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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打网球的少年单独拎出去都是能一打二的存在……哦,个别人不算在其中,但是真田弦一郎确实可以一打三。
真田弦一郎重重的“哼”一声。
“好啦。”
幸村精市适时地开口,声音温润如常,却带着奇特的安抚力,轻易抚平了那点因话题升起的、不易察觉的凉意:“故事只是故事,发生在现实的概率很低,这种用来磨砺侦探的逻辑游戏,当作消遣听过便好。”
他温和的目光扫过众人,“安心享受温泉吧,别辜负了这难得的放松。”
也是。
秋沢栎将自己往下沉了沉,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咕嘟咕嘟地吐出几个泡泡: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他的队友们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部长说得对!”
“就是嘛,训练比赛都累死了!”
气氛重新松快下来。少年们懒洋洋地靠在池边,任泉水洗去一身疲惫。刚才那点带着悬疑色彩的调侃,就像是投入温泉水中的一颗冰块,融得无声无息,但到底像是改变了什么。
……改变了什么呢?
当半夜时分,秋沢栎从睡梦中惊醒,那足以撕开天幕的雷霆映照出他惨白的脸色之后,他终于得出了这个答案。
……我就说和这群侦探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不是好事吧?!!对待他们就不该抱有什么侥幸心理!!
这下好了!!!!!!
第42章 暴雨
泡完温泉,身心都浸染着暖洋洋的慵懒和硫磺气息的少年们告别后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喧闹很快被门扉挡在外面,山庄陷入一种深沉的安宁。
回到分配好的和室之后已经入夜很久了。幸村精市推开房门,房间内传来老式木结构特有的温润气息,干净清爽的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草香。窗户开着一条细缝,夜风送来远处山林间细微的虫鸣,宁静而祥和。
幸村精市:“现在要收拾东西吗?”
秋沢栎:“嗯。”
说是要收拾,但其实二人都没带很多东西,不过几分钟就整理好了这几天要用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幸村精市速度稍微快一点,他站直身子,一转头就看见了盘膝陷在沙发里的秋沢栎。
少年正费力地解着缠在一起的数据线和耳机线,像是被毛团打劫的猫,挠得乱七八糟的。
还挺可爱的。
见他一时半会腾不出手,幸村精市就走到墙边的储物柜前,将干净整洁的被褥取出来,极其自然地开始铺放。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将手里的被褥展开、铺平,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感。
当沙发上的猫仍然在为了毛线团烦恼的时候,幸村精市无声地瞥了一眼他,而后仿佛只是整理微皱的床角一般,将铺好的两床被褥之间的距离向里不着痕迹地推进了微不可察的一指宽。
这下子,原本就相隔不远的两床被褥之间就只有那不到一掌宽的距离了,在这个宽敞的和室里显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昵,又不产生疏离,透着一种微妙而笃定的亲密感——足够让睡在身边的人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温度和气息。
秋沢栎正在灵巧地梳理耳机线的手一顿,眼角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幸村精市那看似随意、实际上无比微妙的动作,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便没作声,继续解手里的线。
可恶。
他记得他出门前是把这些线整理好了的,绝对不会缠成这个样子的,到底是中了谁布的局?!
家里正躺在沙发上吹着小空调看着电视吃着外卖西瓜的猫打了个喷嚏。
“今天训练强度不小,感觉怎么样?”
背对着他的幸村精市自然没发现他的动作,只是自然地打破了宁静,一边将两个枕头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一边随口问道。
“还好。”
梳理了半天终于解决了心腹大患的秋沢栎满意地点点头,将工工整整的线放好,顺手给游戏机充上电。他虽然嘴上拒绝了切原赤也的游戏邀请,但是身体倒是很诚实。
“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是吗?”幸村精市的嗓音柔和,他默不作声地扫过储物柜里那瓶糖,一语双关地说道:“就算是这样,今天的训练也很累了吧,应该很快就能入睡了。”
秋沢栎:?
他转过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后者语气中的一丝不对劲,狐疑地眯了眯眼。
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
他自始至终就没有拆开过那罐糖才对,幸村精市又没有透视眼又没有异能,怎么猜到的?
确实已经发现的幸村精市:^^
他确实没有透视眼也没有异能,不过,秋沢栎将那罐‘糖’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出来了声音的不对劲。
与药片打了多年交道的幸村精市自然很熟悉它们碰撞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声音,尤其是前世的秋沢栎没少用这种安眠药,也没少被他抓包,他一听就知道里面装的是哪一款。
你看,这就是重生的好处了。
但秋沢栎不知道这件事,他与幸村精市对视了三秒,没从他温和的眼神里看出什么不对劲,只能嘀咕一句自己可能想多了。
不过,他到底也没敢去碰。
他不敢拿,至少现在不敢。
幸村精市太敏锐了,又太熟悉他自己了,秋沢栎只得按捺下这个想法,准备等他睡着之后再动手。
“早点休息吧。”
幸村精市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他注视着走到阳台位置的那一床被褥旁的秋沢栎,看着少年将手机充上电而后躺下,才按灭了室内的主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一盏微弱的、散发着柔软光芒的小夜灯在持续工作着。
世界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纱帐之后,窗外传来阵阵微弱的鸣声,在这个夜晚里织就了一首摇篮曲。幸村精市在自己的被褥上躺好,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晚安,阿栎。”
“晚安。”
秋沢栎应了一声,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白日里无止境的训练留下的疲惫感如山般袭来。
因为他的体力极好,他的训练量也比其他人要多很多,柳莲二制定的菜单掐得极准,刚好在一个让他不至于接受不了但绝对能消耗大部分力气的程度。
所以在此时,在身侧那熟悉的、被体温烘暖的、干净而安定的气息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任由意识在身体极度的疲惫与这股近乎蛮横地压过了内心深处那丝暗涌的警惕与不安的气息织就的保护网中,缓慢滑向黑暗的深渊。
没有用药。
果然如果要养一只和自己作息同步的猫就是要消耗他多余的精力吗?
片刻后,黑暗里,只剩下了二人平静而悠长的呼吸声。
而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幸村精市手上那枚轻飘飘的镯子亮了一下。
*
黑暗是记忆最好的温床。
虽然睡着了,但坠入深眠的秋沢栎没有得到片刻安稳,他的意识像沉入粘稠冰冷的海水不断下坠,四周不再是温泉的水汽氤氲,而是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是连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被吞噬掉的黑暗。
但梦境的主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副场面,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的深渊,眼中空无一物。
但这一次,梦境出现了变化。
浓稠的黑暗扭曲、挣扎,而后化为了一幕陌生的影像,少年微微抬起头,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横滨旧巷的墙角阴暗发霉,五栋大楼的最高处站立着他很熟悉的身影,鸢色的眼里像是被石头砸破的玻璃,星星点点的碎片落在青年脖子上系着的那条红围巾上,荡漾开了一丝不忍?疑惑?还有纯然的……悲哀?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不惜一切代价,下了那么大一盘局……就为了一个人?”
“……太宰先生,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您不会要反悔吧?”
与太宰治对峙的那个人看不清面容,但那声音带着奇异的熟悉感,却又陌生得像是隔着无数时光的回响,沙哑、疲惫而苍凉。
那位‘太宰治’很明显得出了答案,他转过身去,从高高的大楼上眺望远处的红色小楼,似乎要隔着无尽的距离注视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朋友。
“我不会反悔的,只是有些惊讶而已。”他开口说道,声音被风吹得很模糊:“‘太宰治’……‘我’居然能带出这样一个学生。”
那道熟悉的声音哼笑了一声:“这世界确实如您说的那样腐烂不堪,人性肮脏、懦弱……但就像您不惜和我交易也要稳定这个世界的存在一样,我们这种人,总要靠什么活着吧。”
“那个闪闪发亮的灵魂太耀眼了,当他变成奔我而来的月亮时,他就应该走一条宽敞而平整的大路,就要一生顺遂无忧。”
“如果命运不允的话……啊,说多了,你又没有那么好的对象,你懂什么。”
别说对象了,到现在连朋友都没有。
哈哈JPG。
太宰治捋着红围巾的一顿,眉头跳了跳,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小兔崽子!!
虽然是平行世界,但我就不是你老师了吗?!
尊师重道呢?!
小小兔崽子看着面前的景象散去,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虽然他经常做梦,但大多数时候梦里都是能将人溺毙的、无尽的黑暗,很少梦见具体的情形,尤其是这种……明显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
真是陌生。
是有什么原因吗?
但他还来不及深思,就看见面前的画面再度转变,化为了他极其熟悉的场景。
那是两年前的米花町,他刚接到母亲死讯的那天。
秋沢栎松了一口气:欸,这才对嘛。
那种一看就有隐情有内核需要他动脑子去思考去深究的画面现在不太适合他,这种过往的记忆才比较符合他的梦境嘛!
一切都回归正常了,他甚至还有心思去猜接下来的剧情。
他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天空黑压压的,湿漉漉的水汽打在房子周围。他接了织田作之助的电话,架不住他的百般要求,准备去附近的蛋糕店买一个小小的蛋糕庆贺今天的到来。
其实他离开横滨之后就再也不过生日了,因为太别扭了,在横滨时大家都是异类,别说生日是父亲的祭日了,就算是踩着父亲的尸体这个生日也依旧要过。
但回到这里之后,秋沢栎发现大家好像格外的忌讳这种东西,就再也没在这天吃过蛋糕了。
他看着车上下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将刚准备出门的他拦在门口,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张死亡通知书,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说了几句请节哀就离开了,车轱辘溅起的水洒了他一身。
这人特别没礼貌,他知道,因为他的衣服是中原中也新买了寄来的,江户川乱步还说让他把他那一柜子行走的胡萝卜行走的碎花衣给扔了。
不过过去的他脾气还不算很差,就这样看着那辆车离开,捏了捏手里的那张纸,眼神难得充斥着一股茫然。
好轻的一张纸,好像写得不是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的一生,写得是她对待她唯一的孩子所有的感情,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落了。
好重的一张纸,好像不止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还有秋沢栎这些年对待这份血脉相连的关系的期盼、憧憬、好奇、复杂……那些恨和爱交织成繁重的巨石,最后全部都敲碎了压在这上面。
他捏着那站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纸,手指僵硬如冰雕,喉咙被难以忍受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但脑海里居然只浮现出了一个念头:他刚买的新衣服啊,又要洗了。
……这人真没礼貌。
“轰隆!”
“咳……”
划破天幕的雷鸣与一道闷哼声同时在屋内响起。
秋沢栎几乎是从被褥里弹坐起来的,他的心脏猛地紧缩,窒息感扼住他的咽喉,带来了一股熟悉的、从梦中惊醒的惊惧感。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头的碎发和后背薄薄的睡衣,但顾及着身旁的幸村精市,他只能将喘息嚼碎了咽下去。
……这种半夜惊醒的感觉好熟悉,令人安心。
秋沢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将目光透过没完全拉上的窗帘,落在窗外被刺目的闪电劈开的天空上。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打雷了?难道真要下雨了?
第二个念头是不会吧?仁王雅治不会是什么远近闻名的乌鸦嘴吧?
似乎是应承他的想法,巨大而密集的雨点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袭来,狂暴地拍打着屋顶的瓦片、阳台的栏杆、房间的玻璃上,发出令人心颤的轰鸣。
声音太大了。
秋沢栎下意识看向幸村精市,后者在睡梦中已然蹙起了眉头,睫毛颤抖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惊醒,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梦里冰冷的僵硬,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站起,快速走到窗前,将睡前留着通风的缝隙轻柔的关上。
这家民宿的隔音很好,缝隙闭死后,肆虐的风声便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微弱的敲击声与平稳的呼吸声,更像是一首催眠曲了。
秋沢栎目光越过粘稠的黑暗,落在被微弱的夜灯照亮眉眼的幸村精市身上,见后者蹙起的眉头被无声的平复才缓缓松了口气。
但就在秋沢栎准备转身回撤的瞬间,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某种被暴雨吸引而生的探究欲,透过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如同水帘洞般的窗玻璃,望向了山庄下方那个唯一的、连接外界的落点——
又一道炽亮的闪电从云层劈下,惨白的光芒刹那将下方山谷的景象照的一清二楚。
“……”
“……?”
秋沢栎僵在原地,瞳孔紧缩,手还搭在冰冷的窗沿上,却无法掩盖他内心的愕然。
他的视力不错,此刻也看得一清二楚——那条通往山下唯一的一座桥,被暴雨冲下山的几块巨石砸了个粉碎,残骸在河流中飘荡,不知道已经被砸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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