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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成双(古代架空)——又生

时间:2025-09-07 09:25:41  作者:又生
  他需要一个名义。
  眼前这三十名从刘家村出来的子弟感念他的恩情,为替秦骁尽孝而投奔他的帐下,让他觉得自己也有义务把他们当做孩子来培养,这就是世间最顺当的名义。
  “都是有情有义的好儿郎呐。”陆洗笑了笑,“秦将军要是觉得他们堪用,一人打二十板子,就当做是擅自离营的惩罚,收下他们吧。”
  “秦老将军,令郎的牺牲,原来百姓都记得。”副将走到秦招身侧,投出钦佩的目光,“既然他们执意替令郎尽孝,你就收下吧。”
  秦招背过身去,点了点头。
  刘大山见状,立即带左右之人磕头:“谢秦将军收留俺们。”
  陆洗起身,从近侍手中接过披风。
  副将道:“陆大人这就要走?河中卫的军务……”
  陆洗笑道:“我用人不疑,今日老将军既然收下了他们,别的话我也就不必多说。”
  一个时辰之后,总督府骑兵离开河中卫校场。
  次日,校场上传响士兵操练时如雷的呐喊。鸦雀惊起,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
  陆洗说服秦招,真正把北方三省的军心拧成了一股。
  *
  南淮河的灯火依旧繁华。
  只是迁都在即,年节气氛也已掩盖不住人心浮动。
  是夜,一条画舫缓缓驶过青霖湖面。
  林佩、方时镜、程沣、廉纤四人围坐方桌,度过在金陵的最后一次社会。
 
 
第72章 迁都(四)
  桌上摆着笔墨和红纸。
  四人在礼部共事时一同创立元香社, 元宵之前写灯谜是固定的活动。
  林佩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加入谈话,便发现其余三人用的都是形如古琴表面雕有松纹的耿氏墨, 只有自己面前的是块黑炭。
  想都不想便知道是程沣的主意。
  林佩道:“程大学士, 我的墨呢?”
  程沣转过头, 笑了一下说道:“元香社的墨只给社员用。”
  林佩道:“我是社员啊。”
  程沣道:“两三年才来一次, 你不说,我们都以为你退社了。”
  “知言,说真的, 你怎么来这儿了?”方时镜道, “我听说金陵几大世家创立棠邑,把杜溪亭推举为社主, 今日在宁园办诗会,令兄都去了,你不去露个脸吗?”
  林佩道:“我就是怕那边推脱不了, 所以才借口来这边。”
  方时镜一记拂袖,提笔蘸墨:“哼,好心替你解围, 你却如此刻薄, 我不管了。”
  在座的忍俊不禁。
  “林相是青霖的熟客, 廉某人记你的好。”廉纤把砚推过去一寸,“来,我们合用一笏。”
  林佩感动道:“还是廉园主有情有义。”
  程沣道:“《渔家傲》给外人看一次收三万两银子,你是他的财神, 他能不讲情义吗?”
  林佩嘶地一声:“之前你说是三千两啊,怎么涨价呢。”
  廉纤咳了咳,低声道:“上回陆相又来, 我看他心诚,就多收了一点,供社里的开销。”
  程沣道:“哈哈哈哈哈,该,好一个劫富济贫的廉园主。”
  林佩:“……”
  字谜贴在灯笼上,映红一池水。
  清流官员在朝中自成一党,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忠于事而不依附任何派系,之间无利益往来。
  程沣写在红纸上的是四个字——兔走,非逃。
  他打算领几个弟子留在南京翰林院,继续为礼部编纂兴和大典的几部分册。
  廉纤的谜面也是四个字——耳听急报。
  他已非官身,嫌北京远,不想搬家,于是决定在青霖潇洒余生。
  前者是逸,后者是隐。
  林佩猜到谜底,看着桥洞对面穿梭的花舟,心中忽然泛起难舍的情愫,然而他和方时镜二人已然以身许国,别无选择,必须随迁北京主持天下政务。
  “林相,适才所言如有冒犯,还请你不要计较。”程沣把灯笼挂到船头,笑着道,“你和方尚书都是阜国的柱石,你们要解的谜是魏寥汀那张染着血的状元卷。”
  林佩收回目光,会心一笑:“来日交了这张卷,我回金陵做南淮河上垂钓一渔夫。”
  方时镜道:“好啊,你是渔夫,我就是旁边给你遮阳的柳树。”
  廉纤道:“那我就做河里的鱼,专咬你的钩。”
  一泓春水被两岸的红灯笼染作胭脂色。
  谈笑渐远。
  晚风掠过,湖面便碎开万点光斑,恍若揉皱一匹绛纱。
  林佩没有去宁园诗会。
  他心中明白,南人北迁,境遇陡变,报团取暖是很自然的事。杜家人丁兴旺,与金陵近半数旧族有联姻之谊,由杜溪亭担任棠邑社主也是实至名归。
  他默许此事,因为他需要靠杜溪亭稳定金陵旧族的人心,但他绝不抛头露面,因为在主持迁都这件事上,他不能有任何的立场。
  *
  二月初二,龙抬头。
  迁都大典如期举行。
  清晨,紫禁城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中。
  朱昱修身着明黄龙袍,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他登上礼坛,俯视整齐列队的文武百官。
  “陛下,吉时已到。”礼部官员躬身禀报。
  朱昱修点头。
  ——“朕敬告天地神明,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勤,唯恐有负祖宗基业,今北虏猖獗,边患日亟,朕观天象,察地理,为社稷长远,决意迁都北上。祈天地庇佑,国运昌隆。”
  朱昱修的个子长得很快。
  才半年,尚衣局又裁制了一套新的冕服。
  他走到青铜鼎前,不用再踮脚,伸手就把祭文投进去。
  火焰吞噬祭文,灰烬随白烟升向天空。
  仪式庄严肃穆,百官屏息凝神。
  朱昱修道:“去请太后。”
  阮祎道:“是。”
  太后的步辇从慈宁宫而来。
  朱昱修快步下阶,亲自搀扶。
  “国事要紧,皇帝不必挂念……”董嫣说到这,抬头看见一架华美的马车缓缓朝自己驶来。
  这架马车正是朱昱修亲自为她督造的鸠车,车厢外雕百鸟朝凤图案,车窗镶嵌薄如蝉翼的云母片,经过精心布置,比上次见时更加华丽精致。
  朱昱修把董嫣扶到车上,窗边问道:\“母后乘坐起来是否舒适?”
  董嫣拿出帕子轻擦眼角,几乎要落泪。
  朱昱修满意地一笑,正要回去,又被董嫣的咳嗽声留住。
  “按理说母后不该多管事,只一件,还是有些担心……”董嫣抚过帘幔,忽然压低声音道,“听说金陵的几支旧族创立了一个叫棠邑的乡会,你有没有留意他们的动向?”
  朱昱修道:“一个乡会而已,他们在宁园办诗会,虽请了林相,但林相没有去。”
  董嫣道:“你怎么知道?”
  朱昱修道:“高檀盯着呢。”
  董嫣点了点头:“只要出南直隶到齐东地界,一见陆洗,事就成了。”
  吉时已到,鼓乐齐鸣。
  朱昱修登上天子车架。
  阮祎深吸一口气,抬高嗓音:“起架!”
  玄底金纹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皇家仪仗队开始移动,其后是庞大的随迁官员队伍。
  车轮碾过朱雀大道上经年的凹痕。
  禁军分列两侧。
  长戟如林,铁甲映着初升的晨光。
  *
  城外排开十里仪仗,百姓夹道相送。
  有人涕泣涟涟,十步一回望;
  有人红光满面,大声说笑;
  有人策马疾驰,逞少年意气;
  有人被风吹出眼泪,满头银丝凌乱。
  林佩透过纱帘望着太平门渐渐远去。
  他想起小时候曾站在门楼上眺望家的方向——那时他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离开这道城墙的庇护。而如今,他却要带着整个王朝走向北方陌生的土地。
  *
  当夜,迁徙队伍进入江宁县。
  林佩在馆驿下榻。
  有人敲门。
  林佩打开门,看见杜溪亭手里提着一个小酒壶站在面前。
  “宁园诗会你不能来,我理解。”杜溪亭笑道,“可咱们一路同行,住同一家驿馆,又是街坊邻居,串门聊会儿天还不行么。”
  林佩道:“你家老小都安顿好了?”
  杜溪亭道:“他们自己管自己,我懒得管,诶,你不也没管魏国公府的事吗?”
  林佩一笑,侧过身:“进来坐。”
  从窗户往外看,十里连营在月下像大海中的逶迤细浪。
  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矗立东方,正是天地圣德大祀坛。
  二人坐在圆桌旁小酌。
  杜溪亭倒酒:“几天不见,你又消瘦了。”
  林佩闻到气味,觉得喉咙干痒,抖着肩膀咳嗽起来。
  杜溪亭道:“唉,你身边也没个像样的人照顾,这咳嗽的老毛病一定要注意。”
  林佩拿出帕子擦拭唇角:“多谢关心。”
  杜溪亭道:“人呐,有的时候就应该互相帮扶,咱们之间这么生分,别家可不一样,趁手中有地权到处拉拢人心,又是安排宅邸,又是转接借贷,把北直隶当成自己家招待八方。”
  林佩闷一口酒,苦笑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专挑讨喜的活儿。”
  杜溪亭道:“你呢,恰和他相反,生在富贵乡里,却刻意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林佩道:“怎么我还有错?”
  杜溪亭道:“不,不,我的意思是人各有道,你和陆洗棋逢对手也算是命中之数。”
  林佩聊着闲话,心中挂念起陆洗。
  其中有个小误会,他以为陆洗北上的前夕会再来,没想到那一晚就是在南京的最后一面。
  “知言,你看那大祀坛的灯火,真是壮观啊。”杜溪亭笑道,“天地都知道我们在做一件不同寻常的事呢。”
  林佩走到窗边透风。
  一点点暗红的光忽然明亮起来。
  “老杜,不对劲。”林佩一醒,扶着窗框探身出去,“你快来看看,好像起火了。”
  “怎么可能,你醉了……”杜溪亭跟过来看,话音戛然而止。
  对面的整座大祀坛笼罩在赤红的云雾中。
  浓烟滚滚,像长龙咆哮着从地表腾向苍穹。
  凶信传来。
  ——“不好!天地圣德大祀坛钟楼走水!”
  *
  夜半,江宁馆驿灯火通明。
  知州、县令相继赶到。
  院子外面还围拥着一群金陵的世族公卿。
  林佩换好官袍,才刚走到楼梯口便看见几位老者忧心忡忡地站在廊下。
  为首一人身裹靛蓝棉袍,头罩网巾,双手拄在拐杖上,正是郡伯渠公——棠邑的倡议者之一。
  渠公虽身材比较矮小,面相却带有威仪。
  林佩道:“渠公到此所为何事?”
  渠公道:“林相,我等以为钟楼起火乃不祥之兆,恐怕是上天对迁都之举不满,此时切不可贸然北上,应当请钦天监占卜凶吉,否则万一路上出什么差池,咱们担待不起呐。”
  林佩默了一下,回道:“此时不急着占卜,各位实在放心不下,就在这里等。”
  语罢,让侍卫站成一排拦住无关人等,走进驿馆大厅。
 
 
第73章 迁都(五)
  六部堂官匆匆赶来。
  有的人连衣衫都不及整, 还穿着居家常服。
  林佩坐下,咳嗽一声,示意开始议事。
  “禀林相, 禀各位大人。”知州躬身道, “亥时天空劈下一道雷电, 致钟楼起火, 接着烧及斋宫和神库。”
  众人神色焦急,跟着议论。
  ——“唉,恐怕是大凶之兆啊。”
  ——“应当立即彻查起火原因。”
  ——“明日是否按时启程?”
  “不过请各位大人放心。”知州清了清嗓子, 挤出笑道, “下官连夜带人灭火,已经控制住局势, 现在州府正召集工人抢修官道,确保后日圣驾经过之时不受惊扰。”
  “我且问你,火势蔓延范围多大?”林佩问道, “波及多少处民宅,百姓伤亡情况如何?”
  知州道:“这个……下官来得急,还没有数。”
  林佩道:“随行的有人知道吗?”
  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回林相, 大火烧了二十余里地, 波及八百二十户, 因为是晚上,百姓在家中睡觉来不及反应,烧死了八十人,重伤二百余人, 轻伤不计其数。”
  知州回头斥道:“住嘴,朝廷议事,哪有你一个知县插嘴的份。”
  林佩道:“该闭嘴的人是你。”
  知州一怔:“林相, 下官,下官一夜没有合眼啊。”
  林佩道:“突发灾情,你身为一州父母官,既不清点也不赈济,倒先跑到这里试探上意,还以为立了多大的功劳,我看你这官不必再做,回去待罪。”
  知州道:“下官冤枉!”
  知州当堂被免。
  议论声戛然而止。
  江宁知县走上前来,一身的尘土,头发沾满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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