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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最看重什么,报复他的最好方式就是毁掉他看重的东西,比如美名、比如皇位……
他要武兴帝亲自写下罪己诏,亲手毁掉他自己建立起来的美名,谢明昭会让他亲手禅让皇位,亲手将本就不属于他的皇位让出。
裴朔已位于百官之首,他手中的白玉笏板也早已僭越天子规格,随着他缓缓起身,身后跪着的百官才敢随之而动移至两侧,给裴朔让出通行之路。
左右两侧大小官员站立未动,只等着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率先掀袍一只脚踏出大殿,崔怀其次紧跟,左右才有所动作跟着他出了大殿。
金光落在玉石台阶上,裴朔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可忽然好像天气变得阴沉起来,他还刚出宫门便下起小雪来,他抬手去接,掌心朝上又缓缓握住,好似天下尽在他手。
崔怀跟在他旁边,从身边人手中接过大氅给裴朔披上,“恩师,入冬了,还是要多添衣物。”
长平之战后,霍衡的旧部被他收服,一部分留在长平跟随谢蔺,一部分跟着他来到京城。兵部、户部全在他掌控之中。
裴相,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他和郭相仪不同。
他讲究以德服人,如果他德行不够,那他也略有几分手段。
武兴十九年十一月。
天子降下罪己诏,万民沸腾。
罪己诏当然不会写武兴帝弑父杀弟的事,只说自己德行有亏,未能知人善任,即日起当尽心勉励己身,以不负皇天后土。
可谢蔺的檄文刚传遍全国,后脚武兴帝就下了罪己诏,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才真正坐实了檄文中的弑父杀弟害妻杀子的罪行。
文宣王出师有名。
史册之上,语焉详实。
第122章
冬夜, 裴朔借着雪景,宴请百官。公主府内歌舞升平,朝中不少官员列坐席间, 礼物小山似得堆积着。
宴席设在宽敞的正厅, 厅内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 踩上去柔软无声。一张张紫檀木长桌整齐排列, 山珍海味,琳琅满目,甚至比琼华公主还在时更要奢靡几分。
高大的铜制香炉里燃着名贵的香料, 袅袅青烟升腾, 散发出清幽而馥郁的香气。
裴朔坐在高位,身上的紫袍似一方被夜露浸透的紫檀木, 暗纹织就的蟒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领口与袖口以金线滚边,带着丝绸贵重的垂坠感。
他随意地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座椅上,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杯盏,眼神似醉非醉地扫过席间, 极其慵懒的肆意。
随着宴席抵达高潮, 有数十舞姬鱼贯而出, 红衣舞裙半露腰身,裙摆上缀满的珍珠随着舞步轻颤,如碎星落满雪阶,舞姿轻盈曼妙, 衣袖翻飞,席间人一个个都看呆了。
裴朔正倚在座椅上饮酒,忽然瞧见舞姬中的一人, 眉梢轻挑,一口饮进杯中酒,唇角轻笑,盯着那人,眼里带着不容说的意味。
果不其然,那舞姬莲步轻移,跳着跳着便转着圈挪到了裴朔身侧,长长的水袖一甩搭在裴朔的衣袍上,这一动作瞬间让崔怀和裴家兄弟紧张起来,生怕这舞姬下一刻便要拔出匕首刺杀。
然而裴朔却是抓起他落在自己锦袍上的舞袖,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轻轻一带,这舞姬便被迫坐在裴朔腿上,被他环入了怀中。
舞姬倒了一杯清酒,喂到裴朔嘴边,裴朔启唇就着他的手饮下,大手却故意在他腰间捏了几下,那舞姬笑笑从裴朔身上起来,又移步回到人群中。
裴朔唇角始终含着笑,觥筹交错,众目睽睽之下,却见高台上的人走下,随着他的靠近,其余舞姬已经停下动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有那一人手中长袖再次轻动搭在裴朔肩上。
裴朔大手一捞,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内堂走去,然而走了两步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是谁送来的人?”
席间有一个稍胖些的中年男人擦擦汗站起身来,“丞相,下官兰州太守李长如。”
裴朔想起来了,是很多年前那个小妾跟着唱戏的跑了的那位兰州太守,多亏他的故事,他的月刊小报初次上市就卖的火热。
裴朔点了点头,“他也是送给本相的礼物吗?”
“是,是。”李长如冷汗连连。
裴朔却是眉梢一挑手指故意又在舞姬腰间捏了一把,那舞姬整张脸都娇笑着埋在他脖颈间,双臂环着裴朔的胳膊,一同往内室去了。
“恩师。”崔怀欲上前阻止。
元宵伸手拦了拦,“崔大人留步。”
崔怀嘴唇张了张,“可……”
万一是细作刺客怎么办?
元宵朝席间诸位一拱手,不卑不亢,“宴席已散,我送诸位大人回府。”
崔怀不解,“元总管,恩师他怎么能?”
恩师一向不近女色。
他府中也从未有任何一个女人。
甚至这一年不乏有外地官员向恩师进献美人,一应回绝,怎么今日见了这个舞姬直接将人抱走了?
元宵笑笑,只默默赶人,“崔大人请。”
崔怀往内堂看了许久,不得不冷哼一声拂袖离去,他明天倒要过来是什么样的妖精能把恩师迷成这样?
宴席散去,兰州太守还在不停地摸着脑门的汗,旁边有人打趣他,“恭喜李大人啊,丞相从不收美人,您倒是送到了心坎上了。”
李长如还有些战战兢兢,他也没想到会有舞姬被丞相看上,直到现在还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恍若梦境。只是他带来十个舞姬,这会儿又带走十个舞姬,那多出来的一个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听说丞相做官前,曾为琼华公主的驸马,今日我观那舞姬有几分公主神韵。”
“当真?莫非丞相还对那琼华公主余情未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琼华公主可是天仙般的美人,红颜似玉,可惜芳龄早逝。”
“如此我也该多搜寻些肖似公主的美人。”
刚走了两步的崔怀听了他们的悄悄话,再联想到那舞姬的相貌,似乎确实有几分琼华公主的神韵,只是公主天贵他并未敢多看过几分,又时隔三年多,他有些记不清琼华公主的样貌了。
而裴朔将人抱回后堂,屋内燃着烛火,懂事的下人已经退了出去,裴朔将人放在床上,滚热的手按在他的腰间摸了个遍,笑道:“穿得这样少,冷吗?”
舞姬却依旧环着裴朔的脖子,双腿攀上裴朔的腰,用力将他一带,俩人滚到床上,“那丞相帮妾身暖暖?”
他说罢仰头猛地含住了裴朔的唇,另一只手扶着裴朔后脑勺上抱着他打个滚将裴朔压在下面,用力亲吻着,攻势迅猛,好像要将这半年离别的份量全部讨回来。
帷幔层层叠叠落下,衣裳被一件一件从里面扔出来,人影交叠,那狐狸精趴在他身上吻咬他的锁骨,留下红痕斑斑,裴朔无奈笑道:“我明日想必是不能见人了。”
谢蔺笑道:“今夜人尽皆知丞相收了个美人,我当然要做些什么,坐实这狐狸精的美名,好叫旁人看看丞相多宠爱我。”
“裴相,你好暖和,只是妾身现在还是有些冷。”他说罢又猛地动起来,引得裴朔一阵惊呼,只得咬紧了牙关,在他腰上猛掐了几下。
“你这次进京带了多少人?”
谢蔺有些不满:“驸马,这种时候不要提煞风景的话。你实在想知道的话不如亲自来数一数,我进一次你便计一数如何?久闻驸马算数极强,我一直无缘领会。”
“等等……不能这么数。”
裴朔眼睛瞪大,感受着那人的动作越发迅猛,手指艰难地蜷起想要去寻找一个支点,细碎的声音从齿缝溢出,谢蔺却不满他咬着下唇,手指捏紧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了嘴。
轻微而急促的喘息声入耳,谢蔺喉结滚动,眼眸幽深,血气翻涌,情。欲又添了几分,腕间的血玉手镯叮当碰撞,谢蔺便再也忍不住一只手攥紧了裴朔的手腕,另一手与他十指紧扣,最后吻上了他胸前的一颗痣。
“驸马,快些数吧。”
裴朔哪有心情数数,整个脑子像是烟花炸开,如入云端,更何况谁会用这个计数?裴朔微微启唇急促呼吸着,脑中竟真的开始计起数来,只是不知何时脑中的那根弦断了,他也不知计到多少次了。
后半夜屋内有人送了热水进来,谢蔺将人抱进去帮他清洗干净,裴朔已经没有几分力气了,幸而明日没有早朝,他可以多睡一会儿。
谢蔺吻了吻他的唇瓣,端了茶杯来,“要喝些水吗?”
“所以你到底带了多少人?”裴朔脑中又记起这个问题。
谢蔺比了个二。
“二百人?”
裴朔懵了,上次八百人,这次二百人搞孔雀门政变他什么梦呢?但如果是谢蔺的话,也不是不行。
谢蔺却斜眼看着他。
“两千人?”
谢蔺摇头。
“两万?”
“不会是两个吧?”
谢蔺轻笑出声,拥他入怀,吻了吻他的眉眼,“二十万大军,谨听裴相调遣。”
“驸马,你没有好好数着,要重新数吗?”
裴朔被他吓得直接将人推开,“二十万,你直接弄死我吧?”
“驸马可以赊账,往后慢慢还。”
“我……还得起吗?”裴朔麻了。
“这辈子还不起,下辈子继续还,下下辈子都要接着还,我会生生世世缠着你的。”
“唔……”
*
隔日裴朔下床时腿都在发抖,刚唤了人进来伺候他洗漱,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那艳鬼缠了上来,故意在他耳边吹气。
“丞相,妾身伺候你可好?”
裴朔刚摆了摆手叫人退下,那艳鬼搂着他的脖子又将他拖了回去,裴朔一只手抓住帷幔想求救,最后又被另一只白玉修长的手指抓了回去。
“妾身伺候的不好吗?”
“好……”
实在是太好了。
他体会到昏君不早朝的快乐了。
俩人胡闹了好一阵,谢蔺才终于放过他,这妖精给裴朔穿好衣裳,从架子上取了革带给他束好,好似真是一个贤惠的妻子。
随后他又站在裴朔的衣柜前一件一件往自己身上比,“夫君,妾身穿哪件好看?”
裴朔被他这个称呼吓得差点儿左脚拌右脚,回过神来笑道:“吾妻甚美,穿什么都好看。”
谢蔺身量只比他稍微高一点,裴朔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也算是合身,只是谢蔺有些不高兴,从前裴朔在他跟前时的衣裳都是绣满珍珠宝石的,走起路来光彩照人,如今的衣裳都偏素气些。
他勉强挑了件和裴朔同色的紫衫套在身上,在镜子里照了半天,越发满意起来,最后又开始捯饬自己的头发,发间坠满珍珠金簪,做足了妖艳祸水的势头。
裴朔洗漱完,外头元宵进来,“二爷,崔大人等您多时了。”
裴朔一走路还是有些酸软,但又不好表现出什么,强撑着走到正厅会客,崔怀见他过来刚要开口,一眼就看到了裴朔脖子上斑驳的红痕,像是被人凌辱过的。
“恩师。”崔怀都快哭了。
那细作真是不知廉耻!!
“怎么了?”裴朔倒是忽略他的眼神,懒洋洋地坐下。
崔怀欲言又止,“昨夜……她万一是个刺客,恩师可要当心。”
刺客?
裴朔脑中浮想了一下。
嗯,确实[刺]了他很久。
裴朔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得一阵甜甜的声音。“夫~君~”
莫说崔怀,就是裴朔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美人无骨似得直接倒在裴朔身上,裴朔顺势抱住他坐好。
崔怀瞳孔震颤。
怎么是个男的?昨夜不是个女人吗?
“夫君~妾身等你用膳呢。”美人说着又抬起下巴在裴朔脸上亲了一口。
崔怀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坐立不安,原来恩师好这口?对方还是个男人。
“你还有事吗?”裴朔看了他一眼。
“恩师……”崔怀抿着唇,表情古怪,时不时瞥一眼裴朔,再瞥一眼撒娇的紫衣美人。
紫衣美人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他是你学生?那我岂不是他师娘!”
崔怀:!!!
狗屁的师娘。
裴朔摸着下巴笑道:“有道理,叫师娘。”
崔怀露出一个假笑,“师娘好。”
美人笑得花枝乱颤。
“那我去陪夫人用膳。”裴朔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腰,搂着那妖精走了,独留崔怀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妖精!绝对是妖精!不过这妖精确实和琼华公主有几分像。
不行!他要去找裴家兄弟商议一二,不能任由这妖精迷惑恩师。
裴朔搂着他进了内堂,这才无奈笑道:“满意了?”
谢明昭天生就该去当演员。
戏精本精。
“夫……”眼看谢蔺还要做作,裴朔两根手指将他的嘴捏了起来。
“我现在要去见母亲,你最好还保持你这妖精身份。”
“是司空夫人吗?我也很是想念母亲呢?”谢蔺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眼见裴朔拐了又拐,走到从前一处落锁的宅院,谢蔺愣了愣,这是从前母妃居住的院子,后来他接手公主府后便叫人重新收拾打扫,落了锁。
院门大开,三三两两的宫人行走,院落井然有序,重新栽种了竹子,石子路也是重新铺的,纱窗换成了最新的软烟罗,虽是冬季有些寂寥,但谢蔺已经能透过眼前之景看到春夏之日的盛况了。
“走啊。”裴朔将他唤醒。
谢蔺感觉有些不对劲,双腿都带着近乡情怯的胆意,裴朔说的见母亲,该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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