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行云看着那“流水殿”的牌匾,一掌击出将那牌匾断成两截,笑意灿然,“我来取你狗命了。”
“师弟这是何苦呢?”
宋流慢步踱出。
他不慌不忙看了眼在官行云身后那些对打的弟子,眼中神色冷漠。
就是欢情门弟子都被打死也无所谓,世上沉浸于淫欲的人多的是,他大可换个地方重新再来。
将自己那些逃跑之处一一过了一遍,宋流自觉万无一失,便是有那个明义仙君在也能逃出一条生路来,放心道:
“看来这几百年宗门不少招弟子,不知道他们可有喂饱师弟这天生炉鼎之体啊?不如跟师兄一起走,让师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满足?”
闻言官行云抽出腰间彩练,手腕一甩那条柔软的彩练便化作一条泛着银白冷光的九节鞭!
他眼瞳中黑眸逐渐被属于炉鼎之体的紫色覆盖,望着地上那看似镇定的宋流勾唇,嗓音缱绻,“这些私房话怎好与外人道?待到师兄上黄泉路时,我自会去坟前慢慢讲给师兄听~”
话音才落,官行云手中长鞭骤然甩出,直直袭上宋流面部!
随着长鞭破风而去的,还有一股极为勾人的异香。
宋流让那异香晃了一瞬,再清醒见到面前的鞭尾仰身躲过!他一震袖袍,袖间软剑同再次打来的长鞭紧紧纠缠,还不忘冷嘲热讽。
宋流:“师弟这些年来没什么长进,看来宗门这些新来的弟子不如何啊,都伺候不好你。这样,师弟你从了师兄,明日便叫你历劫仙君如何?”
官行云哼笑一声,长鞭收回再甩,两人来回不过几息内已经过了上百招!
再一回缠上那软剑时,官行云另一手掐诀打下,执鞭掌心徒然冒出白焰!沿着长鞭直直烧向宋流之手!宋流瞳孔骤缩,松了软剑刚要避开,长鞭便在白焰裹挟下重重一挥在他胯前横劈!
胯骨皮薄,一鞭就见了骨头。血肉被白烟灼烧冒烟,又是这么个地方,羞辱意味极强。
宋流目光冷下,一把灵丹入口,脚下点地不再迎敌,翻身上了大殿房顶疾步向着秘境深处逃去。
官行云看了眼已经回来的林三,放心地直追宋流而去。
…
地牢中孟饮闲被青麟扶着用下解药,只是他的身子骨因为被喂了太多炉鼎丹,哪怕灵力恢复也行动不便。不过神智多多少少清明些,能够简单聊上几句。
其他几个修士因为修为低还没吃几天炉鼎丹,加上灵力恢复,解药下去不过一会儿便恢复了清明,帮着南元香几人安抚群众。
青麟见孟饮闲能自理了,给他翻来一条木棍用剑削了几下让他先当拐杖使,自己则去地牢大门那处看看情况。
待见到门上那个法阵,青麟跟方自留对视一眼,非常熟练地转身去把楚贤拎过来。
楚贤:“……”
看看面前的法阵,被方自留一条胳膊扛住的楚贤苍白着脸,咳嗽两声道,“……青道友如果想要我的命,可以直说。”
精血亏虚的快死了还要解法阵,便是给人当奴隶都比跟着青麟游历好,只知道把他当驴使。
终于想起来这人三日内被抽了三回精血的青麟一怔,有些心虚的掩了掩唇,道:“这个法阵难吗?”
“三阶法阵,”楚贤摇头,“倒是不难,只是我现在的情况不宜妄动灵力。”
青麟在身边两人面上都瞧过一遍,方自留也抽了两回精血,他叹气撸起袖子,“你说,我来解。”
说实话,楚贤有点信不过他。
楚贤再三确认,“你确定吗?方才合欢宗那位林三师兄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仙君来救,不出去看这个热闹也行的。”
青麟面无表情,“不过四个宗门弟子,欢情门交给合欢宗跟明律堂,鬼物又只是个鬼使,我觉得宗门不会派两个仙君前来。”
而一两个时辰前青麟和方自留才刚被那黑袍人逼着写下给师尊的信。
明义仙君在法阵上的造诣外人不知,但不巧在座三位跟青田多少沾点关系。一个本尊分神,一个前世师弟,一个此世友人,都对明义仙君有着极为清楚的认知。
楚贤默然。
若是他们不从里面把法阵解开,青田从外面一剑劈开法阵,地牢的凡人得先死一半。
楚贤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说,你解,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青麟:“好。”
楚贤:“这个法诀转到正下方,将右边那个‘无’拖到右边……不是这个,是那个画的像八的字。”
楚贤:“你把‘束’挪到……算了,你看不懂,把右边从上到下第五个字挪到左边对应位置……对,就是那里。”
楚贤:“你手下往上第三个字拖到乾门,等法阵运转半圈再移到离门……”
一道三阶法阵,直到孟饮闲能颤悠悠地拄着棍子走过来才解开。
听到法阵嗡鸣解开的声音,三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青麟上前推开地牢门,外面正对着欢情门门主大殿正前广场上的一片混乱。
四个人从门后上到下冒了一列脑袋,看了会儿合欢宗弟子跟欢情门弟子的混斗,见到合欢宗弟子占上风又缩回了脑袋。
一堆病弱残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第134章 他动心了?
秘境之外的几处出入口被明律堂的修士严防死守,势要将欢情门所有人都捉拿归案,决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尤其是长吏交代出的几处只有宋流知道的密道,更是着重关照。
青田御剑在林子上方俯视众人,他坐在陌上花上,摸着手腕上的小青蛇无聊。
他本准备一人来此,现在明律堂修士一守,他倒是无所事事了。
感受到分神那边动静,青麟一扫明律堂领头的几个元婴修士,跟他们传了道音就御剑入秘境。
一进秘境,看到弟子们的混战青田先收了陌上花。
他不欲掺和欢情门和合欢宗的事,大师兄只说灭了欢情门给殷千忆一个警告,没说要他这个仙君亲自下场杀这些连化神边都摸不到的小弟子。
青田脚下几步,便从秘境入口一闪到了地牢外。他伸手打开地牢门,跟拎猫崽一样稳当的拎住了门后方自留跟青麟两人的后衣领。
方自留:“!”
青麟:“……”
青田垂眸看着神情欣喜的方自留跟分神,道:“做宗门任务把自己做到地牢中,需要师尊夸你们两句能干吗?”
方自留宛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泼下,讪讪道:“不敢。”
青麟则趁机贴上本体,紧绷的神经因为同本体神魂依靠缓缓放松。
无人可靠且处在虚弱中的楚贤左右看看,只能跟孟饮闲这个病人抢那根木拐杖。
溜达一圈开几间牢房门已经耗费了楚贤的大部分精力,加上才指挥青麟解法阵,他现在的面色看上去甚至还不如被折磨了半年的孟饮闲。
南元香从人群中抬头看到门口的仙君,将他同青麟来回比量一番,清楚了青麟是怎么回事。
明义仙君在宗门中并不多见,画像上也只得其人一分神韵。若说先前她只是怀疑,此刻南元香直接确定青麟就是青田的分神。
明义仙君乃是合体期大圆满,青麟又同他像了五六分,若青麟不是青田分神,南元香就得猜他个父子关系了。
……毕竟没见过哪家传到几十代了还能跟祖宗长得这么像的。
青田对门下弟子的猜测毫无察觉。
他见到楚贤的样子眸底闪过一丝笑意,松开两个小崽,将早就备好的丹药放到分神手中。
青麟拿着丹药瓶去投喂修士。
至于另外那些凡人如今的身体用不了仙人丹药,需要出去后让凡人大夫看。
方自留服下灵药,身体中亏空的精血慢慢恢复,他看着身边的师尊,想要去拉师尊衣袖,又觉得冒犯。
他飞快看了青田一眼,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自己安慰道,自己心悦师兄,以后不好再黏着师尊,那样就可就成了负心汉的渣子了。
况且两人前世因为那劳什子断交信走到最后一步,这一世他要坚定的缠师兄,杜绝所有小人再动心思分开他跟师兄的可能。
青田看了眼小狼崽,伸手抹去他面颊上一抹灰,“看来这牢中实在是苦了你们……以后可还敢这般贸然行事吗?”
方自留低头:“自留不敢了。”
脸上温热的触感转瞬而逝,方自留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抬手拽住了青田的衣袖。
青田一瞧低头轻笑,“出门游历几日,长进不见,倒是越发黏着师尊了。”
方自留面色一僵,却还是顺着本心晃了晃那衣袖,才松了手,“……也有些长进的。”
青田:“是么?那任务结束回宗门同师尊打一场,让师尊看看你剑术如何了。”
方自留:“……自留说错了,没有多少长进。”
青田看了眼徒弟,勾唇笑笑没追究。
青麟分完丹药回来,和方自留一左一右守在青田身边。等众人稍微休整,便在南元香的带领下跟在青田身后出了欢情门的秘境。
墨蓝的天穹上挂着一轮弯月,星星点点的光点布满了夜色。
甫一见到现实的天,人群中渐渐传出隐约的哭声。
他们在地牢中没有日夜,只知道每日都会有人被带走。他们在绝望中从乞讨有人救出自己,到希望自己能死的痛快些,只用了一两日。
毕竟渺小的希望远比不上眼前屠刀。
然而就在他们满心绝望,以为自己也要成那劳什子炉鼎被吸成干尸时,却被人救了出来。
大喜之下,唯有痛哭才能发泄这满涨的情绪。
于是几息之间青田身体已经哭成一片。
明律堂修士接管了这些人,连孟饮闲也被带走让医修医治。
一早就服下解药的五人被医修简单看了一遍,说没有大碍只需要休息几日便留在了青田身边。
南元香跟秦畔没有忘了她们此行真正的任务,趁着欢情门现在混乱又进去找鬼修去了。楚贤作为一个散修身份不好跟青田太近,见青田放心不下那两个小姑娘,干脆送佛送到西,跟她们一起去抓鬼修。
周围没了人,方自留跟青麟一人拉着师尊一只手,沿着城中街巷随意地走。
三人路过那处宅子前,方自留脚步一顿,“师尊,我们当时推断这宅子可能是一处秘境入口,是猜错了吗?”
青田看了眼宅院,朱红大门打开,但门侍早已没了踪影,里面是两个明律堂的修士在守着,“不是入口,是出口。”
青田:“你们不是见到欢情门弟子拿着干尸走进地牢里面吗?那里有一处小道,便是跟这处宅子勾连。”
青田收了跟分神拉着的手,一指屋檐上的灰尘,轻声道:“这宅子不少人来往,却落了这般多的灰,因为他们在秘境中将干尸捏碎,随手便从此处扔出,你可明白?”
方自留一想当初自己还进到里面的院子,心中一阵凉意。
有些事,还是不要追根究底最好。
此时已是三更半夜,月光照亮街道,也照亮了这座承载着无数凡俗人骨灰的宅院。
青田轻叹一声,松开牵着徒弟的手取出一把琴来,“你二人在此处等我。”
方自留:“师尊要做什么?”
青田:“送行。”
他抱着七弦琴踏空而起,并不进宅院,反而落在隔壁空院落的屋顶上。素手在琴上一挥,便有淡雅的琴音自他手下传出。
琴声清冷悠扬,四下有风起,卷了宅院中的飞灰往山中送去。
月下仙人抚琴,往送冤魂,愿君来世安稳,平淡一生。
方自留仰头看着青衣仙君,月光洒在他身上,为那清冷不近人的仙君笼了一层柔光。
酥麻的痒从四肢百骸传入心脏,心脏在胸腔中怦然直跳。
方自留一手摸上胸膛,感受着那莫名的动容,有些怔愣。
他对师尊……动心了?
第135章 何人历劫?
动心的感觉对已经存活了千百年的方自留来说是如此陌生,却又熟悉。
毕竟前世的方自留没动过心,这一世的方自留在几日前才刚摸清对师兄的心思,却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发现自己又喜欢上了师尊。
可他明明喜欢的是师兄。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跟师兄相似的人。
冤死的灵魂随着仙君的往生之力飘扬四散,落入尘土中重新踏上轮回路。漫天星点之下,青麟偏首,便见方自留仰头看着房顶之上的本体,神色怔愣。
修仙之人没有信仰,只有自己的道,但青麟却觉得自己从方自留面上看到了信仰的虔诚。
就这般喜欢吗?
青麟伸手摸了摸方自留的脸颊,见小崽子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眼中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迷茫,“师兄?”
青麟瞧着那双眼,轻声问:“你看什么呢?”
心中日夜妄想的清亮眼神正直勾勾看着自己,方自留心中提突得生出股羞愧与对自己的厌恶,低头回避师兄视线。
对师兄和师尊都动了心思让他难以启齿,方自留看不清自己的心,又不敢被青麟看出自己肮脏的心思远离自己,模糊道:“……没看什么。”
也不敢再看。
见小狼崽不说,青麟便拉着人走到小巷中。
夜晚的巷子安静,天上星点闪烁,青麟看着面前神飞天外的小崽,轻笑一声,一手按住方自留头后,仰首吻上了他的唇。
微凉柔软的唇瓣相贴,传达着不加掩饰的情感。
方自留骤然睁大双眼,师兄的脸在他面前一下放大,那双悲悯的眸子此刻完整倒映出他讶异的神色,眼底清楚闪过笑意。
只是吻了几息,青麟便跟方自留分开,同他抵着额头笑道:“都见过那么多事了……怎么现在连句话都说不出?”
“……师兄?”方自留下意识搂住青麟的腰身让人更贴近自己,张口要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喊了一句:“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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