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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蛛的上层陆陆续续领了他的命令下去,一转头,牧浔终于回应起身侧极具存在感的视线:“总这么看我做什么?”
云砚泽抬了长眉,就听他控诉:“……之前也这样,每次我吩咐下属的时候,你就盯着我看!”
趁着没人在,他抓起云砚泽的一边手,放在掌心里揉了揉。
云砚泽眉梢轻动:“我不能看吗?”
被抓住的手伸出小指,在牧浔掌心里勾了一下,像一把带着尾刷的小刷子,牧浔还没能从这一攻势里缓过来,就听他慢悠悠开口:“之前没见过这样的你。”
往日的时光里,他见过生气的、愤怒的、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牧浔;
也见过开怀的、羞涩的、轻松而快乐的牧浔。
入学时一头小狼似的、后来被他背叛的、与他为敌的……
如此种种,各式各样。
偏偏他没见过在黑蛛众人面前的首领。
沉稳,说一不二,身上还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好像在他面前总长不大的毛头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可靠的大人,引领着这么大一个黑蛛组织,如今也手握着整个帝国的权柄。
云砚泽唇角轻弯了下,落在牧浔掌心里的手也回握住他。
他垂了两蹙银蓝色的长睫,点评道:“很新奇,嗯……也很有魅力。”
对面半天没开口,云砚泽疑惑抬头,才发现红粉色从首领的耳根开始蔓延,很快烧了一双耳,还大有往上高歌猛进的趋势。
云砚泽:“……”
……不至于吧。
他不就夸了牧浔两句吗?
昨天晚上那样的情景,首领都没有害羞,现在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原本只在牧浔身上蔓延的那股火因为他这一眼,莫名其妙地在二人中烧起来,云砚泽喉结轻滚,默默移开了定格在牧浔身上的视线。
怎么感觉……
他的耳朵也跟着变热了。
前一晚还在床上抵死交缠的二人在这一刻双双变成了哑巴,牧浔支吾了半天都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也……做得很好,”他抓紧了和云砚泽交握的那只手,察觉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来,“这些年里,辛苦你了……”
天呐。
牧浔简直想要捂着脸,从变得更加诡异的氛围里挖个缝钻进去。
他在说什么?云砚泽在夸他有魅力,结果他就这么傻不拉几地跟云砚泽道谢,说这些年辛苦他了??
……这也太蠢了吧!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去看云砚泽的表情,却见上将偏过了脸,从银发里探出半只烧得红艳的耳朵,和他的相差无二。
牧浔眨眨眼,心里某一块地方似乎在这一刻柔软地塌陷了下去。
他又想亲云砚泽了。
云砚泽那头兀自冷静了一会,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应下他这句感谢,在牧浔将要把他的脸掰过来前,他听见云砚泽问:“……刚才开会的时候,你是故意的?”
话题转移得太生硬,牧浔脑子里亲亲的想法还在肆意生长扎根,一时间没能转过来。
他懵懵地“啊?”了一声。
什么故不故意的?
云砚泽说:“你是故意来问我的看法。”
不然的话,他能看出来的问题,牧浔又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噢。”
牧浔慢半拍应了声。
原来是这事,转瞬而过的想法很快从他大脑皮层一滑而过,他牵起云砚泽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若无其事道:“没有的事。”
察觉到指尖的热意,云砚泽终于转过了脸,牧浔转吻为咬,云砚泽被他闹得有些痒,不免失笑:“想让我融入他……你们?”
首领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指缝里传来:“不好吗?”
从他们变成你们。
从帝国的云砚泽上将……
变成黑蛛的人。
他偷偷地补充了后缀,变成他的人。
云砚泽也没说好是不好,只一双漂亮的蓝宝石似的眼睛,水光流转,就这么盯着他看。
首领内心的声音叫嚣得越来越大声,他放开了云砚泽的手,俯身靠近那双弯起的唇,在距离云砚泽还有半寸距离时——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抱歉首领,我敲门了好一会你都没应——”
安第斯的后半句话就这么硬生生扭曲了音调:“……你们在干什么?”
第86章 付出
“他们竟然在谈恋爱!”
安第斯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房内众人无不侧目观看,听完了他在闹什么,又纷纷翻了个白眼,把头扭了回去,唯一给出反应的只有他的亲妹妹——
安月遥张唇欲言,片刻后,不忍直视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着自己没完成的工作。
安第斯灰溜溜地合上了房门。
“你们怎么都没有反应啊,”他跑到妹妹身边坐下,小声问道,“难道首领和你们说过了?那他为什么偏偏瞒着我?”
安月遥云淡风轻:“没有啊,只是大家都看出来了而已。”
“……怎么可能!”安第斯瞪大了眼,“你们不都是母单吗,不对,你怎么看出来的?安月遥,你也背着我谈恋爱了?”
后半句徒然严肃,看妹妹的眼神颇有股自家白菜长腿跑了的痛心疾首。
安月遥心累地看了眼自家哥哥:“……你能不能小声点?”
大家都看过来了,很丢脸的!
唉,没办法,谁让安第斯是她亲哥呢?
她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就没有觉得不对劲吗,最开始老师昏迷不醒那段时间,你什么时候见过首领那么失控?”
当时的牧浔甚至不能用失控来形容。
他整个人仿佛就站在了悬崖边缘,摇摇欲坠,要不是牵着他的那根丝线被赛尼尔的一记强心针加固,早就跟着云砚泽一起跌进万丈深渊了。
“还有啊,他们两个有精神连结这事,你也没有觉得不对劲吗?”
“精神连接那是什么东西?首领会随随便便和别人做吗,那白鹰呢,堂堂帝国上将,会随便放任别人进入自己的精神海吗?”
她说着说着,还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亲哥:“我和你都没有做过精神连接,就算是接受精神师疏导时,建立的连接也是短暂的。”
“你觉得以首领的能力,没办法主动切断这份联系吗?”
事实却是——
他们二人谁也没有主动断开精神连接。
甚至于在闹得最僵的时候,在刀戈相向,恨不得将宿敌除之而后快的时候,也没有把对方的存在从自己精神海里抹除。
这一切当然可以用“留着这份连接,以备后来利用”来解释,但思及首领的性子,如果不是关系特殊——
他怎么可能将这么一份威胁留在身边?
安第斯听得晕晕乎乎,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她说的细节,见识到了和他世界观全然不同的另一番天地。
而安月遥加大火力,给了他最后一击。
“还有,你见过首领对谁有这么温柔过的,我还是你?”
她撑着脸回忆:“今天又是给对方拉凳子又是垫靠背就不说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俩还住一间房。”
他们黑蛛又不是没有空余的地方给上将落脚。
就算没有,在知道云砚泽身份后,挤也要挤一间最宽敞明亮的给他。
“你和首领睡过一张床吗,没有吧,”她两手一摊,“还记得我们最开始在黑市那会不,那么点地方,首领都要打地铺窝角落里去。”
却把那张狭窄的、摇摇晃晃的、但起码称得上床的地方让给了兄妹二人。
“首领的房间,除了增加了一张桌子……”
“不就只有那一张床吗?”
两个人,一张床,一个房间,安月遥不再多言,用安慰傻子的语气哄了自家哥哥一句:“好了,现在你知道了,忙去吧。”
别再打扰她了!
她还有一篓子工作没忙完呢!
谈恋爱?
不,她心里只有工作,还有将余党们除之而后快的决心。
安第斯恍恍惚惚地站起身,直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受到莫大冲击,好半天,才一脸震撼地感叹:“原来是这种关系吗?!”
难怪啊难怪,他总觉得首领和老师之间怪怪的,在飞船那次又是摸手又是什么的……
说什么黑蛛不许谈恋爱——
明明首领自己也在谈吧!
不等他再纠结凭什么连郁今他们都看得出来,自己却被蒙在鼓里,安月遥已经按捺不住性子,起身一把捂住他的嘴,把支支吾吾的哥哥“送”出了房间。
这下清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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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会议室里。
云砚泽沉默地在座位上落座,在他的另一边,吊儿郎当地坐着一位清俊的瘦削男人,男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多里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哟,黑蛛首领没和你一起进来?”
他晃晃手里的杯子,轻嗤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死里逃生后,他会一刻不离地盯着你呢。”
云砚泽:“……”
其实也差不多了。
虽然牧浔掩饰得很好,但每每二人分离,那份显而易见的不安情绪还是会迅速地在他们之间蔓延,可惜云砚泽也知道,治心病这事急不太得。
毕竟得知了他完整的计划,还有这些年的经历以后,牧浔看他的眼神总多了几分不明不白的情愫。
比起爱怜,更像是……
失而复得的惴惴不安。
云砚泽垂下眼睛,盯着被自己双手合十放在手心的水杯:“……实验室的事情,是你告诉他的?”
牧浔和他坦白的事项里,自然而然地包括了这一份。
多里安懒洋洋地“哦”了声:“是。”
“他哭得太惨了,说你快要死了,然后求着我哭爷爷告奶奶的告诉他地址,没办法,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软,最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哭鼻子。”
他一通跑火车,成功将二人之间的僵持打破,男人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膀:
“就告诉他了呗。”
云砚泽对上那双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睛。
是昔日已经决裂的旧朋,也是多年未见却仍然熟悉的好友。
他应该怪多里安出卖了他的。
但是话到口边,他垂下眼睫,郑重其事地向他道了一声:“……谢谢。”
如果没有多里安告知实验室的地址,如果他没有死里逃生,从帝国手里捡回一条命来——
他想象不到牧浔如今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也不会像今日一样,有与那人坦诚相见,甚至互诉心意的机会。
多里安定定看了他一会,在云砚泽忍不住再要开口说些什么前,他摆了摆手,别开目光:“感谢就免了,反正你也救过老子一次,我们扯平了。”
“……什么?”
“你不会觉得,自己演得很好吧?”多里安挑起一边长眉,“特意给老子打那通电话,让我带人离开,然后帝国就带人冲了进来……”
他缓缓压低了声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云砚泽,你把谁当傻子呢?”
对面的人肉眼可见地愣了下,随后,那双蓝眸怔怔地回看向他,一双唇开了又合,最终只溢出一声叹息来。
云砚泽阖上眼睑,周身的紧张被乍然冲淡了不少。
第二个了。
他没骗过牧浔,也没骗过昔日好友的眼睛。
云砚泽叹息着摇了脸:“抱歉,我当时……”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云砚泽不是个爱给自己种种作为解释的人,他对别人付出好意,那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并没有谁强加给他,他也不会拿着这份心意去胁迫别人回报什么。
于是最后出口的也只成了一句:“谢谢你,愿意帮助牧浔。”
“也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在被他“背叛”后。
在……过了这么多年之后。
这次多里安沉默了许久。
漫长的寂静中,二人手里的茶盏都彻底凉透,多里安呷完了最后一口茶,起身离开,在走到云砚泽身边时,他若无其事般向人递出了手腕。
“我现在的终端,”他目不斜视,“还没有你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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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目送多里安的身影在楼道里消失,牧浔才听见房间里另外一个人出来,云砚泽走过来,和他一起倚在栏杆上,看着男人大摇大摆走出黑蛛基地。
“聊得还好吗?”
“嗯,”云砚泽应了声,“还好。”
牧浔搭在栏杆上的手肘碰了一下他的,云砚泽偏过脸,就见首领下颔垫在手背,一双红眸专注地看向他:“你呢?现在心情怎么样?”
在见过多年未见的朋友后,云砚泽如今的心情如何?
云砚泽想了想该怎么形容:“我们加了好友,”他向牧浔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也算是……冰释前嫌?”
“所以当初,”牧浔问,“和你的朋友们决裂,是因为我吗?”
云砚泽愣了下,转过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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