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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不需要做,但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就够了,仅仅是这样,就像笼罩秋沢栎周身世界的巨大保护罩一样,将他与诸多的纷扰隔绝开来。
秋沢栎转了转手里那罐幸村换给他的饮料,铝罐上冰冷的水珠沁湿了他的指尖,而原本想随口说句“没事”打发过去的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在看着幸村平静温和的侧脸时,最终吐出了口。
“其实也没什么。”他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确实只是一件很小的事,现在再提起来时,就连秋沢栎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些无谓的思绪甩开。
他身旁的幸村精市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评论,只是微微侧着头,表示他在认真听。
而后,少年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秋沢栎没有一丝犹豫,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掌上。
对方的手比他的要温暖很多,像一块移动的热源,瞬间驱散了指尖那点凉意。
幸村精市稍稍用力,一把将秋沢栎从台阶上拽了起来。
然后,在秋沢栎站稳的瞬间,他极其自然地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清浅而短暂的拥抱。
这个拥抱很快便松开,快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只有鼻尖萦绕着一瞬对方的气息清晰地提醒着这个拥抱的存在,就像他什么都没说,但却什么都说了一样。
秋沢栎愣了一下,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很多。
幸村精市退后半步,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紫眸在落了雪花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明亮。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朝着他眨了眨眼,俏皮一笑。
“走吧,阿栎。”
“我们偷偷出逃怎么样?”
第124章 结束
幸村精市口中的偷偷出逃,就是带着他左绕右绕,趁着集训营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三号球场和五号球场之间的比赛时,他们在一个偏僻的球场上停下了脚步。
U-17场地极大,球场也极多,人员又不太固定,所以在缺少了一部分选手的情况下,找一个不会被注意到的球场轻而易举。
不过……
幸村精市走到球场中央,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悬挂在头顶上的监控摄像头——这地方再偏,必要的安保措施还是有的。
他正思考着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身边的秋沢栎却已经有了动作。
白发少年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就顺手脱下身上的外套,捻住衣领两端向上一抛,精准地罩在了那个监控摄像头。
满分!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看着他干净利落的手法和一副“解决了”的表情,不禁莞尔:“看来,这下子应该不会有人干扰我们了?”
秋沢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却有几点冰冷的触感落在了发梢和鼻尖。
少年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粒,在盛夏里显得格外诡异。
而主赛场的方向也隐约传来了更大的喧哗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模糊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刚才那是迹部前辈的精神力?”
秋沢栎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幸村精市:“我记得,他的比赛在手冢国光后面一场。”
幸村精市的笑容加深了些:“看来是被‘冰之王国’影响到了呢……没错,是他。”
那股张扬锐利又极尽冰冷的华丽存在感,除了迹部景吾之外,整个训练营找不到第二个。
“想回去看看吗?”
秋沢栎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不想。”
跟他有什么关系,不去不去。
“好。”
幸村精市对答案毫不意外,顺手拿起场边备用的球拍,走向球网的一边,姿态从容:“既然这样,那就来比赛吧,阿栎。”
无需多言。
秋沢栎眨了下眼,从幸村精市带他拐向这条小路时,他就隐约猜到了这个结局。
“来。”
球网两端,各自站定。
网球被高高抛起。
“砰!”
*
没人计分,这注定是一场不伦不类的比赛。
幸村精市和秋沢栎都深知对方的实力,直接免去了试探的环节,一开始就拼尽了全力。
一球、两球、三球……
网球在半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在球网两侧激烈地碰撞着。
四球、五球、六球……
直到第数不清多少个回合的对拉之后,幸村精市突然开口了:“阿栎,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的问话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在反应并理解他所说的内容之后,秋沢栎不自觉地愣了一下。
但所幸有身体的肌肉记忆的,他接球的动作才没有丝毫停滞,手腕一翻之间,那颗黄色的小球带着更强的旋转回到幸村精市半场。
以后要做什么?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问题,国小布置作业时,老师也常常将这个问题作为一道题目出给正在探索世界的孩子们,但这道题秋沢栎做了六年,直到如今也没法给出答案。
要做什么?
“不知道。”
他回答得异常坦诚:“我从来没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这件事。”
活着,和活着本身对他而言就已经耗费了大半心力,再去思考未来就有些遥远了。
刚刚他打过去的球被幸村精市轻松化解,高吊着飞回来时,秋沢栎一边移动着脚步,准备处理这一球,边继续思考着回答。
“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之前大概会选择学医吧。”
不过,现在有一个最大的变量出现了。
幸村精市未来一定会朝着职网进发,那就代表,他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名职业选手。
所以……
秋沢栎想了想,重新接上了之前的话:“不过,如果你决定未来要走职网这条路的话……那我就会针对这方面去学习。”
“顺便考一下营养师证书、理疗师证书之类的资格证……总之就是去当你的助理吧。”
全能的那种。
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正大光明一天二十四小时无时无刻黏着精市,非常完美的职业,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出来的。
幸村精市将球以一个轻巧的截击重新放回对方网前,眉头却微微蹙起:“但是,阿栎……”
然而,秋沢栎并没有等他说完,在他开口的同时,少年就已经敏捷地冲到网前,反手将那个短截击的球挑起,球高高飞向后场。
“精市,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球被打回幸村精市的底线,对方回击。
“但是,我不准备改变想法……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笨拙,不够体贴。”
一个来回。
“傲慢,更不会爱人。”
又一个来回。
“也远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或者大家都喜欢的样子,遇到无法处理的事只会想着逃避,无论被怎么对待都很正常。”
“但是——”
他用力击出下一球,声音陡然压低:“唯独你不行。”
幸村精市是月亮,是太阳,是一束独一无二、足以刺破永夜的光,终于眷顾到他这片阴影里,洋洋洒洒的落在他的掌心。
于是那份藏在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巨大勇气和贪婪,终于破土而出,终于相信明月高悬唯独照我。
“所以,谁都可以。”
“但唯独你——不可以推开我。”
即使从横滨出来,但他的骨子里同样流淌着疯子的血液,疯狂、偏执、孤注一掷,一旦看上猎物,即使付出一切也绝对不会放手。
秋沢栎的目光里充斥着一种可怕的坚决:“精市,我不需要独立,况且,事到如今,我也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
他柔弱无骨可怜巴巴没了幸村精市就像鱼没了水,人没了空气,乌龟没了四条腿,迟早有一天会四仰八叉的往地上一躺,然后嘎嘣一声死掉。
“所以,如果真的要拒绝我的话……”
他忽然露出一个极浅、却又极其矛盾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般任性的笑容:“说不定……我会把你锁起来的。”
虽然语气像是在放一句狠话,但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紧握着拍柄的指节却微微收紧了一下,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空洞。
锁起来?
不,他做不到的。
秋沢栎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他大概会选择清除掉幸村精市对他的所有记忆——用他自己的异能也好,用其他异能者的手段也罢,清除掉一个人的痕迹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后,他会将那把上了膛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砰地一声,和世界say拜拜。
这其实就是他从最初,从遇见幸村精市之前,就为自己准备好的、唯一的退场方式。
反正无论如何,这个世界终究会回归它原本的样子。
空无一物。
空气凝固了。
秋沢栎想象中的回应并未到来,幸村精市甚至没有去接他打过来的球。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颗球咚地一声重重砸在身后的场地上,最终滚向角落。
紧接着,在秋沢栎略带茫然的视线里,他迈开步伐,直接跨过了那道白色的球网,径自走到秋沢栎面前。
此刻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几乎一样高,去年他还能俯视的少年,此刻与他只有细微的差距。
没有丝毫犹豫地,幸村精市伸出手,却不是拥抱或安抚,而是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脸颊,然后往两边一扯。
“?”
不疼,就是有点奇怪。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幸村精市平日里盛满了温和的眼弯起,手上非但没松劲,反而又轻轻地、恶意满满地、像个欺负人的孩子般捏了捏那手感极好的脸颊肉。
“秋沢栎。”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极致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弧度,注视着面前少年有些茫然的反应,仿佛在欣赏着什么。
“我说了,我不会放你走的。”
他可是一开始就完全没打算放手的。
一年之前,他从未来抵达过去,依靠着为数不多有关于秋沢栎少年时期的描述,他在JR大会见到了坐在树荫下的少年,虽然性格几乎称得上是天差地别,但他们毋庸置疑是同一个人。
一样的不安、偏执。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费尽心思、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把这个人从那个一遇到善意就下意识往壳子里缩、一感受到爱意就想着如何偿还如何逃离的状态里拉出来一点点,又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回到过去的那种状态?
这可是他幸村精市喜欢的人。
秋沢栎这下子是真呆住了。
少年紧绷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松弛下来,此刻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热流,奇异地让他眼眶有点发酸。
他低垂下了脑袋,柔软的白发在他额前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也遮住了他微微发烫的耳尖。
“那就最好了。”
他说着,声音有些虚张声势:“不然,说不定我会缠着你一辈子的。”
他会每天趴在幸村精市家窗户门口幽幽地看着他,或者当一只地缚灵挂在他身上也行。
闻言,幸村精市终于松开了捏着他脸颊的手,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动作极其轻柔地揉了揉他刚被自己捏的地方,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
“好啊。”他眉眼弯弯,答得理所当然,温柔得要命,也霸道得不容质疑:“乐意之至。”
雪停了。
远处球场传来了一阵欢呼声,还伴随着隐隐约约的“迹部!迹部!”
幸村精市侧了侧眼,笑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秋沢栎的回答是将遮着监控器的外套捞了下来,重新穿好。
*
等他们回去之后,比赛已经完全结束了,五号球场以单打输一胜三、双打全胜的战绩赢得胜利,替换了原先的三号球场。
丸井文太瞥了一眼刚刚走回来的幸村精市和身上像冒着花一样走一路撒一路的秋沢栎,眉毛挑了起来。
“阿栎,你脸上怎么回事?被蚊子咬了?”
怎么红了一大片?
幸村蚊子精市笑而不语。
秋沢栎伸手揉了揉脸,挪开了话题:“怎么说,今天就算结束了吗?”
“想什么呢,训练还是照常的。”
丸井文太没再深究,转而看向球场:“唔,刚刚你不在真是太可惜了,没想到迹部居然藏了一手大的啊,那股精神力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啊嗯,本大爷当然也要有一点压箱底的手段啊。”
说着说着,当事人从旁边走了过来:“哼,不过,入江奏多很明显也没拿出全部实力。”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总之,赢了就好。”
这时,场外的鬼十次郎扭头看着还坐在原地的几人,嗓门洪亮的大喊一声:“你们几个,还磨蹭什么?快去训练!!”
“知道了。”
嗓门真大。
秋沢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目光却突然扫过场外的一簇晃动的灌木,微微挑了挑眉。
哟,青学的三代只同堂了一局比赛的时间,就各奔东西了?
不过,到底和他也没关系。
幸村精市:“走了,阿栎。”
“好。”
第125章 回归
三号球场和五号球场的团队洗牌战结束之后,日子照常过着,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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