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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德忘记了反抗,他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这张截然不同的脸。
布鲁斯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他轻笑一声。
“好了,现在我们得出发了。”
布鲁斯直起身子,再次向下压了压艾尔德的鸭舌帽,遮住那双过于惹眼的蓝色眼瞳,大摇大摆的揽住他的肩膀走出安全屋。
“你之前打过耳洞?”
布鲁斯低头询问,凑在艾尔德脸边耳语。
“打过,但是现在已经长好了,”艾尔德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扬起脸,飞速地打量了一眼布鲁斯,
刚刚布鲁斯凑过来时,他下意识想往旁边躲过这陌生的气息,但是意识到是谁后生生忍住了。
“你怎么做到的?”终于,他忍不住出声询问,“明明刚刚你也是这身装扮,但是看起来简直是两个人。”
“神态,体态,还有一些符合身份的小动作,”布鲁斯笑容扩大了几分,这是一个蝙蝠侠和韦恩都不会露出的表情,既不冷酷也不绅士,反而带点不着调的浪荡。
艾尔德看着布鲁斯,几乎要怀疑他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蝙蝠侠了。
“这不是一门简单的学问,学起来可费了我不少功夫,”他松开艾尔德的肩膀,快步朝路边一家隐蔽的小店走去,
“我也想学。”艾尔德纠结几秒后就迅速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快步跟上,期待地侧头看向布鲁斯。
他扯着布鲁斯的衣服撒娇:“教教我吧,布鲁斯。”
布鲁斯顿了顿脚步,俯下身子,墨镜遮住了他雾蓝色的眼睛,艾尔德只能看到他上扬的嘴角。
他将一根手指凑到自己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艾尔德,只要你肯学,我怎么会不教呢?”
“但是你得有点耐心,不要急于一时。”
布鲁斯扬起一个痞气的笑,直起身子,将头发向后捋了捋,为自己拿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叼在嘴里。
“现在叫我火柴,甜心。”
打火机“欻”的燃起一小束火苗。
第35章 耳钉
布鲁斯推开了门。
与那扇简陋的门不同, 里面是现代风格的酒吧,舞池吧台一应俱全,只是没有人, 只有一个胖胖的酒保站在酒柜前擦着玻璃杯。
“火柴?你来买药?”
“我从来不碰药, 你知道的。”布鲁斯在吧台前落座, 熟练地和胖酒保打着招呼。
“来这边坐, ”他转过身挥挥手,把在原地四处打量的艾尔德唤回神,艾尔德愣了一下, 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最后还是乖顺地坐了过来。
“两瓶苏打水。”
酒保扔给了布鲁斯一瓶苏打水。
“耶稣上帝啊,招待你一向没什么油水可捞。”
酒保的目光在艾尔德泼出的牛奶一样雪白的锁骨处溜了一圈。
“你旁边这位也喝饮料?”
布鲁斯捏了一下想要开口的艾尔德。
“当然, ”他警告的看了一眼酒保,加重语气,“放心, 不会让你亏本的。”
酒保耸耸肩,没敢继续招惹他,给艾尔德也递了一瓶苏打水。
艾尔德安静地接过, 没有打开。
“最近来喝酒的人多吗?”
“和往常一样, 来来回回那么几位。”
布鲁斯在桌子上放了一个黑色小包。
酒保瞄了一眼厚度,
“真的没什么人,你知道最近条子查的很严。”
布鲁斯嘴角的笑消失了,像是很肉疼的样子又拿出一个小包。
这个小包是刚刚的两倍厚。
“你最好快点,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做。”
“好吧, 好吧,火柴头,你总是这么急性子。”
酒保动作迅速地把两个小包塞进柜台里, 匆匆丢下一句颇为荒诞的话:
“乌龟来过,没跟蟑螂赛跑,我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
“什么时间?”
“昨天上午。”
小丑在昨天上午来过这,没带着人手。
joker这两天已经去了很多地方,但每一次蝙蝠侠都慢他一步。
布鲁斯脸色阴沉。
“得了伙计,就是这些了,别在我这儿站着了。”
酒保有些不安地四处看了看,好像是在担心有人盯着他。
“现在这么软了,布洛克?”笑容重新回归布鲁斯的脸,“去趟大都会把你的胆子吃了?”
酒保擦了擦杯子,“我是变了,可哥谭没变,还是那样。”
“我要是真软的话就在大都会呆一辈子了。”
“可哥谭有个诅咒,每个离开的哥谭人,最终都会回到这儿。”
酒保胖胖的脸上流露出些苦涩,“我早晚得死在哥谭。”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情地拍拍酒保的肩膀,看起来很不走心地安慰了一句,
别太悲观,布洛克,你不会死的。”
艾尔德却没忍住回头看了看布鲁斯。
胖酒保显然没察觉到这是一个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斤的誓言。
他苦笑了一下,“但愿吧。”
“不说废话,”布鲁斯岔开话题,“有没有新来的四号?”
“这是额外的价钱。”
“那些钱肯定够了。”
布鲁斯拍了拍桌子,不满的抿紧了嘴。
“耶稣上帝啊,火柴头,最近风声这么紧张,价格早就涨了。”
“我去了这么多地方,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的人,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价格涨了?”
“那么你确实太过孤陋寡闻了。”
胖酒保重重地哼了一声。
布鲁斯眯起眼睛,一寸不退地瞪视着酒保,两人对峙起来。
空气紧张了两秒。
直到他们听到一声清脆的“啵”。
两人的目光同时向下看去,是艾尔德旁若无人地拧开了苏打水。
他无辜地抬起头,对布鲁斯笑了一下。
酒保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个漂亮的小美人整齐的牙齿,但气一旦泄了就再也没法补回来,他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我都说了,在你身上我永远捞不到油水。”
“跟我过来吧。”
他不情不愿地挪动着身子,布鲁斯和艾尔德跟在后面,走下水泥台阶,一股恶臭的味道传来,布鲁斯面不改色,被他牵着手的艾尔德却使劲捏了一下他的手。
斯塔克的少爷。
布鲁斯在口袋里掏了掏,找出一块粉色的手帕,塞到艾尔德手里。
而艾尔德不可置信地看看手帕,又看看布鲁斯。
在他开口之前,前面的酒保停住了。
“到了。”
他扔过来一把钥匙。
“自己去问吧,别真弄死。”
“知道了,我有分寸。”布鲁斯接过钥匙,不耐烦的挥挥手。
酒保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布鲁斯拿着钥匙,熟练的打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刺鼻的气味顿时铺天盖地,艾尔德在枪林弹雨前也没后退过,此刻却连退两步,嫌恶地的捂住鼻子。
屋内没有灯,昏暗极了。
“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布鲁斯没有理会艾尔德。
“我带了药来。”
他大喊。
房间里传来稀稀落落的声音,不像是人在动,反而像是干枯的稻草被风吹动。
两人都循声望去,布鲁斯很快凑到了出声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张散着臭味的床。
布鲁斯有些艰难地分辨出人形来。
“你是新来的?”他高声问。
寂静。
“你叫什么?”
寂静。
“你要药吗?”
寂静。
在布鲁斯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稻草晃动的声音再次传来。
布鲁斯蹲下去,轻轻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过程中受到了一点微弱的阻力,但他仍完成了这个动作。
“这是什么?”
艾尔德终于忍不住再次出声问。
他凝视着那露出的像枯枝一样的东西。
“人。”
布鲁斯这次终于回答了,但是声音很轻。
他抿紧了唇。
“你所谓的病人。”
一双浑浊的眼睛睁开,嘶哑的声音从床上躺着的人身上传出,
“药,你有药?”
布鲁斯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对上那双像野兽一样的眼睛。
“你得拿点东西交换。”
“我给不了你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就讲讲你自己。”
布鲁斯将艾尔德手中的苏打水递给他,语气又变得吊儿郎当起来。
“我?”床上的男人颤颤巍巍的喝了一口水,勉强撑着自己坐起来,发出几声乌鸦叫一样的笑。
“我也没什么好讲的。”
“你最好老老实实说。”
布鲁斯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袋子。
“好吧,好吧,”床上的人咳了两声,像是坏掉的抽风机,他似乎不怎么关心为什么这个陌生人突然要他讲这些东西,也不关心自己说完会怎么样。
他身上有一种对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在意的漠然。
黑暗中,他牢牢地盯着那个注射器,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看到水源。
“我在东区出生,他们叫我三寸钉*,”
男人说得很慢,声音有气无力。
“因为我太矮了,九岁的时候我爸喝酒死掉了,然后我妈妈也沾上了药,她打我,家里也没了东西吃,所以十岁我就到了街头混。”
“你今年多大?”
“应该有四十岁了吧?我不记岁数,能活一年算一年吧。”
他看起来像是八九十岁行将就木的老人。
看布鲁斯不再问问题,他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我跟了几个老大,第一个教会了我怎么偷东西,我靠这个活到现在,他人不错,给的钱够我吃喝,还很照顾我,那是段好日子,但是后来这个老大进了局子,死在了里面。”
他表情没什么波动,“他们说是因为他得了肺痨,但是我猜是因为他带进去的钱不够多,没法贿赂狱警。”
“第二个抠门极了,我还得兼职打着零工才能活下去,要不然都挣不到一个汉堡的钱。”
他又发出了乌鸦一样的笑声,“你绝对想不到,当时我上午带着棒球棒砸了一家百货店,下午就得在隔壁当收银员。”
“你为什么不直接当收银员?”
艾尔德问。
“啊…”男人喟叹了一声,“好像是那个老大救过我一次?我当时太小了,随便什么都能杀死我。”
“我不记得他是怎么救得我了。”
“他有好几个小孩,其中一个运气不好,惹上了法尔科内。”
男人没说这个老大的后面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不愿意说出来。
“总之,他死了。”
“最后一个是黑面具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他带我染上这个,又干了几年,攒下了一些钱,看病花完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吐字越来越简短,越讲越费力,像是在多说一个字就要彻底失声,但是最终,他还是断断续续的讲完了自己的故事。
等他完全说完之后,空气中只剩下几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黑暗中,布鲁斯微微侧过头去,他看不清艾尔德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空气有几分沉滞。
什么病会使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使人全身的器官都无处售卖?
也许很多病都可以,但在东区答案只有一种。
布鲁斯撕开注射器的袋子,装上药,找到那节树枝上青紫的血管,消毒,准备注射。
但那个人缩了缩手。
“我不想要了。”
他这样说着,但眼睛分明还在死死地瞪着注射器。
“再来一次我就要死了。”
“老兄,不来这次你也快死了。”布鲁斯的语调和刚才一样混不在意,但是他避开了那双闪着光的眼睛。
“我想吃马卡龙,”男人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说了下去,“就在哥谭,法国佬开得那家,叫做普尔斯,他们说挺贵的,以前没钱买,后来有钱了,但是老大告诉我吃了这个会更难受,所以我还从来没尝过。”
“但是我现在都快死了,我想那东西再贵总比药便宜。”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能模糊看到男人脸上流露出一瞬像孩子般的神态,几乎让他不忍心说下去。
艾尔德随口打破了这沉默。
“那家店关门了。”
“有个疯子把店主的小女儿杀了,店主大受打击,把店关了。”
“我也很喜欢那家店。”艾尔德可惜地总结了一下。
男人眼里的光熄灭了。
那张瘦的皮包骨头的脸再次变得像一汪死去的池塘。
布鲁斯沉默着将针头推了进去,男人没有反抗,但是他还是解释了一句。
“这不是药,是舒缓剂,你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此刻语言是如此无力,饶是布鲁斯,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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