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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陛下带王后去到混沌方正,交给了寒玉柔。寒玉柔以天池神泉水为她肉/体灌注灵力,最开始,每次可以维持十五日。但是很可惜,情况是在一直变糟的,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递减一些。这两年,已经变成了三日就必须去泡药一次。”
“如果不泡呢?”
“七窍出血。”愿心宁摇了摇头。
风盈盈一惊,“七窍出血?好了,是了,上一次我见过她熬了一宿读那剑谱,第二日开始出鼻血。差点又晕倒在我面前。”
“对,如果她还不去泡药,就会看到她眼睛,耳朵全部开始出血。所以什么大事,也不能耽搁她回来神池。”
风盈盈脸色难看至极,“难怪那日你自己受了重伤,还要去接她。”一时间又把之前妒忌愿心宁,唤作了感恩愿心宁。心情是很微妙。寒无心的那句‘我离不开混沌方正’似乎,自己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这些年来,风盈盈发现自己真的是没有完全明白过几次小师妹的话语。
“呵。”“就这样,熬过了快十六年。她确实很有政才,天帝对她很是看重,也保护的极好。但她非常辛苦,我不能想象她身上每日都有多痛。”
风盈盈哑着嗓子道,“也就是说,她或许,真的时间不多了。”
“我保守估计,还能撑两三年左右吧。”
风盈盈好似被谁捅了一刀,脸色难看,痛苦至极。
“神域好像没有谁有办法解咒,尤其是散开的咒。我们找过很多医者,全都说不行。”
“问过旋机子吗?”风盈盈又道。
“当然问过。解不了啊。几乎都是一致的说辞,若是没有散开,或许有希望。一旦散开,就只能羽化了。”“如果神池泡药的时间还继续递减的话,变成二日一次,一日一次,然后可能……就不成了。”她摇了摇头。
风盈盈一手盖住了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能怎么办呢?难怪一直不肯回来找我,怕我再伤心一次。”
愿心宁点点头,“可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三个月前,你把鹤水灯畔的钥匙退给她,她见到钥匙呕出口血来。之后心事重重到今日,瘦了一大圈,吃不进,睡不着,一直在咳。我觉得再不把事情说开,她就会自己把自己怄到死为止。就不用再等什么两三年,泡什么汤药,怕是今个冬都过不去了。”
“别瞎说!”
“是真的。”愿心宁严肃道,“你信我吧,当年她在凤焰族就是这样怄自己的,她就是缺不了你,又要听你说的。很可怜,但又没办法。你就再回来她身边吧。”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行?她次次都把我赶走啊。”风盈盈也是难过,“这些年,赶走我多少次了?最擅长的就是把我赶走!然后她自己又不懂照顾自己,心眼又那么小,总爱怄气。她就爱这样折腾我、气死我!”
“不是的,风大人。其实,你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的。你别被她口是心非的几句话骗了。你仔细想想,这些年来,她哪里敢真的不听你的话?我记得明华殿那一日,她已经卧病三个月了,结果,那一日她站了起来,用个什么招不知道,把凰主给迷晕在聚音宫,叫我给她扎八十一针,叫我去给她拿套纱裙,给她梳妆,我的天啊!”
“跟我和银寻说,她要开青云梯去明华殿救你,救完就回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套衣裙是穿给你看的,她是彻底去赴死的。我当时在明华殿按着你,心中也是对她那份痴情,十分艳羡。后来凰主赶到,是匆匆带走了她。”
风盈盈想起往事,目光转愁。
“难道不是她年少时候,你的一句话,她就要记得好多年?就说点最近的事,你要她别往屋子里点那风情香,说是对她身体不好。那香是凰主很久之前送给她的,她是王后的时候就很喜欢用,来了混沌方正,也一直点着,其实对身体影响不太大的。怎的你一出现,她就立刻把那香给掐了。风大人啊,你啊你啊!”“当初你在混沌方正做客,结果看不上方正的才人,看不上方正的歌舞,住的似乎非常不开心,一直带伤喝酒。她就一直吃不进饭,哭的啊……我真是看够了。我当时气的真想把你杀了。”
“……”
风盈盈慢慢回忆过去,向汲理在自己眼中确实一直都很乖巧。但向汲理其实并不是性格特别乖巧的人,你看她爱操纵人心,玩弄风政的那些手段就知道了,她多得是心狠的时候。在向周山惩罚女官,跟打蚊子一样简单,打得鸾美趴地求饶。凤焰族里为风盈盈巩固地位,不惜得罪一大片人。但她对自己,始终不同。永远温柔,低眉顺眼的。
这一点,风盈盈也是一样,纵然平日里眼高于顶,不屑与任何人讲话,却对向汲理,保持忠心。跑去做个下人都开心的不得了。
风盈盈眨了眨眼睛,又道,“寒玉柔确实对她有再造之恩。寒玉柔又去哪里了?”
“向汲理去到混沌方正第二年,她的政才就被寒玉柔看中,收她做义女。寒玉柔又授了她一些心得心法,她很快就对混沌方正上手了。再是一年过去,寒玉柔就跟心上人隐居去了。”
“这么说,寒玉柔还确实是她娘,她之义母。她没骗我了。”
“是啊。”愿心宁叹了口气,“尊主放不下你的,你可知小容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被她收买了,就怕你在这里出点什么事来。你那夜说家里进了贼,她第二天就罢了小容州三个官,说他们没本事,民宅不安什么的。”
“又是这样。谁要她暗中保护!”风盈盈说,“你说这些给我听,但你和她之间……”
“我和她是同病相怜,情同姐妹。”“我一开始也是蒙在鼓里,以为王后死了。而且我都已经离开凤焰族很久了。结果一日遇见银寻,也是他喝多了,露出了些线索。在我再三请求下,他终于将混沌方正的事告知了我。得知此事,我就立刻赶去方正,想要求证。结果在路上,我被仇家追杀,受了些伤。醒来见到王后救我,又是欣喜又是悲伤。求她赐我‘堕魂’。就此忘却了前尘往事许多年之久。对我来说,亦是大梦一场。”
风盈盈站起身来,做势要走。
“风大人,您听了我说一夜,还是要走?不争取一下吗?”
“马上要天亮了,”风盈盈说,“我去给她挖点水来喝。”
“您说仙浆吗?”
“嗯。”
“去哪里挖呢?”
“最近是向周山。我去去就回。”
看着风盈盈奔出去的步子,愿心宁忽然展开了一个非常开心、舒坦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君:明天在一起在一起。
第90章第九节不战而胜(6)
向汲理醒来的时候,床头放上了熟悉的早膳,和一杯粉色的仙浆水。她拿起旁边水盆里的帕子,擦了擦脸,然后伸手去抓那水杯。
忽然又觉不对,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那杯子,门被推了开。“是的,是我去挖的。”
向汲理放下那杯子,连忙扯过被子把床上那一对小偶人给盖住了。
“盖住也没用,我就是看到你喜欢抱这玩具睡觉。也不想想多大人了。”
“你怎的在这里,你不是走了吗?”她有些紧张。
风盈盈看着她,慢慢走近,也不答话。
“你不是离开鹤水灯畔,不是……”
“我以为你心里没有我,才离开的。”
“我心里确实没有你。”向汲理快速道,立刻垂下了眉眼。
风盈盈十分恼怒地拧起了眉头,“别再这样了好吗?汲理,我……”她指着崇煌剑,“我昨夜听见你的心音传声,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立刻赶了过来。我的仙鹤都差点累死了好吗?你昨夜那样哭,现在又说这种违背良心的话。”
“心音传声?”
“对呀!我是南俞圣女啊!”风盈盈没好气道。“以南俞的剑为媒介,声音可以传到我心里。尤其是你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我听得太清楚了!”
“我……我忘了……”小脸顿时血红一大片。“你都听见什么了?”
“哈,什么‘汲理好担心你’、‘没有哪一次是真心要赶你走’、‘你快回来’、‘我好想你’,都听到了。”
这下向汲理就连脖子根都红透了,活脱脱像一只虾米。
“我送你剑防身,你不是拿来自尽,就是拿来哭。你真的如此大材小用。”
“我……”
风盈盈语气虽然恼恨,然手上的动作却十分温柔,她端起那早上亲手熬的灵芝参汤,“来,我喂你一些。给你调了蜜的。”
“怎么又要喂了?”
“心宁说我离开鹤水灯畔,把钥匙退给你了,你就气的当场吐血,然后咳嗽数月。我告诉她,这就是相思病,想我想的。我再不回来,你就没命了。”
“谁想你了?什么相思病!”向汲理尴尬尖叫。
“这是我今晨上向周山挖的新鲜灵芝和参草,快些服下吧。你曾经说,你会不由自主地爱上我照顾你的样子,是吗?”她面容慢慢舒缓,又变得有稍许得意,“那我这般对你,你再爱我一次。来,张嘴……”她递上一勺汤水。
“真不害臊。”饶是这般说着,却还是甜蜜兮兮张了小嘴,慢慢地喝了下去。又去看那秀美女子的脸,不肖一会,刚才平缓了一些的脸色,又慢慢泛红起来。此刻,再狠的心也说不出狠话来了,心里头竟然都是想求她在此多留一刻是一刻。
“心宁昨夜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风盈盈放下手上空碗,“若不是这个愿心宁自己谈个恋爱,谈错了人,然后喝了碗‘堕魂’,我也不用等你等了十六年整!”“哼!”她啪地一下将那碗几乎是‘砸’回了床头。“她现在是把那些旧事想起了,是铆足了劲要帮我。之前干嘛去了,气死人了。”“都怪愿心宁!”
“说什么了她……”
“汲理,”风盈盈握住她的双手,“那日在明华殿,我和风行舟打起来,并不是因为剑元灵珠遗失,他要定我死罪。”
“不是吗?”
“是我刺君,我刺君啊!决意与他死战。”风盈盈用上了些力气,让她明白自己的爱意未曾减过一分一厘,“决意杀了他,回到你身边去。我也是,那之后也该改名叫做风刺君好了。唉……”
“又骗我?”她又忍不住心潮翻涌,“你当初明明很想回去做你的圣女。明明那么爱你的风行舟。”
风盈盈摇了摇头,“你之前说的没错,我不配拥有你的爱。直到那一刻,我想我配了。真的,我是明白的太晚了,我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事,对我来说,全是虚伪、缥缈的东西。只有你,我想要你。可却……却……”她双手发抖,声音发颤,但还在坚持,“却非要见你,当面剜心,天啊,我做了好多年的噩梦,就见你梦里找我索命,再也不原谅我,活该我风泽君再也等不到你。”
风盈盈又冷静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睛看了看有些痴痴的向汲理。“我亦和红泪断了联系,我无法原谅她告知你灵珠一事。”
“你太苛刻了,她是你唯一的朋友。”
“朋友,呵,那又如何呢?”
“她难道不是为了救你?你为何怪责她?”
风盈盈没有答这句,“那天你的全神模样太过美丽,身姿飘逸,体态空灵,我想这世上,也再没有什么神、什么仙可以入了我风泽君的眼睛。你回心转意,我们就能重执手幸福。你若不肯,我只能单恋下去。”
向汲理暂未回答。
“你若担心你自己,泡那什么劳什子的汤药,而出不来混沌方正。我只想说,我随时都准备好了,去陪你,去那里守着你,保护你。”
“宁儿告诉你了?”
“说是三日不去神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那你还想跟我在一起?”
“为何不行?”
“风盈盈,你疯了吗?当初是我年少,我无所畏惧。可我现在懂了。你已臻入仙品,还可继续造化神位,你可以与天地同寿。你要跟堕神在一起?此症乃绝症,偷生不了多长时日了,你不会幸福的。”
“汲理,你曾护我周全,保我平安,为我顶住风行舟无比力量的神之寂。一缕心魂陪我身侧,直到用尽全部力气,让我得了你所有的神之爱。你说你以全神的姿态死去。可现在,你的肉/体病入膏肓,靠着混沌方正而续命,已经是这般田地,你最后的日子都不留一点念想给我?你的神之悯,又在哪里?”“我风泽君又真的可曾得了一日幸福?这些年,我送你小偶,送你宝剑,送你首饰,给你做饭,给你挖水,当你下人,给你打杂!惜你冷暖。你呢?拿走一样是一样,什么也不留给我。”
“我什么都给你了!我拿走什么了?拿走什么了?”向汲理抬高声音,“你当初没有多少法力,却总留在神域,那个性子傲慢的要命,根本就是天天找死,若是碰上一两个法力巨大的神,你会粉身碎骨,你懂不懂?我只能把‘火之宝’给你!鹤水灯畔是你自己把钥匙退给我的,我说‘若是你输了,你退给我’,但是你赢了,你还退。你不是摆明怄我!我难道没有把身子给你?难道没有把整颗心都给你?!你在说什么东西啊!风盈盈!”
下一刻,她恍然又明了,自己聪明一世,也有被套话的时候。一时间是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哔哩吧啦地往下掉。“你……又欺负我……”
风盈盈伸手搂她入怀中,她就窝在里面抽噎了好长一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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