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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和元宵被他说得一脸莫名其妙。
“你的脚还能看好吗?”虽然这个年代没有医保,但裴朔觉得自己不能是无良老板。
白泽摇了摇头。
“不能?”
“不知道。”白泽声音很低,“我没有钱看大夫。”
裴朔舒了一口气,“明儿我陪你看大夫,爷出钱。”
元宵幽幽道:“二爷怕是出不去了。”
裴朔:?
元宵朝院子外头努了努嘴。
裴朔顺着视线看去瞳孔猛地一缩,月色如水,他的院子外头不知何时站了一排家仆像是一堵森然的人墙,各个手持长棍,严阵以待,死死盯着他的院子,生怕有一点儿风吹草动。
他被裴大人软禁了。
第12章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防止裴朔逃跑,他几乎被软禁在小院内,他的小院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晚上睡觉都有人轮番守夜,只有吃食被送进来。一直到驸马大选当天,裴大人浩浩荡荡带了一群人闯了进来。
被窝里的裴朔被人揪起来,脑子还没清醒就有下人浸了毛巾给他擦脸漱口、又有一长串的人拿着衣裳在裴朔身上比来比去,裴政一抬手就换下去。
就这么一连换了十几件,终于在一件红色锦衣面前裴大人点了点头,那衣裳是以金线绣了傲雪盛开的红梅,锦衣的对襟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回纹。
“把腰带拿来。”裴政又精挑细选了一副玉带配上。
最后把裴朔按在铜镜前开始编发,额间两侧的碎发垂下,又各取了一缕头发编成辫子和其他散落的发丝一并竖起来,以金冠束成马尾,冠侧垂下的红色流速随风轻摆。
这么一套打扮下来衣袂翩翩,既不失贵胄风范,又多了几分贵家公子的风流雅致,裴政满意地点点头,裴朔此人虽然行为似泼皮无赖,但胜在有一副好样貌。
裴朔自己看着镜子里的人直呼大变活人:“裴大人你是美妆博主吗?你的审美简直一流。”
裴政冷哼道:“本官当年也是探花出身,才学样貌皆不输人,这才娶了你母亲。”
裴朔连连点赞。
看来裴大人当年也是风流少年郎。
然而裴政很快又皱了皱眉嘱托道:“今日进宫少胡言乱语,多勾引公主。”
裴朔:“……”
临到轿前,元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嘱托他,“到了宫里,二爷可千万别说疯话,千万莫要得罪宫里的贵人。”
“放心放心。”裴朔越发觉得这个孩子明明还是个小学生却有点婆婆妈妈的。
他又从兜里摸出来几块刚从裴大人身上偷的碎银子拍到元宵手里,像是嘱托小孩儿一样,“这几天我不在家,你和小白乖乖的,有时间出去给他找找大夫。”
元宵和白泽双双点了点头。
看着裴朔上了去皇宫的轿子,裴大人才终于意气风发起来,有一种终于把祖宗送出去的轻快感。
裴朔坐在轿子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裴朔终于看到了皇宫的影子,远远瞧去巍峨雄伟,顿觉心生震撼。
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皇宫笼罩的犹如神殿一般,檐角上镶嵌着金龙,青竹的影子投在朱红色墙壁上摇曳生姿,行走的宫女内监规范有度。
一路上裴朔忍不住打量了好几眼,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几人才行至太和殿。
“二公子,请吧,诸位都在里面候着呢。”带他来的内监将他送到殿门口便走了。
裴朔抬脚进去,嗖地一声一柄红缨长枪直冲着他脑门射来,裴朔瞳孔皱缩,眼底只剩下那杆枪,那杆枪擦过他直直插。入身后的墙上。
却听门内少年朗声笑道:“裴怀英,好久不见。”
裴朔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差点儿以为自己做梦呢,眼前这人不正是上次把他抓进去吃牢饭的霍衡?
“你不是……”
“对啊。”霍衡双手环胸走来,顺手将身后的长枪取下。
“好巧。”
裴朔抽了抽嘴角,难怪那日说“过几天见”,原来是这么个见法。
裴朔的视线越过霍衡将全场扫了一遍,除了他外,还有18人,全是想靠公主庇佑为家族谋生路送过来的倒霉蛋,各个脸上是惶惶不安,毕竟琼华公主的名声在外头着实不好听。
嚣张跋扈、豢养面首、性情乖张、作风混乱,几乎所有不堪的词汇都能用在这位公主身上。
不过他最好奇的还是驸马大选要考什么,大概和皇帝选妃那样,挨个站在一块由公主挑选,然后留牌子赐香囊什么的。
很快只听得一声公鸭嗓高声喊道:“陛下到,皇后娘娘到,琼华公主到。”
众人慌忙参拜,裴朔混在人群里,只瞧见那明黄色的身影走在最中央,那便是如今的武兴帝。
而身侧的那位同样明黄色凤袍加身的则是郭皇后,当朝相爷郭相仪的妹妹。
眼前忽然掠过一抹熟悉的红色衣角,裴朔心里一咯噔,脑海中几乎已经浮现出一张漂亮的脸蛋……大脑止不住地转动,内心疯狂吐槽。
毒液浸泡染出来的毒玫瑰真是致命的美丽。
两千年后到处吃琼华公主的瓜,鬼知道会穿越到两千年前面试琼华公主的驸马!
报应!
都是报应!
上首那位尊贵的皇帝终于发话,众人起身,裴朔夹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往武兴帝身旁看去,准备瞧瞧那位扯淡公主。
然而视线落过去的那一顺便是瞳孔一缩,转动的大脑当场死机,疯狂吐槽的内心活动戛然而止……
却见那位公主一身鲜艳似火的金线绣凤牡丹红裙,繁花似锦,锦绣婀娜,凤眼薄唇,发髻间金钗步摇流苏轻晃,神情慵懒,斜身倚坐,仿佛今天这事和她丁点关系都没有。
这样的仙女,难怪被誉为北祈第一美人,可是她明明长得这么好看,怎么那么恶劣。
琼华公主似是注意到这边微微勾了勾唇角,饶有兴趣,眉眼上挑,随即朝他抛了个媚眼。
裴朔顿时如遭雷击。
其实,当驸马……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今日为公主选驸马,朕亲自准备了考题,由公主来判卷,朕这个侄女儿是自小乖张不服规矩,不过今日是你的终身大事可不许再使小孩儿脾气了。”
武兴帝笑得和善,瞧向公主的目光柔和中又带着宠溺,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辈。
琼华懒懒道:“皇伯父说好要我自己挑的,万一我挑中的人没通过皇伯父的考验怎么办?”
旁边皇后柔声道:“琼华可不得使性子了,你未来的驸马自然要人中龙凤,若是连你皇伯父的考验都没通过,如何做你的驸马?”
台上几位你一言我一语的,扮演了一会儿和睦家风,才听见大监李德宝手中拂尘一扫高声道:“陛下出题,以君子六艺为准,礼乐射御书数,分为甲乙丙丁四等,择优而取,现是辰时为第一项‘礼’,笔试开始……”
礼法主要考究礼节、德育、政治相关,裴朔听见六艺的题目脑子就嗡嗡作响,如果他交白卷的话裴大人会弄死他吗?
第一项为笔试,殿内设有书桌,裴朔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被领到了书案前,看着眼前的题目他两眼一抹黑,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他根本会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中国的文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有人已经交卷,裴朔的卷子还是白的。
他颤着手指捏着毛笔在卷子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后在众人的奋笔疾书之下他开始思考出题人的意图。
眼看着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凭着自己学习申论一年的技巧瞎编了一套答案。
作为一个合格的学生,他从小就知道卷子上不能有空题,写了就有可能会有分,哪怕是给个卷面分。
交卷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收卷子的李德宝似乎给他使了个眼色,只是那人转身太快他没看太清。
遐想间所有的试卷皆已进了琼华公主手中,她随意翻了翻,甚至开始念学子们的文章,念完文章便开始打分。
裴朔咽了咽口水,早知道还不如交白卷……无关成绩,只是觉得太丢脸了。
成绩一个接一个地当场报出,裴朔擦了擦额头的密汗,屁。股上像是长了钉子开始焦灼不安。
“霍衡,乙。”
“王莆,甲。”
“李观,甲。”
“宓学真,丁。”
后面一连又念了几个成绩为丁的人,便是直接出局。
出局的人似乎并无不快,反而暗中窃喜,终于不用娶那等母老虎了,高高兴兴地便被人领着回家去了。
裴朔两眼继续无神,发呆。
很快琼华公主翻到最后一页纸,照常开始念那纸上的文章,只是念着念着她的语气似乎有些惊讶,在场人的视线也均落在裴朔身上,而裴朔还处在自己的世界,丝毫没注意到这些目光。
不远处帝后二人淡然饮茶,似乎早有预料。
终于念完了那串文章,裴朔紧张得手指几乎要把桌子扣出一个洞来,始终垂着头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
“裴朔……”
清丽的嗓音豁然想起,裴朔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甲。”
裴朔猛然抬头食指指向自己,满脸问号与茫然,“啊?我?”
那文章不是他写的啊!但琼华公主手里空空,也没有其他文章了。
第13章
不远处站在帝后身侧的李德宝依旧是笑眯眯地垂手而立,只是衣袖间好像有一角纸张露出。
武兴帝轻咳一声,李德宝恍然,连忙又将那份烂卷子往里又塞了塞,继续笑眯眯地站着。
琼华公主眉头紧皱,这份文章用词老道,绝对不是裴朔一个毛头小子可以写出来的。更何况裴朔也曾参加过春闱,如果他真有这等文采,不可能会落榜,又被扔过来参加她的驸马大选。
她唇角扬了扬,内心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旁边的霍衡也狐疑地瞧了裴朔一样,他竟有此等学识?众人再看裴朔的眼神逐渐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
裴朔此刻已经懵了。
那他妈不是他写的啊。
谁写错名字了?
他这要是冒领了,算是欺君之罪吗?
不等裴朔要开口,就听武兴帝道:“果真是好学问,怀英方及弱冠,竟有此等学识,真是难得。”
裴朔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脏忐忑不安,这种情况他根本不敢说实话!说了会死,不说也会死!
这个武兴帝可不是个好人呐。
杀父杀母杀妻杀子杀弟杀宗亲。
太和殿外日头移动,一场文试下来,已是接近正午,武兴帝正巧有些正事要处理,便叫李德宝将裴朔等人领进了偏殿休息。
裴朔坐在殿内,四下张望着周遭的布置,用“富丽堂皇”甚至都足以形容它的华丽,手边随手一个古董花瓶都瞧着纹路精致,不知是何等价值的物件。
“裴怀英。”
少年清朗的声音传来。
裴朔抬头,那位少年将军霍衡已经站在他跟前挡住了所有的视线,霍衡问道:“方才那真是你写的?”
“是啊。”
裴朔脸不红心不跳,直接认了。他要是不认岂不是直接说明武兴帝错了。
霍衡似是不信,“你一介落榜生,写的比李观还要好?我不信,你再背一遍我听听。”
其他人的呼吸忽然静了下来,似乎都在等着这边的动静,却只见裴朔脚一抬翘了个二郎腿,神态懒懒,手中折扇时不时在掌心敲动。
“你叫我背我就背,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你……”霍衡气急。
旁边一位蓝袍青年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只是淡淡道:“霍衡,山外有山,或许他是想迎娶公主才刻意落榜。”
裴朔一听,居然还有人帮他编理由,当场应下,一脸正气回道:“没错,我对公主一见倾心,不惜落榜,也要博得公主青睐。”
霍衡擦了擦手边的长枪,他记得前几天这厮还背着包袱出逃……去他娘的一见倾心。
裴朔很快又好奇道:“小侯爷为什么来参选?”
以霍衡的身份,绝对不会被家里扔出来娶公主当驸马,他却出现在现场,其中必有蹊跷。
霍衡抿着唇,憋了半天吐出来句,“一见倾心。”
裴朔哈哈大笑。
众人也俱是忍俊不禁。
霍衡面色发红,将矛头指向那位蓝袍青年,“李观,你又为什么要来?你要是下场必得状元。”
李观沉默了半响,最后也吐出来一句,“一见倾心。”
裴朔笑得更开心了。
只不过八卦之魂让他真的很好奇这俩人来此的真正目的。
而这边的小插曲早就传到了琼华公主的耳边。
琼华公主倚在贵妃榻前,一名宫女正扶着玉指涂豆蔻,另一位宫女跪在榻前替她捶腿,身后还有一位宫女捏肩,旁边另有一位捏着进贡的樱桃往公主口中送。
贵妃榻前鹅蛋脸的紫衫宫女彩云正在讲述裴朔那边的小插曲。
琼华公主听闻眉梢轻挑,“哦?他们说对本宫一见倾心?”
他嗤笑一声,见鬼的一见倾心。
霍衡的原因他不太清楚,至于李观入宫的原因他早就猜到了,连庚帖都是瞒着家里托人递进来的。
彩云道:“那个裴朔,听说为人有些疯癫,常说疯话,性情不堪,先前落榜后还跳了河。”
琼华公主起身,身旁的宫女们自觉站成两列,“不过是贪生怕死、贪财好色之徒罢了。”
另一头,御花园内,李德宝正将一袋子银子交到一人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就靠你了。”
那人朝李德宝一拱手,算是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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