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凌晨四点能看见海棠花未眠的真田弦一郎被孤立了,他自己独占一间。
回到房间,放下行李,幸村精市简单将东西收拾了一下之后,将给秋沢栎带的药和驱寒汤放在柜子上,叮嘱了一句他记得穿上外套再出来之后之后便先和柳莲二、真田弦一郎出去找迹部景吾商讨训练细节了。
于是,等到秋沢栎慢吞吞地换好衣服走出门,刚好看见饿得不行的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从他的全世界路过:“阿栎,快走啦,前不久慈郎发消息,说有很多味道超级好的甜点!”
切原赤也也从另一个房间里冲了出来:“什么?!等等我!我也要去!”
一向对于甜品极其喜爱的秋沢栎这次反倒动作慢吞吞的,没什么特别的胃口。
一行人很快下楼,来到了餐厅。
这里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宴会厅,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上面已经摆放好了琳琅满目、中西结合的自助餐食。
冰帝的人还没完全到齐,只有向日岳人已经在甜品区挑挑拣拣,嘴里塞得鼓囊囊的。
芥川慈郎照常窝在一张巨大的沙发上,抱着一个盘子睡得正香——旁边的小餐桌上还堆着几个空盘和一个被他啃了一口的巨大三明治。
“慈郎!”
丸井文太喊了他一声。
“文太,你来了!!!”
芥川慈郎的‘丸井文太特供DNA雷达’动了,少年立刻惊醒,飞一样地扑在了丸井文太身上:“呜哇!好想你!!”
忍足侑士端着咖啡杯,坐在靠窗的位置,见状无奈地摇头:“不愧是慈郎,也不愧是丸井。”
这边几人上演你想我我想你冰帝立海甜蜜蜜,那边切原赤也目标很明确,直冲烤肉区:“哇!是肉!烤肉无限量供应!”
冲啊!!!
秋沢栎没什么胃口,那种粘滞感和轻微的疲惫仍然如影随形。他顺手拿了杯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温热牛奶,又拿了两片涂抹了蜂蜜的烤面包片,找了个清净点的角落位置坐下,味同嚼蜡一般地嚼着手里的面包片。
嚼啊嚼,嚼到地茫茫。
等他像仓鼠一样地一口一口嚼完一片面包之后,大家基本上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三三两两扎在一堆正在说着什么。
少年躲在安静的地方小口地喝着牛奶,眼神有些茫然地扫过餐厅里热闹的人群,最后将目光最后落在了几步外、和迹部景吾交谈着什么的幸村精市身上。
……嘶,好亮。
秋沢栎微微眯起了眼,窗外的天空阴沉,餐厅里灯光明亮,光线均匀地洒在每个人身上。
但是为什么幸村所在的位置,光线看起来那么特别?
不是餐厅顶灯投下的光,那光线似乎是从他本身散发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无比坚韧的存在感,将周遭的空气都映照得透亮,比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耀眼。
……好亮,但是好白。
秋沢栎看着看着,无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倾了倾身体,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蜷紧。
好想给他染成亮晶晶的红黄蓝绿青橙紫,一亮起来就会像几百道彩虹叠在一起那样引人注目……不然再加一点黑色,画成五彩斑斓的黑?
而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幸村精市微微侧过脸,朝他笑了一下。
这一瞬间,秋沢栎像是从梦游中被惊醒,他猛地低下头,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喝了一大口牛奶,差点被呛到。
我在干什么?
不对,刚才那是什么?
秋沢栎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便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漠。他看向幸村精市,后者已经转过去和迹部景吾继续交流了,给了他机会让他仔细观察那道光芒。
是……精神力?
秋沢栎茫然地歪了歪脑袋,但等他再集中精神观察的时候,那股光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估计是错觉吧。
一定是雨下得人有点糊涂了。
秋沢栎默默地想着,低头专心致志啃着自己的面包片,把那点诡异的感觉连同牛奶一起咽了回去。
*
那边,幸村精市和迹部景吾站在略为远离自助餐喧嚣的窗边,窗外是一片通明的景色。
“大致安排就是这样,”幸村精市总结道,目光扫过餐厅里聚在一起笑闹着的队员们:“等下我会把具体的训练表给你一份。”
“啊嗯,没问题,本大爷这边也安排妥当了。”迹部打了个响指,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高傲,但眉宇间少见地染上一丝不属于他的审慎:“不过,幸村,有件事稍微提一下。”
幸村精市眯了眯眼:“什么?”
大少爷的手指在窗玻璃上漫无目的地划出了一道痕迹,他话锋一转,声音被压得很低:“青学那边,有点不太对劲。”
幸村精市眼神一凝:“青学?怎么了吗?”
“有点邪门。”迹部景吾微微蹙眉,神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忍足和向日输得有些莫名其妙,虽然本大爷不否认这两个人是因为有些轻敌……但你也知道,他们两个轻敌的前提,是对手确实没什么值得他们全力以赴的实力。”
冰帝的双打组合几乎已经固定了下来,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作为其中无往不利的一对搭档,毫无还手之力地输给了一对初次组成的、实力完全算不上强的双打,确实很奇怪。
幸村精市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沉淀为一种冷静的审视。他回忆起了前世那个突然爆发的‘小武士’和一场场被下了降头一样的比赛,轻轻颔首:“多谢提醒,迹部,我们会注意的。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何况是在全国大赛之前。”
“那就好。”
点到为止,迹部景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管家刚送上的红茶,“本大爷可不想看到决赛场上出现什么不华丽的意外。”
而后,他顿了一下,目光扫向餐厅角落那个安静的白发身影,补充道,“另外,秋沢看着精神头不太足?下午的时候这小鬼反应就有点慢了。”
幸村精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秋沢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视线毫无聚焦地落在头顶的灯上,整个人透出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和有些乖巧的迟钝。
“大概是有点着凉,莲二已经给他喝了药。”幸村精市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待会再观察一下,不行我就带他去医院看看。”
“啊嗯,你有安排了就好。”迹部景吾不置可否,转身走向餐台,“那就这样了,本大爷先去补充点能量。”
“待会儿见。”
二人转身离开。
“阿栎。”
幸村精市走到角落,在秋沢栎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和,“吃饱了吗?看你没怎么动。”
“嗯……?”
秋沢栎像是突然从某种放空的状态中惊醒,他有些迟缓地抬起头,对上幸村精市的视线时才开始反应,轻轻点了点脑袋:“嗯,饱了。”
程序.exe.开始运行。
幸村精市将目光落在桌子上,一杯几乎见底的牛奶,一片只咬了一半的面包片,这分量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少年来说少得可怜。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看着秋沢栎那副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只是单纯地显得格外“乖”的模样,暂时压下了更多询问。
“那我们回去吧,待会儿早点休息。”
幸村精市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
触感温热,似乎只比平时高一点点,在可接受范围内,远不到烫手的程度。
不过秋沢栎的体温本就偏低,这点温差更是显得模糊。
“嗯。”
秋沢栎又应了一声,没有任何抗拒,甚至顺从地让幸村精市的手在他额上多停留了几秒,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
幸村精市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去取了些食物,而后轻轻地拍了拍他:“那我们走吧,先回去。”
*
回到房间,幸村精市立刻从柜子上摸出柳莲二给的感冒冲剂和真田弦一郎特意带来的、装在保温壶里的驱寒茶。
“阿栎。”
幸村精市把冲好的药和一小杯深褐色的驱寒茶放在桌上,喊了秋沢栎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把这个喝了。”
秋沢栎整个人像面团一样地靠在柔软的床头,看着那两只冒着热气的碗,浓烈的药味和姜的味道蔓延,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了一下。
“我可以不喝这个吗?”
他的声音少了些平日的冷静,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撒娇般的耍赖,一字一顿地:“我觉得,我没什么事,不需要再喝了。”
“好不好嘛。”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他自己根本说不清哪里难受,只是觉得身体不像是自己的,思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连意识也有些雾蒙蒙的。
“不行。”幸村精市的态度异常坚决,他坐在床沿,认真地看向那双灰蓝色的、此刻显得有些迷蒙的眼睛,“我很担心你。阿栎,你今天的状态一直都很不对劲。”
秋沢栎茫然地歪了歪脑袋:“……有吗?我就是感觉有点点困……”
“很少生病不代表不会生病。”
幸村精市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锁住秋沢栎,里面的担忧和坚决不容错辨:“听话。”
秋沢栎和他对视了几秒。
秋沢栎挪开了视线。
秋沢栎老老实实地坐直了身子。
“喔……”
他不再反驳,像个被家长盯着吃药的不情愿却又听话的小朋友,乖乖地将两碗散发着苦味的药一饮而尽。
见状,幸村精市才松了口气,接过空杯放在床头柜,取出体温计让他量了一下。
滴地一声,仍然是36.8,在正常范围值内。
幸村精市又替他把被子拉好,“好了,赶紧睡觉。明天要是还不舒服,我们立刻去医院。”
“嗯……”
秋沢栎含混地应了一声,身体往下缩了缩,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半睁着的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那灯光在他眼中似乎晕染成了模糊的光晕。
啪地一声,灯被关上了。
*
夜半时分。
幸村精市在极浅的睡眠中猛地一悸,意识瞬间清醒。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羁绊的警觉感像冰冷的针扎了他一下。
他睁开眼,房间里漆黑,小夜灯在不远处散发着微弱到不足以照亮视野的光芒,但某种不安的气息却穿透了夜的静谧,一些极其轻微而压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先是布料摩擦被褥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响、而后是“咚”地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巧地落地了。
幸村精市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下意识就要去摸床头上的灯,却在翻身的那刹,刚好对上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精市……”
一道柔软的声音小声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幸村精市:????
声音的主人歪了歪脑袋,轻飘飘地像来索命的鬼:“你睡着了吗?”
幸村精市:…………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第82章 护短
幸村精市:……
死寂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他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才将自己宕机的思维拉了回来,而后辨别出了大半夜不睡觉趴在他床边上cos索命鬼的人是谁。
“阿栎。”
幸村精市深吸一口气,一把按开了床头柜上的灯,柔和的灯光洒了下来,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他们二人的视线:“你……等等,阿栎?”
他无奈的话音未落,就被另一种急促的语气给取代。只见秋沢栎跪坐在地上,双手扒着床边,脸颊埋在他的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头凌乱的白发。
然而,那露出在外的脸颊却是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即使在暖黄的灯光下也清晰可见,像熟透的果实。
幸村精市立刻伸手探向秋沢栎的额头,但从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滚烫的,与他睡前那点微温截然不同,完全是高烧的架势。
秋沢栎似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打了个哈欠,神色困倦但是完全没有入睡的想法,只是歪了歪脑袋,固执地发问:“你睡着了吗?我睡不着……”
一种又热又冷的感觉拉扯着他,但他的感官始终与外界隔着厚厚的一层磨砂玻璃,似乎和痛苦一起被屏蔽了,连带着理智也模糊不清。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湿漉漉的,带着高烧特有的水光,眼神却并非完全涣散,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清醒的。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之前完全不会做的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调却依旧是那种慢吞吞的、带着点茫然的调子:“我睡到一半感觉天好像亮了,今天怎么亮得这么早……”
好像有人把led灯举到了他脸上。
幸村精市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扶住他:“别动!你在发烧,很烫。”
他快速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凌晨一点半,远不到天亮的时间。
“发烧……?”秋沢栎似乎对这个词感到陌生,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动作迟缓得像慢镜头,“哦……好像是有点热。”
但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无辜的困惑,完全没有一个高烧病人该有的痛苦或难受的表情,只是反应更慢了,像加载过度的老旧电脑。
“精市,你的手,好凉,很舒服。”
他甚至还无意识地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幸村精市扶着他肩膀的微凉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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