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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异常让幸村精市心头的警报瞬间拉响到了最高级别。
“别说话,躺好。”
幸村精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迅速将他捞起,按回被子里。
他一边用被子将秋沢栎裹紧,一边飞快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迹部景吾的号码。
虽然这个时间打扰主人很失礼,但他顾不上了。
电话几乎是秒接。
迹部景吾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悦,但更多的是警觉:“幸村?这么晚,什么事?”
他了解幸村精市,若非急事,绝不会这个时间打电话给他。
“迹部,抱歉,深夜打扰了。”幸村精市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阿栎发高烧了,额头非常烫,这边有医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迹部景吾果断的声音:“有。等着,我现在联系家庭医生,马上到。”
电话挂断,幸村精市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他立刻去拧了一条冷毛巾,小心地敷在秋沢栎滚烫的额头上。
“精市……”
秋沢栎看着他忙碌,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因为高烧更显沙哑绵软,“我没事,就是有点……脑子好像着火了?”
他努力想表达清楚,但显而易见,词汇组织得有些困难:“我的意思是,我的脑袋不是尖的,所以不能喷出岩浆。”
“岩浆碰到水会不会变成石头……我不想变成石头人。”
幸村精市:……
真烧糊涂了。
他张了张口准备说些什么,但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
他立刻起身打开门,迹部景吾站在门外,身上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微乱,显然是从被窝里直接起来的。
但他神情冷峻,不见丝毫困倦。他身后跟着一位提着医疗箱、同样衣着整齐但面带忧色的中年男人,正是迹部家的家庭医生。
拿着丰厚报酬的家庭医生很显然有些本事,他快步走到床边,放下医疗箱,动作麻利地拿出电子体温计,一边询问幸村精市细节一边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
几分钟后,体温计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39.6℃
是个极其危险的数字。
医生紧紧皱着眉,迅速从药箱里拿出了一盒强效退烧药,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体温没有下降分毫。
那位中年医生的脸色变得非常凝重,他看向幸村精市,语气严肃得近乎沉重:“不行。退烧药几乎不起作用,体温降不下来,这太反常了……您之前说他很少生病?”
幸村精市的心沉到了谷底:“是,从小到大,他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
秋沢栎的身体很健康,极少有什么感冒发烧之类的症状,甚至在前世他们认识的六年里,幸村精市完全没见到他有生过什么病。
“……那就是了。”医生站起身,目光落到神情茫然的秋沢栎身上:“常年不生病,免疫系统反应慢,所以这次风寒才这么严重,再加上他体质似乎很特殊,寻常的药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白发少年抬了抬眼,他倒是清楚这是为什么,年幼的时候被当做实验体做了一段时间的实验,因此他对很多药都有抗药性。
“景吾少爷,不能等了,立刻去医院吧,这种情况有些麻烦。”
迹部景吾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当机立断,目光转向幸村,语气斩钉截铁:“幸村,你给他穿好外套,裹严实点。本大爷去安排车,三分钟后楼下见!”
“好!”幸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行动。
迹部景吾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边走边拿出手机快速下达指令,声音冷静而高效。
三分钟后,车辆飞驰离开别墅,直奔医院而去。
……
浮沉。
少年觉得自己沉在黏稠而沉重的梦里,身体像灌满了铅,在无尽灼热的浪潮中浮沉,每一次挣扎都牵扯着迟钝的神经。
偶尔有冰凉的东西短暂地触碰到额头、脸颊、手背,随即便是刺鼻又干燥的消毒水味。
再然后,嘈杂的声音,焦急的命令,刺眼的灯光碎片般划过视野,最后尽数沉入了更深更烫的黑暗。
……
白光。
均匀、安静的白光。
秋沢栎的意识像沉在深海的锚,缓慢而艰难地被拉回水面,等到他费力地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惨白而冰冷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又单调的消毒水气味。
这是哪?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但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少年低头一看,一根细细的针头扎在手背的血管里,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软管缓慢滴落。
……医院?点滴?他不是早就不在横滨了吗?难道有人要谋害我?
对了,精市呢?
虽然他现在的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胶片一般模糊不清,但这个名字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一片混沌。
“……精市?”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着粗糙的沙砾,只能发出一个短促而模糊的气音。
没有回应。
不在他身边。
恐慌的情绪瞬间占据了高地,秋沢栎几乎是本能地撑起身体,动作间牵扯到扎针的手背,带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皱了皱眉,看着那根碍眼的针头,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往外一拔。
“嘶……”
疼痛和随之涌出的血珠被他无视了个彻底,少年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时感觉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一片。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挪出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要去找幸村精市。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盖过了身体的不适。
秋沢栎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前方不远处的护士站旁边,站着一个人影。那人似乎也刚从一个病房里出来,一转身,刚好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抬起还有点沉重的眼皮,看清了面前的人。穿着普通的外套和裙子,圆圆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愕。
哦,橘杏。
那和他无关。
秋沢栎微微侧身,想从她旁边绕过去。但他不想和面前的人打交道,不代表面前的人不想和他说话。
“是你?!”橘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尖利,“秋沢栎!你……”
听不懂,叽里咕噜说啥呢。
秋沢栎脑子嗡嗡作响,橘杏尖锐的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来,让本就昏沉的思绪更加混乱,只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还有对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但他却完全没理解她在说什么。
少年抿了抿苍白的唇,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聚焦在橘杏身上,只是试图从她旁边绕过去。
“喂!我在跟你说话!”
但橘杏却被他这种彻底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向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装聋作哑什么吗?就算你现在是特意来找我哥哥道歉的,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什么东西啊。
秋沢栎被迫停下脚步,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喉咙干涩而沙哑:“……让开。”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不二周助和桃城武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小杏?发生什么……”桃城武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走廊上对峙的两人。
不二周助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些许,冰蓝色的瞳孔扫过秋沢栎那身病号服,过分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只垂在身侧、手背上带着明显针孔和一小抹刺眼鲜红、正无声滴落血珠的手。
“秋沢君?”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上前两步,不着痕迹地隔开了还想逼近的橘杏和秋沢栎,目光在他的手和脸上来回扫视,“你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同伴呢?需要帮忙叫医生吗?”
看起来病得不轻,这种情况,他身边应该不会没有人才对。
桃城武也看清了秋沢栎的状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哇……怎么搞成这样?手在流血啊。不二前辈,我去帮他喊个医生吧。”
秋沢栎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他再次试图绕过这群莫名其妙出现他面前的人,脚步有点虚浮地往旁边迈了一步。
“你——!”橘杏见自己完全被无视了,气得眼圈更红了,她绕过不二,还想再说点什么:“你活该,你——”
突然,一个冰冷得如同寒冬冻湖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高昂,但其中蕴含的沉郁怒火和冻人骨髓的寒意,让争执中的几个人脊背都下意识地一僵,齐齐转头看去。
幸村精市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药物的袋子和几张薄薄的单据,紫蓝色的头发似乎因为匆忙而有些凌乱。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身上凛冽的气势瞬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幸村精市一眼就看到了被三人围在中央的秋沢栎。
少年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穿着宽大病号服的身躯显得愈发单薄,站在看着凶神恶煞的三人中间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弱小可怜又无助但能打他们二十个的秋沢栎朝他眨了眨眼。
幸村精市眉心一跳:“阿栎!”
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毫不犹豫地将身形都有些站不稳的秋沢栎拦腰抱起,常年的打球锻炼让他能轻而易举地负担起一个人的重量。
“精市。”
秋沢栎感觉到熟悉的支撑和气息,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似乎是终于清醒了一些,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心虚:“我没事,只是刚刚睡醒没看见你。”
“我去给你拿药了,虽然退烧了,但还是要多多注意,医生说有反复的可能性。”
幸村精市低声解释了一句,而后再度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最后着重落在橘杏身上,眼神冷了几分:“你们刚刚,是想对我的部员做什么?”
橘杏被幸村精市冰冷的目光和强大的气场慑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被人开口打断了。
“精市。”
幸村精市立刻低头,放缓了声音:“我在。怎么了阿栎?还难受吗?”
“……”
秋沢栎将脑袋往他脖颈里埋了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几秒钟后,他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她骂我。”
他似乎是刚刚反应过来橘杏堵住他时叽里呱啦说的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代表了什么,又抬起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了点茫然,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她居然骂我?”
她凭什么骂我?!
长这么大,他还没有被人这样莫名其妙的骂过这——么多次!!
这简单的陈述,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委屈,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幸村精市环住秋沢栎的手臂紧了紧,看向橘杏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那里面翻涌的怒意让旁边的桃城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橘杏同学,”幸村精市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冰冷更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我的队友因为生病在住院,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和场合。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个正在生病的选手进行人身攻击和恶意揣测,这不仅非常失礼,更是对他校选手的极大不尊重。”
少年周身温和的气场被一种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怒意取代:“不动峰橘桔平的事,如果你们觉得委屈或者不明,请通过正式的渠道向网协或者向网球部甚至是学校提出,我们立海大一定积极配合——但我警告你,”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迫人的压力:“再让我听见你对我的爱人说一句没用的废话……”
他眼神像带着冰锥,刺得橘杏脸色惨白地又连连后退几步:“我想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橘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幸村精市毫不留情的语句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狠狠地瞪了秋沢栎一眼,转身跑开了。
不二周助看着橘杏跑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护着秋沢栎、脸色依旧冷峻的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开口打破了僵局:“幸村君,抱歉,我们只是听到声音出来看看。秋沢君的情况……还是尽快处理一下比较好。”
桃城武也连忙点头:“是啊是啊!他的手还在流血呢!”
幸村精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怒意,对着不二周助微微颔首,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多谢关心。阿栎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不二君,桃城君,请便。”
他无意与青学的人多谈,现在秋沢栎的状况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们先告辞了。”
不二周助识趣地点点头,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桃城武,也不回去他们探视的病房了,转身离开了医院。
走到路上,桃城武嘀咕了一句:“哇,那个人就是立海大的部长?气势好强啊……”
“幸村精市,连续两年带领立海大将上一任王者拉下马的神之子……能镇压下立海大那群性格迥异的队员,他必定不是这种外表看起来那么温和的人。”
不二周助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他摸了摸下巴,饶有兴味地开口道:“不过,阿桃,你听见他对那位秋沢君的称呼了吗?”
桃城武抓了抓自己方方正正的脑袋,思考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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