白抻了抻爪子,在心里哼哼道:我只要让他爱上我,我再甩了他!他就会恨!会极恶!
郁怀期丝毫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抻爪子,还以为爪子也有伤,顿时抓住了他的爪子,往下一垂,把鸟儿倒吊起来——
然后看见了一半毛茸茸的小屁股。
郁怀期眉头一挑,好奇的抬手一戳。
青樾白连忙挣扎:“流氓啊你!!!快放开我!”
奈何鸟儿说不出话,他的控诉只有自己听见了。
郁怀期看他的爪子没有伤,只好又把他放了下来,“没伤你动什么爪子,故意让我看你屁股?”
青樾白闻言浑身一烫,晃晃身子:“你才故意呢!你个蠢龙!我可是来救你的!不然你就得瘟疫,病死了!”
蠢龙还在给他上药,上完药,又出去了。
屋里顿时一阵寂静,青樾白有点无聊起来,便又抻着腿,顺着椅子,蹦跶到了郁怀期的床铺上。
郁怀期的床堪堪只够容纳一个人。
“情劫嘛,就是美人计,”青樾白嘀咕道,“过几天我就找机会变成人!”
这机会着实难寻。
青樾白在他身边玩了两个月,蹦蹦跳跳的,羽毛落了满屋子,玩得都忘了自己的本心。
郁怀期写书信的落款时,他就抻爪子在那个名字那里也按一下。
啪嗒一下。
一个小鸟爪子印落在了‘郁白’的名字后面,像一片片青色的小竹叶。
许多‘小竹叶’叠在一起,又变得像棵长得交叉复杂的小树。
“别闹,”郁怀期轻笑着,把他揪起来,“再闹把你关回笼子里去。”
这语气又轻又宠。青樾白一点也不相信,于是又把爪子按上去,踩上砚台,哒哒哒的,像玩水一样……
啪嗒。
小鸟把砚台坐翻了,墨水撒了满桌子,所有的书信都得重写。
青樾白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连忙抬头,“对不起!”
郁怀期:“……”
郁怀期这一次严厉起来了,抓住他的后颈皮,丢进了笼子里!
青樾白整只鸟一抖,可怜巴巴的扒着笼子,“喂……我不是故意的,谁让那砚台那么轻嘛……”
他其实有神力让自己出来,可他不敢,他从没在郁怀期脸上见过那么冰冷的神色。
就在青樾白沮丧的蹲在笼子里时,郁怀期又回来了。
青樾白急忙抬头去看,却怔住了。
……郁怀期打了一桶水。
郁怀期皱着眉头,把他从笼子里又抓出来,一边用灵力加热桶里的冰凉井水,一边抬手拨弄青樾白羽翼上那些黑色的墨水,试图洗掉。
青樾白懵懵的被捉着放进了水桶,热水打湿了他的羽毛。
“那墨难洗,”郁怀期道:“落在东西上,至少洗三个时辰,外面都入冬了,哪有那么多热水让你洗三个时辰。”
雨霖岛的水是海水,不可直接入口,唯有地下井的水才干净些。小鸟洗澡也不安分,总是扑腾,免不了要入口。
少年咬牙切齿的撸起袖子,给他擦洗羽毛,语气虽怨怪,动作却是轻的。
青樾白张了张口,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点点的滑过,小鸟胸脯里,心脏剧烈震颤起来……
忽然。
郁怀期只觉得眼前一闪,掌心中的小黑爪子变成了白皙光滑的长腿,两只手挽上了他的脖颈——
“……这桶好小,换一个。”青樾白喃喃着。
郁怀期浑身一僵,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他低头一看,却见怀中少年赤。裸。着。
少年生了张像鹅蛋似的脸型,咬着下唇,漂亮的脸上满是懵懂之色,肌肤如同白玉般温润光滑。
嫣红的唇再次往下,则是清瘦的颈,颈下,那胸膛起伏着,仿佛是屋中太冷,皮肤上的汗毛微微立起。
水珠落在上面,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留下牙印。
郁怀期:“……”
郁怀期难得的慌乱起来,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青樾白震惊了,“我很丑吗?你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原本小鸟儿身形时,还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变成了人,两人的身躯紧紧相贴,青樾白很快感受到了这蠢龙对自己的欲。
仿佛也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郁怀期耳垂赤红,眼睫不停的抖动,很是紧张。
胸膛里如同擂鼓的心跳也背叛了他。
青樾白轻笑一声,抬起头,红唇轻启,呼出一小口白息,落在了郁怀期的俊脸上……
“你这里……”他往下瞟了一眼,轻声笑了。
青樾白不清楚是不是龙族都这样,但这不像是少年时代的孩子该有的东西。
宛若调戏似的话语一出,郁怀期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变得红了起来,声音都结巴了——
“你为什么会变成人?你是什么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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