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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那位星主而言——
包庇如今人人喊打的帝国余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听出他不欲多言,云砚泽从善如流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就着自己的上一个问题接着道:“如果不在洛里星,你觉得那群异兽还会藏在哪里?”
牧浔想了想:“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云砚泽答,“但我觉得不会太远。”
帝国需要实时监控并且关注着这批异兽,这是他们的杀手锏,也是他们的后盾。
一时半会也聊不出什么,牧浔垂眸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云砚泽和他告别,挂断通讯后——
他盯着暗下的屏幕沉思几秒,还是起身向外走去。
在尤安告诉他的“真相”中,黑蛛已经去过了他的地下室。
那么牧浔口中的那场爆炸……也不见得就是真的了。
黑蛛已经不会再安排人监视他的去向,云砚泽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他把终端留在卧室里,借着夜色的掩盖,悄然潜入被封锁的小阁楼。
他在地下室里待了整整一夜。
于是在第二天离开时,他才后知后觉因为没有终端,自己错过了什么。
上将在返程的路上就开始起疑,路边的行人交头接耳,面上满是不安疑惑,黑蛛基地的门外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下意识停下了步伐。
“请问星网上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这算是有礼貌的。
“让首领出来回应!回应星网上的视频!我们只相信首领的话!”
这是比较激动,但还勉强控制得住自己的。
“特么的!感情老子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所谓的篡位不会也是你们自导自演吧?让姓牧的滚出来解释!”
这就是已经丧失了理智的。
云砚泽淡淡瞥了一眼门口乱象,绕过吵闹的人群,从侧门走了进去。
他步伐极快,几乎是几息之间就回到了房间,将临走前留在桌上的终端打开。
通讯栏空荡荡的,并没有人联系他,但这不是重点——
星网最顶上的头条新闻赫然标着一个红色的“爆”字,后面紧接而至的是一行标题:“洛斯:致黑蛛及所有被蒙蔽的星民。”
云砚泽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在看见标题的一瞬间,他便意识到视频里的会是什么内容了。
难怪。
难怪帝国费尽心思地造势,分明手上握着的定时炸弹足够让他们手忙脚乱,却偏偏要以算得上温和的方式,将黑蛛的民心和地位一步步拉高。
这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吗?
他看着视频中那张不算陌生的脸,金发之下是一双和牧浔及其相似的红瞳,洛斯唇瓣一张一合,用黏腻的、叫人恶心的语气说出众人所不知的皇室密辛。
他说牧浔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是帝国合情合理的下一任继承人。
牧浔的身上流淌的也是他的血液,是奥利斯家族的血液。
他说帝国的权柄——
仍然掌握在奥利斯家族的手中。
无论黑蛛有没有与他上演这一场父子情深的戏码,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云砚泽深吸一口气,将面前的投影关掉,他开始给牧浔发消息,并且真情实感地感受到了首领昨晚给他打来通讯时,迫不及待等待他接听的心情。
但是没有。
牧浔没有接听他的通讯,拨打到第五次时,那头甚至传来了“已关机”的提示音。
上将面色凝重地盯了“未接通”的屏幕几秒,转身就走。
在他抵达停机坪时,牧浔的回电终于姗姗来迟响起,云砚泽按下了接听,就听牧浔问:“怎么了?刚才终端没电了。”
那头的声音仍然漫不经心的,像没事人一样。
牧浔还不知道星网上的事情?
云砚泽:“……那个视频,你先不要相信,”他顿了顿,“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那头拒绝得很快。
没等云砚泽反对,牧浔又补充了一句:“我马上回来,已经在返程路上了。”
他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关于视频的事。
云砚泽沉默半秒,单刀直入:“星网上的视频,你没看?”
那头安静了片刻,终于,他听见一声轻叹。
牧浔说:“看了。”
他的态度太过平静,似乎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内,云砚泽落在操控仪上的指尖缓缓收紧,如果是这样的话……
是不是说明,牧浔他早就知道了?
没等云砚泽再出声,那头主动开口:“本来没想瞒着你的,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说。”
“这件事情杰里森已经告诉我了,”他说,“关于我的身世,还有我和皇室的关系。”
云砚泽:“……”
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当初下定决心瞒着牧浔的是他,如今却似乎让对方受了更大的伤害。
“好了,回去再说,”牧浔反过来安慰他道,“我没事,不过现在星网上乱套了,你暂时不要外出,我会让郁今他们加强基地的安保。”
……他很累。
挂断通讯后,这是云砚泽的第一个想法。
尽管牧浔在强装没事,声音里的疲惫却不是那么好掩饰过去的。
察觉到这一点后,所有他未曾发现的、自他醒来以后的异常都一一得到解释。
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还有云砚泽的身份后,牧浔仍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所以他才不想搬入皇宫,所以他手上总是堆积着成山似的工作,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从沉重的命运下逃离出来。
所以在面对云砚泽的时候……他才会经常欲言又止。
牧浔大概也想过和他坦白的。
但不管牧浔怎么试探,云砚泽的态度都始终没有动摇过,他不希望牧浔知道真相,牧浔也只好顺从他的心意,扮演一个蒙在鼓里的无知者。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他是不是也给牧浔带去过压力?
这么说来……
黑蛛的下属们,也不见得就知道真相。
如今洛斯搞了这么一出,他们会怎么想牧浔?牧浔又要如何向他们解释?
如果当时他没有醒来,这会儿的牧浔是不是就要独自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况?面对被千夫所指,却无可辩护的境地?
……他不知道。
像是精心准备了整整五年的蛋糕,从设计到原材料环环相扣,却在吃进嘴里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品味出苦涩。
云砚泽头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计划是否真的如他设想般那样完美。
完美到足够天衣无缝,足够无知无觉的牧浔去拥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牧浔回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黑蛛的官号上风驰电掣地挂出一条公告,却不是为了澄清,而是宣称此事还在调查中,让星民们不要轻信帝国的谎言。
在高楼之上,云砚泽远远地就看见他的身影。
飞艇落地的位置是黑蛛基地内部,尽管如此,牧浔一落地,四面八方的成员便齐刷刷看了过来。
无声的目光有时候也能成为杀人利器。
更枉论是这么多人的。
尽管如此,牧浔的背脊仍然挺直,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双红眸中的温度。
牧浔身后跟着安月遥两兄妹,首领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叫人难以从中窥见一二。
牧浔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操场上每个人听见。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黑蛛首领,不是什么皇子,也不是洛斯口中的私生子。”
语毕,他没再去看身边人的表情,大步往办公室走,在临近门口时,才猛然刹停脚步,和只有半米不到的云砚泽打了个照面。
他撞入那双冰蓝色的眸。
安月遥二人没有跟着他上来,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他与云砚泽四目相对。
银色的发丝被束在脑后,又被黑色的鸭舌帽盖住,面对面的时候,牧浔无可避免被那一双幽深的、海一样的眸子夺去注意。
他张了张嘴,慢半拍地开口道:“你在这儿啊。”
好似周围竖起的尖刺和冰墙都随着这句话消散,在云砚泽面前,又变回那个他熟悉的牧浔,但不过顷刻,首领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站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他躲过云砚泽的目光,拧开办公室的门,这里是原来云砚泽的办公室,上将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起码在黑蛛到来前,有可能会涉及暴露他的蛛丝马迹早就被处理掉了。
云砚泽抿了一下唇,跟着他走入其中。
房间里的东西并没有大改,原本就简洁的办公室与原先别无二致,牧浔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更多时候都会选择在自己书房里处理内务。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云砚泽道:“你先说吧。”
牧浔莞尔,无可奈何地耸了一下肩膀:“……没什么好说的。”
云砚泽怎么看他那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不爽,就听首领接着道:“我已经和月遥他们都打过招呼了。”
“他们怎么说?”
“……没怎么,”牧浔道,“我没去观察他们的反应,只是告诉他们,洛斯没在撒谎。”
加入黑蛛的、尤其是在他身边的同伴们,哪一个不是和帝国有着血海深仇的?
也正因此,在听闻那条视频后,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求证,而是为他义愤填膺。
该死的帝国,这样的弥天大谎也说得出来!?
同伴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他,却在看到他表情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平静下来。
最后还是芙娅开的口。
她看向牧浔,一字一句地缓声问道:“他……那个家伙说的是真的?”
在各式各样或是震惊、或是意外的目光中,牧浔缓缓阖眼,点了头。
他并没有告诉他们更多真相,其中就包括父母在内的那些。
牧浔并不想把牧汐牵扯其中。
如果谈及事情的原委,不可避免就要引出他在火情里丧生的父母,就算能够引导星网的舆论走向——
他也不愿意把伤口撕开,大喇喇展示给所有人看。
可是不说清楚真相,身上莫须有的罪名和高帽又难以摘下。
牧浔揉了揉眉心,在如何中止流言和维护黑蛛的存在之间犯了难,在一片寂静中,他忽然意识到房间里久久没有开口的另一个人。
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向云砚泽求助:“你认为是把真相公开,营造父子反目成仇的戏码好;还是我引咎辞职,把首领的位置交给其他人的好?”
其实这两个方法都算不上多好。
他甚至能够想到听完后,云砚泽面无表情地开口,问他想了半天就得出这个结果吗的语气。
但面前的人仍然安静,久到牧浔都没忍住抬起眼,想要悄悄打量一眼云砚泽的神色时——
一只手盖了上来。
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眉眼,夺走他可视物的所有范围,万籁俱静中,他听见云砚泽浅浅叹息了一声。
他说:“牧浔,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了。”
至少在我面前……
你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第82章 坦白
话虽如此,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险些喘不过气云砚泽推开紧紧抱着他的人,偏过脸做了个深呼吸,唇瓣被吮得红艳,落在他白得过分的肤色上,像是绽开的玫瑰。
刚才说完那句话后,牧浔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首领一双唇张了又合,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然后云砚泽走近了他,给了他一个拥抱。
牧浔的鼻息落在他颈间,他能察觉到怀里的人怔了下,而后把脸更深地埋了进去,五指虚虚拢过眼前的黑发,试图让那人轻微的颤抖停息,又或者是在等待他尽数发泄出来。
云砚泽道:“我昨天见了一个人。”
首领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应该也不会陌生,”他半跪在牧浔的椅子上,平静地将和下属的会面告知,“是尤安。”
“……”
见他不语,云砚泽继续道:“我从他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
这次牧浔没再装傻:“所以你都知道了?”
知道那些他不愿意开口的真相,在更早之前就被对方知晓。
“嗯,”云砚泽轻声应道,像是羽毛拂过他的耳侧,叫牧浔听不出里面的情绪,“你在我的精神海里,都看见了什么?”
不是质问,不是商讨,云砚泽看上去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在整个宇宙都因为一则视频鸡犬不宁时,两个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只如一对平常的爱侣,细细聊着生活的琐碎。
……如果忽略聊天内容是牧浔迟来的坦白的话。
半晌,黑色的长睫缓缓盖住那一双红眸,牧浔叹道:“看到了第一次和你见面的场景,抱歉,我……”
“确实没有太多的印象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对于当年云砚泽的接近,仍有着并不真切的实感。
也正因此,在被云砚泽背叛时,他真的短暂相信过云砚泽口中的话——
相信过他接近自己,只是为了图得什么的那句话。
不然自己身上……
还有什么是值得云砚泽在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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