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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之外,一行人竟然就这样抬头看着他,像是在观赏着一场表演般,一个个脚下生了根,目不转睛到没时间抽空离开。
牧浔嘴角轻抽,险些被气笑了。
不走是吧,行。
那就永远都别想走了。
黑色的精神力网骤然冲破束缚,在半空展开一张巨大的黑膜,将三只异兽包裹其中,而后黑渊猛地转身,朝地上众人俯冲而下——
“陛下,小心!”
利爪撕开并不坚硬的软膜,三只异兽向着牧浔奔来的同时,黑渊的巨掌也一把掼入土地之中,将洛斯捏死在掌心里。
而一道银色闪电穿过黑渊身后,流线型的银色装甲覆盖全身,白鹰及时赶来,替他挡住这险之又险的一击。
来不及多言,云砚泽抬手一扬,手心乍然出现一个黑色漩涡,瞬息之间,将三只异兽全数收入囊中。
被巨大的后坐力震退两步,来不及同步另一边的战况,他回头急声问道:“没事吧?”
牧浔应了声,旋即低头看向掌心的人,他后知后觉,连同黑色机甲上的红色电子眼都睁圆两分:“你不是洛斯?”
手心里的“洛斯”抬起头来,仍然是与他相似的红色眼睛,仍然是一副相同的皮囊,他吃吃笑道:“……我确实不是。”
“陛下怎么会涉险至此,让自己处于这般危险的环境呢?”
“……”牧浔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杰里斯。”
“你好啊,弟弟。”
来人丝毫没有被认出来的慌张,将后半句的二字称呼咬得极重,却不难听出声调中的几分颤意:“初次见面,不叫一声大哥吗?”
“……”
牧浔的目光扫过他,又一一扫过地上昏死过去的几人。
奥利斯家族的人,除了洛斯,都在这里了。
“没有了你们,他不过是个光杆司令,”他没什么感情地陈述,“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把他现在的位置交给我,黑蛛会考虑饶你们不死。”
被黑色机甲捏在掌心的“洛斯”忽然撕心裂肺地笑了起来,不知是因为恐惧或是什么,连同身体也颤抖起来:“饶我们不死?哈哈哈哈哈!”
杰里斯与那双冰冷的电子眼四目相对,一字一顿道:“——我不在乎!”
“什么黑蛛,什么帝国,”他说,“就算跑不远,我为他做的都是无用功,那又怎么样?”
“这是他第一次交予我这么重要的任务,”杰里斯眸底闪现两分狂热的目光,“而我会向他证明……”
“我才是他最好的儿子,不是杰里森,也不是你。”
牧浔:“……”
和二皇子不一样,大皇子虽然也求不得父亲的正眼和关爱,却诡异地拥有了自己的一套逻辑。
仿佛只要他多做这一些事情,父亲就能多看他一眼,就能承认他的存在似的。
一旁的云砚泽也显然听见了他们的交谈,银色机甲走到他身边,看向他手心里装死的人,平铺直叙:“还有三只异兽在哪里?”
“洛斯”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来人是他,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你还活着……”
许久,他看着并肩的二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是你背叛了父亲?”
云砚泽懒得和他废话:“我说,还有三只异兽在哪里?”
话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威胁,杰里斯的目光迟滞地扫了他们一眼,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借着黑渊的身高,他看向一片平静的远方。
他脸上终于浮现几分愕然:“……其他异兽呢?”
他们计划中的、以这些平民性命作为战场的惨叫声呢?
牧浔声音平平:“解决了。”
“怎么可能!”杰里斯马上反驳,“就算你们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这么快解决这些异兽,更何况……”
牧浔替他补全了后半句话:“更何况,这些异兽因为饥饿,已经丧失了理智?”
尽管隔着冰冷的铁皮,杰里斯仍然能感受到机甲之后那双审视般的眼睛,还有牧浔不算太好的心情:“这就是你们能想出最好的办法?”
以平民的性命作要挟,就连放出的异兽也没有办法掌控。
不管是在之前的陨焰星,又或是现在的洛地蓝星。
一次又一次。
所谓的皇室奥利斯家族,根本没有将他的臣民当作人来看待,尽数是可用的棋子,尽数是可以失去的筹码。
就像是……
他的父母一样。
一股无名火轰然升起,将牧浔强装出来的冷静燃烧殆尽。
而直到此时此刻——
这件该死的战争还没有打完,洛斯带着剩下的异兽不知又躲到哪里去,而地上这一个二个衷心的蠢货,还在为一个莫须有的、荣华富贵的未来卖命。
牧浔冷冷看向掌心的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也在第一军校念过书。”
“帝星军校的第一课……”
“是军人要永远效忠君主,是军人要保护手无寸铁的平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保护吗?”
“效忠一个根本不配成为君主的人,为了奢求那一点根本不存在的父爱,宁愿害死千千万万个人?”
“你认为自己这么做,洛斯就会多看你一眼?”
“在他眼里,不过是榨干你的最后一点价值,完成废物利用罢了。”
杰里斯唇瓣轻颤,牧浔发泄完一通无名火后,也不想再和他多言,将手里的家伙扔回地上,和那一堆半生不死的躺在一块,就听云砚泽道:“我已经联系其他人过来了。”
“……嗯,”牧浔咽下喉中的火气,深吸一口气道,“我去追查洛斯的下落,还有那几只异兽,应该跑不远。”
云砚泽没有阻拦他,一道银蓝色的精神力安静地穿过两座坚硬的机甲,缠绕在他手腕。
这里需要留下一个人主持大军。
除了牧浔,这个人只能是他。
那道银蓝色的丝线自发缠绕,在牧浔手腕上打了一个不甚熟练的蝴蝶结,首领垂眸愣怔时,听到云砚泽的声音,通过耳麦平静传来:“去吧”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奇妙地安抚了牧浔那点焦虑不安的情绪,他唇瓣轻张,满腹话语将要出口时——
底下传来声如蚊呐的两个字。
“什么?”
黑渊和白鹰齐齐低下头去看他。
杰里斯抱膝蜷缩在角落,小声地重复道:“地核……他可能会在的地方。”
第93章 指令
“你知道地核在哪里?”
眼见着大皇子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嘎嘣一下晕过去,云砚泽只好询问闷头赶路的牧浔。
黑渊和白鹰在天上并行,首领的面色难看得过分,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我只知道大概位置,我父亲……曾经带我去过入口。”
每个星球的地核都是其独一无二的心脏,就连统管一切的帝国皇室也鲜少得知,只由各星球每一个接任权柄的星主代代相传。
黑渊忽然侧过半边身子:“甘羽星的地核,是谁告诉帝国具体位置的?”
“没有谁,”云砚泽道,“甘羽星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没有星主,是帝国的殖民星系。”
所以不用谁汇报,帝国也能够知悉地核的具体位置。
只不过甘羽星是从自由星系发展到被帝国管控,因此还留下了守护地核的守山人,虽然也和摆设没什么两样就是了。
那洛地蓝星的地核……
牧浔的脑海中蓦然划过一个人影,沉默片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是温尔特告诉他的。”
他可以肯定,父亲不会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其他人。
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行。
但是温尔特……
或许并不需要维尔加对他说出那一个地点。
他在洛地蓝星潜伏得太久,深知哪一处是无人踏足的禁足,哪一处是鲜少有人经过的荒野深山。
就算这些可疑的地点有成千上百处,在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里,他也足够去一一排查。
二十年。
牧浔想。
不是我被他骗了二十年,是牧汐被他欺骗了二十年。
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她才看清了温尔特的真面目。
从得知真相起,牧浔就在逼着自己不要再往下想,再放任自己的思绪游走,他会不停地猜测牧汐最后的心情,会不停猜测父母最后的决定。
他们是决意赴死,好为牧浔留下一线生机;
还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滔天巨焰之中,到死都不知道挚友的真面目?
十数年过去,当初走投无路的他只捧了废墟里的一堆灰烬,他深爱着的家人尸骨无存,于是更多的,牧浔也无从得知了。
恍惚间,眼前倏然一闪,一道银色的身影拦在他面前,黑渊凭借着顶级的制动系统,才堪堪在撞上银色机甲的前一秒刹停。
“……怎么了?”
说出口时,牧浔才发现自己声线喑哑,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恨意。
云砚泽的声音更是冷漠:“牧浔,把舱门打开。”
几乎是命令一般。
“……出什么事了,”牧浔没动,“我们不是要去追踪洛斯的踪迹吗?现在一分一秒都很宝贵,没太大问题的话,就先解决完……”
“我不会说第三遍。”
那双蓝色的电子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白鹰向他举起手中光刃,拦在他身前:“牧浔,从驾驶舱里出来。”
“……”
停滞在半空的是漫长的沉默。
红色的一双电子眼无感情地盯着面前机甲,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身后翻腾的黑色海浪昭示着首领的烦躁。
倘若此刻拦在他身前的是其他人,百分百会因为这副狂躁不安的精神图景退却。
3S精神力海如同滔天巨浪,遮天蔽日地翻滚起惊涛,只被主人一线理智牵引着,才堪堪停在原地,没有向前。
但拦在他面前的是云砚泽。
和他在战场上鏖战不下百次的银色机甲不躲不避,丝毫不畏惧他极具威胁性的精神图景。
见他没有反应,云砚泽冷声道:“如果没有记错,在出发之前,有人把最高指挥权转交到了我这里。”
“作为最高指挥官,我的指令想必也对首领生效?”
“那么——”
“你认为凭你现在的情况,足够面对接下来的战役吗?”
他理解牧浔的愤怒和不安。
正因此,他绝无法放任这样的牧浔赶往战场。
银色机甲在洛地蓝星的日照下泛着冷色白光,一如上将的声调般,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像是无法撼动的巨木,又像坚不可摧的冰山。
从更早时候就开始翻滚的黑色海浪停歇几分,汹涌而外溢的情绪终于后知后觉地收敛。
巨大的黑色机甲愣在原地,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牧浔,你有一分钟的时间,”白鹰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把你的状态调整好,要么你留在这里,我会去把他拦下。”
沉寂已久的通讯频道终于响起另一道声线:“……你一个人?开什么玩笑。”
云砚泽轻嗤一声:“你觉得我做不到?”
牧浔:“……”
不,云砚泽做得到。
……他答应自己的,从来都说到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始收拾外溢而不受控制的精神力,云砚泽安静地看着他,在最后一点黑色消失时,白鹰的驾驶舱缓缓打开了。
黑色机甲肉眼可见地轻震了一下。
旋即,穿着黑蛛制服的银发男人从驾驶舱里一跃而下,跳到了牧浔的驾驶舱外。
没有冷冰冰的机甲,也不是只能听到云砚泽毫无波澜起伏的声线时,牧浔终于茫然抬眸,窥见他面上那一抹不加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随即,云砚泽向他张开了双臂。
“出来,让我抱一下。”
说这话时,一抹粉色悄悄蔓上男人莹白的耳尖,想必堂堂上将,也是第一次在战场上……用这种方式哄人。
那一抹红愈烧愈烈,很快爬满上将冷白色的面颊,但他的手臂却没有因此收回。
在整整十数秒的寂静后,黑渊的驾驶舱门打开了。
一抹黑色的身影如同流星,几乎是坠入云砚泽的怀里。
说着要抱人的云砚泽只是用双手虚虚环住了他的背,而从驾驶舱落下的牧浔动作就激烈得多,他一只手死死按住云砚泽的后腰,另一只手强硬地盖在他的后颈,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一般歇斯底里。
云砚泽偏过脸,开口的语气还是软了许多:“别太紧张,他只有一双腿,路上还要避着人目,我们赶过去,肯定来得及的。”
“……嗯。”
埋在他怀里的人低低应了声。
“抱歉,我刚才……”
“不用和我道歉,”云砚泽抬起一只手,捏着他的后颈往下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牧浔,不要强迫自己去接受。”
云砚泽:“设身处地,我不会比你冷静到哪里去,如果你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我会为你争取足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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