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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麟闻着他身上在温泉那屋沾染的熏香，肌肤相贴处的安心让他不自觉放松。困意翻卷，青麟慢慢打了个哈欠。
若是小徒弟再不问，他可就要睡了。
“师兄……”
方自留勾起一缕发丝在眼前绕着，没有直接问那些自己怀疑的事情，而是道：“你喜欢我吗？”
他又换了个说法：“你与我做这些，是真心吗？”
尽管清楚师兄不太可能受人胁迫，但方自留仍有些不安。
万一呢？
重生都有了，再怎么让他感到不寻常的事方自留都会留一份心。
他难道不清楚之前自己对师兄身份猜测的荒谬之处？
但他就是不敢直问。
堂堂魔尊重来一世变得畏手畏脚，他想知道真相，又怕知道真相。
青麟想了想，“是真心，师兄喜欢你。”
现在很喜欢。
方自留问：“师兄能喜欢我多久？”
“一千年。”
说完这句，青麟感觉自己回答的有些不对劲，但没等他想出更合理的说法来，方自留已经问下一句了。
方自留：“那师兄爱我吗？”
这个问题让青麟有些困惑。
他蹭了蹭方自留，练了一整日的剑，又被小徒弟折腾了不短的时间，已经很困了，“爱和喜欢不一样吗？”
“自然不一样，”方自留低头，看着阖眼睡着的师兄，轻声道：“我对你，便是爱。”
他爱师兄。
而方自留前世并发现这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的。
或许是在仙魔大战，两人于战场上对峙，在生死的瞬间；或许是看到师兄扛着师尊的尸骨重伤离开，乔鉴苍一直在说活尸城未成回去要受到魔尊责罚等事，而他却一直在担忧青田伤势如何；又或许是两人一同游历，到处斩杀邪魔鬼怪之时……
又或许从一开始，方自留在寻灵仙那艘飞船上看见和自己同样一身朴素，眼中却充满光亮和对修仙向往的青田，他便已经动了心。
因为这点动心，他在后面压抑了对宁清仙君的仇恨，尽管宁清仙君最后因为右护法死在他手；也因为这点动心，哪怕收到了师兄的断交信，方自留仍然暗中去看他，把陷入明心劫中的人打晕扔回无锋宗。
也因为动心，在最后的仙魔大战上，方自留有后手去夺舍他人活下来，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师兄死在了他手中。
方自留如今也说不清自己那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他最先冒出来的念头便是死。
他不想活了。
曾经在无锋宗时，他想过有朝一日和师兄一起当行侠仗义的修士，让世间少些被灭门的惨案，少些和他跟师兄一样从泥泞中挣扎求生的苦难人。
后来被挖了根骨，又被魔修当作实验体带到魔界，方自留仍咬牙活了下来，成为唯一一个成功移接根骨的试验人。
那时候他所期望的便已经小了很多，只是想着有一日，他还可以和师兄一起走在世间，一直走下去。
只是到了最后，连那点愿望都成了虚妄。
方自留抱紧了师兄，他将自己埋进师兄怀里，如同狼崽本能的寻求温暖蜷缩起来。
“师兄……”
青麟睡得浅，他下意识揉揉怀里人的脑袋，说：“乖，师兄在这里。”
等胸前乱蛄蛹的小狼崽终于不动了，青麟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翌日，青麟睁眼，还没看到窗外是怎样光景，便先对上方自留放大的脸。
他一懵，话未出口先被亲了一下。
小崽一脸追账的样子，挑眉道：“我要问你的，睡了也别想躲。”
青麟揉了揉眉心，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没过去，无奈道，“你想问什么？接着问便是，我都应你。”
方自留道：“师兄此世重生，当真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系统才找上自己，应当算是那时候重生。
青麟想明白了，说：“是。”
方自留：“师兄重生后前十一年为何不上无锋宗找我？”
青麟回想那十一年方自留天天在自己身边折腾，想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道：“我那时在你身边。”
方自留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
他重复道：“你一直在我身边？”
青麟想看看小崽还能想出什么东西来，道：“对，一直在你身边。”
方自留默默坐了起来，他靠着床头开始回想自己那十一年都在做什么。
天天都在去学堂，出了学堂便是到师尊面前装乖，然后修炼练剑。
师兄那是如果一直在自己身边……
他脑中闪过点翠城时鬼物对师兄说的那些话，还有师兄当时说自己在仙人指点下分神修行的回答。
会不会师兄那十一年，一直是以神魂在无锋宗待着？
方自留修为不够看不到，但宁清仙君和师尊他们都能看见。
而青麟本体被鬼物所占，宁清仙君他们可能想等鬼物离开青麟本体后把这具游魂送回去，但青麟尸身被青广君烧毁，他们只好重新做了一具肉体给游魂依附。
这么一来倒是比先前的猜想好合理一些，也能解释师兄的神魂为何这般虚弱。
方自留再一想师尊经常看着自己身旁发呆，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在看师兄。
青麟听完，觉得方自留看的话本子也不少。
有可能本体那些话本子没少被小徒弟拿走看。
他看着小崽子期待的眼神他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你的话，不无道理。”
就是跟事实不一样而已。
方自留：“……”
直到最后方自留也没能猜出系统这等超出道界之外的灵物。
“师兄告诉我好了……”方自留抱住青麟同他抵着头，有些委屈道：“我们昨日都坦诚相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青麟摸摸他的脑袋：“等时机一到，你自会知晓。左右不会害了你。”
方自留突然机灵：“同一千年有关？”
青麟笑道：“千年后告诉你。”
第173章 可有拜帖
仙界流紫山。
嗡——
最后一层法阵被解开的嗡鸣响起，青田设下的巨剑屏障自行打开散去。
蹲在巨剑屏障外往地上戳洞的古玄一个激灵站起身，踏空冲进去。
流紫山的禁地极大，他却好似有人指引一般准确找到了落在石壁旁撑着的蔺贤仙君：“身子如何？”
“还好，”蔺贤仙君看着喂到嘴边的聚灵丹，张嘴含下，“法阵出自我手，虽说她们改动的部分，但总不算太过繁杂。”
古玄让人靠在自己怀中，帮他按揉穴位放松，“下次再来得讹小花仙一笔。”
“这次怕是不能讹他，”蔺贤仙君闭眼缓息，嘴角一动，“禁地的法阵已经解开了，让明义过来吧。”
灵玉大殿中，青田收到古玄传音说法阵解开，和秦肆元御剑而来。
青田将灵力探入石壁吗，发现畅通无阻后对蔺贤仙君道：“此次有劳蔺贤。”
楚彧摆摆手，“应当的，总不好看着仙界被那四方阁给搅乱了。”
谢过解阵人，青田抽出陌上花，直接一剑砍开石壁破出大洞，露出里面连接几处闭关洞穴的小道。
楚彧看着那巨大的坑洞，咽下了准备告诉他们的机关开法。
罢了，左右玄机她们之后还会再安排闭关之处。
许是知道外人闯不进来法阵，每一处闭关洞穴门口的机关极为简单。
但青田和秦肆元显然没那么耐心。
师兄弟两人一人一边提剑破开，没一会儿就将这处闭关的禁地毁了个七七八八，露出洞穴中昏迷不醒的七位仙君。
唇色乌青面目苍白，在脖颈处缠绕着诡异花青纹路，明摆是中了毒。
悬崖上的平台小，站不下多少人，洞穴中又阴暗，有些细节处恐怕看不清。跟随而来的无锋宗弟子们上前把这些仙君抬起，挪到悬崖上前的平坦处一个个摆的跟停尸间停放的尸体一样整整齐齐。
有个弟子师从药剑双修的灵柳仙君，懂些药理。
她在仙君身前探看几息，说道：“几位仙君神魂衰弱但性命暂时无碍，毒是慢毒，目前不算致命，但我看不出是哪种毒药无法配药……若有药谷前辈来应当能解毒救命。”
楚彧站在古玄身边，闻言取了令牌吩咐下去。一刻钟后，他的令牌发出传令的震响。
青田和秦肆元这边还在跟大师兄要药谷仙君的灵友，见状跟齐齐放下令牌。
差点忘了，蔺贤对仙界的消息了如指掌，肯定能联系上药谷的仙君。
楚彧接收传令，一身绿褐道袍的白须老者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面目和蔼，白发在脑后整齐束起，拄着拐杖正慢悠悠的起身，发现青田等人一怔。
灵参仙君传令给蔺贤前没想到自己能见到这么多人，毕竟以往最多也就能见到两三个人，还会提前跟他说一声。
他瞧着十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觉地往蔺贤仙君身后避了避。
然而一众剑修显然是看不出来这点的。
弟子们对着仙君见礼，青田和秦肆元跟灵参仙君打了招呼，各自退开露出摆在地上的仙君。
灵参仙君在众人注视下拄着拐杖慢吞吞走到流紫山仙君身边。
灵息碰不到实物，他蹲下身，让那个懂点药理的弟子按照他所说依次看过几位仙君的舌眼口鼻，又按了几处穴位瞧了反应，说道：“倒是跟几种毒药的表现相当，本君需得看见真身才能知道底细。”
楚彧说：“前辈，这些都是流紫山的仙君，怕是不能去药谷。”
灵参仙君沉思片刻，道：“药谷到流紫山需得半月，我观他们面色尚可，这便去让弟子整理行装。”
青田突然出声：“灵参仙君那处若是没有旁事，晚辈跑一趟便可。”
灵参仙君刚想说不着急，青田便道：“妖君的道侣大典在即，我们从流紫山过去尚需两月行程，不好多加耽搁。”
灵参仙君只好道：“有劳明义了。”
说完迅速断了传令。
青田跟秦肆元找出地图看了看药谷的位置，确定没找错后便离开了流紫山，秦肆元留在流紫山防止弟子们出乱子。
楚彧在这些弟子中没看见燕固安，想来是被青田他们丢在大殿中管事，便道：“你们且将这些仙君搬到灵玉大殿的后殿中安放，另让燕固安放了纪江，怎么说也是流紫山的代掌门，还有些用处。”
谁知无锋宗弟子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他们在蔺贤仙君眼皮子下推诿片刻，最后果断推出来了二师兄。
同门还不忘给陈丰雨传音：[是二师兄就帮兄弟们挡风挡雨！相信你二师兄！]
陈丰雨：“……”
他瞧着这位比宗主威势更凶的蔺贤仙君，心中只想果不愧是被绑到魔宫还能有大作为的仙君，硬着头皮道：“回仙君，纪江等人被古玄魔尊带进法阵里，在半个月前疯魔了。”
楚彧：？
他余光扫了眼正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的古玄，最终没有在小辈面前说他，对陈丰雨道：“疯魔了才好用，你将这话带回去传给燕固安，他自然能听懂。”
陈丰雨：“晚辈领命。”
说完和同门扶起几位仙君忙不迭溜了。
等到御剑远离了几位仙君站着的那一处，陈丰雨面无表情看向自己同门：
“站出来吧……刚谁先推的我？”
几个同门互相装傻：“不知道啊二师兄，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太巧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谁推的快说！反正应该不是我。”
陈丰雨：“……”
陈丰雨：“行了闭嘴吧祖宗们，但凡换个仙君我得给你们坑死。”
“嘿嘿嘿，二师兄威武！”
“……”
药谷坐落在仙界西南处，终年青翠。
山中弥漫着白雾，有些地方雾气带些颜色，看起来很是迷幻。
灰麻色的野兔闯了进去，顷刻间便没了生息。
青田落在药谷木藤编织的门前，旁边落满青苔的巨石上书“药谷”两个大字。除此之外周围除了草还是草，再远些便是形状各异的树木藤蔓，看不出一丝有人生存的迹象。
他拿了地图再三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地方，以为是同幻月宗那般有法阵迷幻的宗门，先在门框上敲了三下，抬脚过门却什么都没看见。
周围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有草，跟地上爬动的虫子。
青田默然，正要问大师兄药谷怎么进，脚边慢慢鼓起一个土包。
土包越鼓越大，最后钻出一个头上长草的小草童。
他歪头看看青田，有些害怕对方身上的气息，但还是鼓足了勇气问：
“……不知阁下，可有拜帖？”
第174章 你们到头了
青田低头看着这个脸颊肉乎乎的小草童，点了点他头上那两片叶子：
“草精？”
小草童缩了缩脖子，“是……但不能吃……”
青田浅笑一声收了手：“本君同灵参仙君约过了来找他，劳烦你通报一声。”
“哦哦，好，您在此处稍等。”
小草童懵懂地点头应了一声，头顶的两片草叶晃晃，低头钻进土里。
青田往周围扫视一圈，最后取了陌上花坐等。他正等那小草童带人回来，发觉袖中有凉软之物缠绕，掀开袖袍一看，扔去分神那处近一个月的小青蛇正盘在上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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