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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砚泽愣了下,回头看向身后的机甲,那双电子眼仍然平视着前方,好似对他的目光毫无察觉。
二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拆穿对方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和家人被我送回帝星了,”好半晌,云砚泽说,“我麻烦她去和你的队员们通报一声。”
尽管在树根虬结的树林中,白鹰仍然如履平地,安静得仿佛夜晚现身的白色鬼魅。
他们这边你问我答的岁月静好,有人远远看着那具熟悉的银色机甲,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安第斯调整着镜片上的焦距,领着他们不停向着与白鹰相反的方向小跑离开:“该死,帝国怎么追来得这么快?”
安月遥在他前方开路:“……那两只鸟听不见声音了,也不知道首领怎么样。”
芙娅深吸一口气:“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们不可能战胜白鹰,得先——”
话音未落,白鹰悄然消失在原地,安第斯顿时停下脚步,在一行人汗毛倒竖之际,一架银色的机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
芙娅率先挡在几人面前,警惕地看着面前的银甲。
银色机甲揣着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安第斯上前一步:“云砚泽,是不是你!”
“就是你背叛的我们?”
他浑身发抖:“我早就该想到,你留在黑蛛肯定有所预谋……”
牧浔眨眨眼,看见安第斯背在身后的手轻微摆动,似乎是在招呼着其他几人离开,也就是这么短短一瞬间,安第斯为了拖延面前的敌人继续骂道:
“你这个混蛋,亏得我们首领对你这么好,就连你上次受伤了,还是他把你抱……”
“——咳咳。”
面前的机甲终于及时发出一点声响,制止了他的话头。
已经做好了逃跑姿势的几只小蜘蛛面面相觑,就见白鹰合在一起的掌心张开,露出包裹在里面的人。
云砚泽?!
他在这里的话,那机甲里面的人是——
云砚泽双腿交叠,懒洋洋撑在白鹰掌心里,还饶有兴致地低下眼来,向他们询问道:
“把我怎么了?”
第53章 皇子
“事情就是这样。”
为了防止安第斯那张嘴里再蹦出点什么不该说的,银色机甲缓缓蹲下,把手里的人放下来,顺带三言两语解释了为什么是他在驾驶白鹰。
黑蛛的几位成员不能说是目瞪口呆,至少也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上将轻巧地落回到地面,还颇有些遗憾刚才没听完他们的话似的。
牧浔主动打破了这一僵持:“联系上郁今他们了吗?”
安月遥率先回过神来:“……是的,郁今说会派人来接应我们,这会应该快到了。”
她顿了顿:“对了,还有那艘飞艇——”
在银甲和云砚泽齐齐看来的视线里,安月遥上下嘴皮子一碰,飞快道:
“它在降落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在大气层外发生了自燃,不过飞艇上的那位芙丽安女士处理得很完美,带着她的家人成功逃生了,也没有造成其他的人员伤亡。”
牧浔这才松了口气。
没等牧浔再问多几句,云砚泽忽然抬脸,看向东边的一点亮光:“来了。”
下一秒,一枚来势汹汹的流弹砸到白鹰的防护罩上,顷刻间,地动山摇,飞扬的尘土将没有防备的几人迅速掼倒在地,半空中若隐若现一架飞艇的样式,第二枚流弹已经又一次对准了他们。
牧浔在电光火石间下达命令:“我引开他们,你们到安全的地方等郁今!”
白鹰和“渊”的设计虽然同源,特长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
若说黑渊主打的是一个神出鬼没,白鹰就是以速度显著,话音刚落,被牧浔控制的银色机甲已经跃至飞艇面前,长刀直取飞舰核心。
那架黑洞洞的飞艇与他对视半秒,刀尖掼入,好似捅入一团迷雾里,瞬间迷失了方向。
一击落空,牧浔迅速收刀抽出,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白鹰,你做好决定了吗?”
银色的流线型机甲充满戒备地转身,看见方才的飞舰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看来,你确实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飞舰里传出的声音叹道,“可惜了。”
虽然被电子合成音模糊过声带,但牧浔还是听出了说话的人。
这样的口气——
除了老元帅还有谁?
他没有为自己的身份辩解,只是重新横起长刀,架在身前。
在军校时他一半的格斗技巧是和老师们学的,另一半就是云砚泽教的。
于是这般架起刀的姿势也有模有样,起码成功骗过了飞艇里的对方。
牧浔大脑光速运转:
刚才他看准了落点才下手,以白鹰的速度不可能扑空,那就只能是……
这艘飞艇一开始就不在原处。
包括如今在他面前的这具,说不定也只是一架空壳。
帝国一手培养出白鹰,自然也知道自己麾下的利刃几斤几两,而至少目前看来,他们并不打算和云砚泽硬碰硬。
亚诺尔口中的那句威胁又是什么?
第二枚流弹紧接着从炮筒里冲出,直直往地下几人的方向砸去,而这次比白鹰更快一步赶到爆炸点的是一架紫黑色的机甲,烟尘散去,机甲“毒雾”警惕地看向半空。
……什么情况?
白鹰在和帝国舰队对打?
“赛尼尔!”身后传来一阵惊呼,“那是首领,别动手!”
牧浔往地面上扫了一眼,确认支援已经赶到,便追着逃跑的余党们飞掠而去,飞艇在半空中若隐若现,被他用一根黑色的精神力丝线牵引着,足足追出几百里有余。
“嗯?”飞艇中传来一声淡淡的疑惑,“你不是云砚泽。”
回答他的是银刃的又一次穿心而过。
再次扑空后,鬼魅一般的幽灵舰又出现在他不远的地方,他听见那头恍然大悟般:“原来如此。”
“黑蛛首领,”亚诺尔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果然是你。”
精神力能够追上前方的舰艇,证明它确实是实体,而白鹰的刀刃却无法击落,那么……
通讯被老元帅一手关闭,借着潜入的一缕精神力,他听见亚诺尔对着什么人说道:“去吧,去会一会他。”
“好好看看……你们之间的差距。”
话音未落,飞舰之外被扔落一只半透明的鸟雀,与方才追着牧浔的那两只怪鸟不同,这只小鸟似乎异常虚弱,扑棱着翅膀挥舞两下,便在千余米的高空直直往下坠落。
还没等牧浔弄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从舰艇之后探出一架红色的机甲。
“炽火?”牧浔扬起长刀,“二皇子也来凑这个热闹?”
红色机甲没有理会他,它俯冲而下,接住那只落下的小鸟,就这么在牧浔眼前失了踪影。
……原来如此。
亚诺尔似乎仍在感叹:“可惜了,如果你们俩能比得上黑渊的半根手指头……”
飞舰在云雾中隐匿,取而代之的是他面前高高跃起的红色机甲,炽火甩动手里的铁球,猛地向白鹰砸下。
牧浔轻松地接过了他这一击,但炽火的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只生死不明的鸟雀,只用力一攥,小鸟发出尖锐的鸣叫,又一次在他面前失去踪影。
“去死吧——!!”
这次的攻击是从身后袭来的。
白鹰在半空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盈姿态接过炽火的第二次攻击,但结果也如牧浔所想,机甲再一次无声无息消失在他面前,仿佛笃定了要和他打持久战一般。
在他的记忆中,帝国的两位皇子精神力都只有A级,对付这位二皇子,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白鹰就能做到。
对方手里那只鸟雀的能力确实可疑,但更令牧浔疑惑的是——
这人看上去似乎不单是为了阻止他而留下,直冲他而来的每一式都是气势汹汹的杀招。
他面对着面前的虚空,直白问道:“我们认识吗?”
还是他什么时候和这位二皇子结过仇?
那具暗红色的机甲如同潜伏的猛兽,在离他不远处浮现,一双漆黑的电子眼死死盯着他,愣是让牧浔从中看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认识……?”他讥笑一声,“何止认识。”
二皇子驾驶的机甲低沉地嗡鸣,炽火的外观犹如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一手晃着巨锤,一手握着一只羽毛凌乱的小鸟。
牧浔的声音在这般“威胁”之下仍然平稳:
“可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殿下。”
二皇子一字一顿:“我,杰里森,今天来取你的狗命,给我记住了!”
牧浔:“就凭你?”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破风箱一般的粗重喘息,暗红色机甲又一次消失在迷雾中,再次现身时,杰里森的巨锤向他俯冲而来:“凭什么是你!”
“这原本应该是我的位置的,凭什么是你这家伙——”
“嗯?”一个极轻的、几乎带着点玩味的音节从首领唇间划出,“你问凭什么是我?”
这次,巨锤被白鹰用二指轻飘飘地接住。
在杰里森又要攥紧那只奄奄一息的鸟雀前,一股无形的、却足以撼动星辰的恐怖力量,以白鹰为中心散开,3S的暗色精神力编织成网,将他的动作彻底凝固。
几乎是压制性的胜利。
首领伸出手,银色指尖在暗红色的巨掌里轻轻一摁,那只惨兮兮的小鸟就落向他的掌心。
他垂眸,声音仍然无波无澜:“我也想知道。”
这一切的一切,起因和结尾,为什么都是他?
红色机甲狰狞咆哮的姿态被定格在半空,在牧浔松手的一瞬间摔落大地,尽管是A级机甲,看得出皇室也为他打造了最好的,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驾驶舱中的二皇子竟然还能保持着短暂清醒。
“都是因为你……父亲他才会这样对我……”
他喃喃自语:“明明……我才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白鹰沉默地看着地上熄灭亮光的机甲,黑蛛的其余成员很快赶来,芙娅跳上驾驶舱,把还剩一口气的二皇子拖死猪似的拖了出来。
牧浔清点了一遍面前的成员们,慢半拍地回过身去。
云砚泽正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踱步,还带着股莫名的悠闲劲。
杰里森和他之间的对话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他却无端有种直觉——
云砚泽肯定知道什么。
在一切尚未落定、却要隐隐浮出水面的此时此刻,他内心略微生出几分不安,只下意识离开了驾驶舱,走向还晃荡在树林里的上将。
云砚泽在他面前停步,见他过来,还歪了一下脑袋:“怎么样?”
“我的机甲,首领开起来还顺手吗?”
牧浔的开场白被他挤回肚子里,半晌才慢吞吞地应道:
“……一般。”
没给云砚泽再一次开口的机会,牧浔说:“二皇子问我,凭什么抢了他的位置。”
他开门见山、却又带了几分急切般:“依上将看来,这是什么意思?”
那双宝石一般的蓝眼睛眨了眨,云砚泽后知后觉道:“……刚才和你对打的是杰里森?”
“……”
首领骤然蹙紧了眉:“你看不见?”
就算那架暗红色机甲能在半空隐匿,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和在这里看过去的距离,足够任何一个A级以上的精神力者认清。
云砚泽愣了下,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正要开口解释,额头就覆上一只微凉的手。
他眼睁睁看着首领的眉心越皱越紧,连同最后的声音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云砚泽茫然地看向他。
手心滚烫的温度烧得牧浔整只手都如同在烈火里炙烤,他覆在云砚泽额心的手掌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这样高的温度……
足够使任何一个人在瞬间脱水昏迷。
而云砚泽却对此全无知觉。
第54章 承诺
“……和你说了我没事,”
熟悉的病房里,云砚泽无奈地向上申请,“请问首领,我能离开这里了吗?”
牧浔十分专制独断地削着一个梨:“不可以。”
云砚泽:“……”
云砚泽:“你不是不爱吃水果吗,切这个做什么。”
首领轻飘飘横了他一眼:“……你倒是记得清楚。”
十年了,还把宿敌的喜好放在心上。
病房里为这一句话陷入漫长沉默,直到牧浔把削好的水果递给他,上将才盯着眼前那个刀工完美、完整保留下果肉的梨,慢半拍问道:“……给我的?”
牧浔扬了一下断眉:“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云砚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某人的耳根彻底被染红前,把那只梨接了过来,梨肉是清甜的,上将缓缓咬去一口:“……谢谢。”
这两个字成功让他们之间本就微妙的氛围更加奇怪,半晌,牧浔偏过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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