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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药汤的热气氤氲而上。
就在这时叶淮之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仿佛在其他两人心中落下一道惊雷。
”对了,我把夏承运的干儿子杀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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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抱进怀里
时允竹惊得想要立即坐起,反而又岔了气,易君迁上前边给他顺气边开口问话,语气里全是惊异与不赞同。
”为何今夜就要强杀了他?一个小太监而已,怎么就惹怒你了?”
叶淮之墨黑的衣衫上溅着些许深色,在夜里看不出来,此刻站在灯火下才知道是血染的:”你也说了,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太监而已。”
”所以他死了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反倒打草惊蛇,”时允竹声音里带着愠怒,”还偏偏挑在今夜,顾清晏三十岁生辰,呵,事发之后他不把宫里掀个底朝天才奇怪。”
易君迁出来打圆场:”以淮之的身手怎么可能会留下痕迹?只是你也的确冲动,就算他不可能查出来,往后也会提高警惕。”
”放心,”叶淮之就是在安排这件事的路上,才正好捡到时允竹的,”两个太监发生口角,推推攘攘冲动拿刀,人证物证俱在,不可辩驳——最后呈给顾清晏的卷宗只会是这个。”
袖口上沾的鲜血已经凝固,满身都是人血腥臭的味道,一般人可能只会难受,叶淮之却觉得畅快安宁。
往日尖嘴猴腮趾高气扬的脸被惊恐所取代,连滚带爬吓破了胆,短刃割破脖颈,人的血能喷得那么高。
——这种黑心黑肺的垃圾,血竟也是红色的吗?
杀人叶淮之半点也不后悔,但今夜他主要想坦白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犹豫半晌,一时之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时允竹放过这个话题,伸手拿起药碗:”不管怎么样,以后不要再擅自做出这种事。”
”那个......还有一件事,”叶淮之的神色是难得一见的迟疑,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杀他的时候,正好碰见时景初。”
你说什么?!
时允竹神色一凛,药匙跌落碗中:”他亲眼看见了?!”
叶淮之否认:”没有看到,但应该听到了声音。”
如果说刚才只是愠怒,现在时允竹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了:”景初才十六岁!撞见死人怎么可能不怕?不行,我得回去。”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回去?”易君迁拦住他,”就算你回去了,要怎么向景初解释你现在的样子?”
”那他被吓到怎么办?”
时允竹甚至已经选择性遗忘怀月宫成群的侍从了,他只要一想到此刻弟弟孤身一人呆在怀月宫,不知要怕成什么样子,心中的怒火和担忧便止不住。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叶淮之开口打断了他们。
”我去,”他顿了顿,又自觉开口说道,”我不会出现,配些安神香让我带过去吧。”
时允竹心下松了口气,说话却依旧毫不客气:”那你这次可要当心躲好,别又把景初吓一跳。”
叶淮之这次没有针锋相对,只默默接过易君迁递过来的安神香:”我会的。”
夜风寒凉,叶淮之好似能与黑夜融为一体,等依稀能看到怀月宫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住了急驰的脚步。
身上的血腥气好像突然变得刺鼻起来,会不会将他惊醒?游移半晌,还是急速往自己住处跃去。
——”来人,备水沐浴。”
......
怀月宫侧殿,没有吹灯,透着摇曳的烛火,卧房层层帐幔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时景初眉头紧皱,额上出着一层薄汗,好似沉入了深深的梦魇之中。
他好像正狂奔于阴暗的小道上,血水在天上聚集,骤雨一般急速落下,到地上便凝成了血泊,密林重重,树枝狰狞,像是一张张伸长的鬼手。
有人在追我吗?是谁在追我?
有尖利的笑声骤然响起,可这声音却又像是在哭嚎,阴森恐怖,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前方是一片悬崖,时景初停下脚步,只觉得那声音更近了,近到好像紧贴着他的背,边笑边吐着气,冷得刺骨。
时景初只能回头看去。
——只见一张泛青狰狞的脸正紧盯着他!
这鬼还在笑,笑得嘴角撕裂也不罢休,没有眼珠,只剩两个血窟窿。蓝色的太监服胸口破了个大洞,里面内脏蠕动,鲜血淋漓,浑身湿透,好像刚从河里爬上来,一步一个血印,还在不断朝自己走近。
不要......不要过来!
时景初往后躲闪,却未曾想一脚踏空,而后便跌下悬崖。
这悬崖好高,好似没有尽头。时景初睁不开眼,只觉得周身寒风凛冽,冷得瑟瑟发抖,教他情不自禁抱紧了自己,却还是无济于事。
好冷啊,难道悬崖下是冬天吗?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却突然闻见了一阵松脂乳香,而后身上一沉,四肢涌上一股热流,全身也渐渐温暖起来。
时景初颦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手不自觉地四处摸索,最后终于找到热源拉进怀里。
可这热源好像不太听话,躲闪着想要逃走,不禁便有些生气,更加用力地伸手抱住,睫羽轻动,好似快要立即醒来。
那热源终于是不敢再动了,时景初这才满意。
这次的梦中没有鬼影,寒风也消失不见。温暖恬静,好像有个声音轻轻说着别怕,不算温柔,却能教人安心。
时景初眉眼舒展,终是沉进了深眠。
——次日清晨。
阳光隔着窗子照进屋内,时景初慢慢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但所幸睡得还不错。
怀里正紧紧抱着一个什么东西,迷糊看清后便一个激灵,睡意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猛地抬头看去,此刻正半靠在床头的男人双眼紧闭,姿势略微扭曲,像是睡得不太安稳,眼下青黑,可不就是叶淮之!
早已被自己体温浸透的布料之下,男人手臂的肌肉流畅结实,蕴着不能忽略的爆发力,时景初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双眼。
为什么叶淮之会在这?
不对,我又为什么会抱着人家的手臂啊?!
就在这时,叶淮之眉头微拧,睫羽闪动,马上就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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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初倒不是被老攻吓到了,是被脑补的死人吓到了hhh。
第十六章 素纱单衣
却说昨夜,叶淮之洗去一身血腥之气后赶到怀月宫。
入内便发现烛火还亮着,而床榻上正团着一个人影,呼吸清浅,便知已经是睡熟了。
叶淮之轻手轻脚地点上安神香,塌上却传来梦呓之声,犹豫一瞬还是掀开了帐幔——时景初双目紧闭,冷汗沾湿了鬓角,显然正做着噩梦。
叶淮之自嘲一笑,看来果真是被自己吓得不轻。
可这人不止睡不安稳,连带整个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哪怕紧紧裹着被子还是轻微发着抖。
见状,叶淮之弯腰用手捻了一下薄被,不禁皱眉。
不知道这宫里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已经入秋却还让他盖着春被,这么冻上一晚明日怕是要着凉,便从床边矮柜中又翻出一床被衾给他盖上。
站着默默思索半晌,最后还是伸手探进被里,抓住时景初的手腕,暗自运功将热气传过去,看着他眉目渐渐舒展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便准备收回手。
——却未曾想少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打蛇随棍上般顺着他的手一直往上摸索,最后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整条手臂藏进怀里,睡得香甜。
这下叶淮之整个人都僵住了,呆愣着几乎是有些不知所措,试探性地想要轻轻抽回手,却惹得少年又颦起了秀气的眉,素纱单衣下隐约露出的小臂纤细绵软,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却教他挣脱不了。
这人凝白莹润的双颊带着些许薄红,睡得懵懂,却还要牢牢抱着不撒手。被抱着的那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自己反倒委屈极了,用侧脸轻轻蹭着叶淮之的手臂,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条件反射一般,叶淮之又运起内力将热量传过去,听着少年又变得绵长的呼吸,不禁无奈。
看来这是把我当成暖炉了。
挣脱也挣脱不得,便索性半靠在了床头,想着等时景初睡熟一些再离开,可这安神香大概是太有用了,长夜漫漫,不知何时却闭上了眼。
......
——于是便有了隔天早上这一幕。
时景初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侧脸上被硬挺布料压出的红痕还未消退,唇瓣微微张开,全然没有了上次机敏的样子。
叶淮之睁眼便看见他这个模样,有些想笑,面上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手松开。”
时景初这才发现自己竟还没放手,惊得险些一蹦三尺高,连忙撒开手,整个人往后缩:“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还有,你为什么能这么淡定啊?时景初一脸崩溃。
叶淮之觉得他简直像个炸了毛的猫,还想要过河拆桥,凉凉道:“奉你哥之命送安神香,见某人冻得哆嗦好心给他盖上被子,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所以我就抓住你不放手?时景初有些尴尬,对自己贪凉所以坚持不换厚被的行为很是后悔。
叶淮之微不可见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记得给你哥说昨晚没见过我,只有你一个人一直睡到天明。”
时景初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被骂得狗血淋头,”叶淮之站起身来,带着慵懒和漫不经心,“他怕你被我吓到。”
时景初呐呐道:“我才没有被你吓到过。”
叶淮之眉梢微挑:“是谁昨天做了噩梦?”
“我没有!”时景初不服气,对上男人的眼神又弱了声音,“我是被脑补的死人吓到的。”他说着还有些委屈:“他昨天还一直追我,七窍流血血肉横飞的,可吓人了。”
闻言叶淮之终于笑出了声,锋利的眉眼被窗外的阳光染上金色,莫名添上了几分柔和温暖,时景初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因为是背着光,男人便更显得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随性笑着的样子带着匪气:“那下次做梦记得带上我给你出气,再杀一次就不敢吓你了。”
我倒是想带啊!梦又不受我控制,时景初想顶嘴,可看着男人此时的模样,不知为何却又将话吞了回去。
于是他们就这么一人在榻上坐着,一人站在旁边,都是眉眼含笑,安神香仍在兀自燃烧,丝丝缕缕缠绕而上。
而身后和风习习,晨光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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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暴露地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早。
其实宫里死人倒是常事,实在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可架不住昨日恰逢皇帝生辰,敢在这种大喜日子见血,死的还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可不就是兴师动众吗。
“圣上恕罪!”夏承运跪在地上,不住磕着头,“老奴昨日就发现小庆子不见了,可也没多想,谁知......”
顾清晏将手中杯盏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难看无比:“给朕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大理寺少卿便连忙赶到现场,夏承运把与此事有关的侍女太监全都召集到一起,挨个问询。
仵作仔细检查了尸体,得出结论:“死亡时间大概在酉时到寅时之间,只有脖颈上一道致命伤,毙命后抛尸河中。死者身上有泥土和挣扎的痕迹,对了,这是从死者指缝找到的东西。”
——混着脏物和血污,丝缕之状的布料被呈在托盘之上。
夏承运立刻便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怕出错还上手查验了一番,终于确认:“蓝色的,是太监服。”
闻言大理寺少卿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开口问道“所以暂时推测凶手也是个太监?”
院中站着的太监们本就战战兢兢,闻言更是宛若惊弓之鸟,就差直接跪地求饶了。
夏承运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可也说不上来。
大理寺少卿就要命令侍卫们上前查验,最后一次厉声逼问道:“本官再最后奉劝一句,劝凶手不要再心存侥幸,被审出来便是罪加一等,若有人能提供线索也算立功,本官会在呈上卷宗的时候提起你的功劳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话音刚落便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之声,就当夏承运等得不耐烦想要强行查验时,终于有道声音响起了。
“奴才有怀疑的人!”这出列的太监瘦得活像个麻秆,面色涨红,指着另一个太监喊道,“就是他!”
被指认的太监顿时冷汗涟涟,抢地呼天道:“奴才冤枉啊!”
“你和小庆子本来就不对付,昨日发生了口角,半夜一个人出去,慌慌张张地回来,问你怎么了也不说,不是你是谁?”
话音未落,便有其他太监纷纷附和——
“对,你昨天夜里的确出去过。”
“之前你还说过小庆子老给你使绊子,恨不得想杀了他!”
“......好像就是有这回事,你倒是交代昨晚干了什么?”
诸多声音吵吵嚷嚷,夏承运板着脸吼道:“都肃静!”等院中又回归安静,才又朝着那太监问道:“既然你喊冤,倒是说说冤枉了什么?”
这太监面如死灰,几乎是屁滚尿流了,只不住地磕着头,直到洇出血迹也不罢休,不断叫着冤枉,却始终不肯说为什么。
大理寺少卿皱眉,吩咐侍卫道:“先下牢狱,随后审问。”
眼看侍卫越逼越近,这太监终于撑不住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我昨夜的确出去过,可真的没有见过小庆子啊。我,我是,”他话说得结结巴巴,心一横终于开口道,“我有罪,我对侍女秋月心怀不轨,想跟她结成对食,可她就是不答应!昨晚又在宴会上偷喝了酒,便......跟上去想要强迫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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