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老皇帝沙哑的声音才响起,气若游丝。
“是的,陛下。”侍从官的声音在抖,“元帅阁下亲口说……‘他是我的人’。”
“呵……”
一声像是漏气般的轻笑从病榻上传来。
侍从官壮着胆子抬起一丝眼缝,正对上一双骇人的眼睛。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布满皱纹和斑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贪婪至极的笑,浑浊的眼珠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终于看见了绿洲。
第56章 老皇帝设下鸿门宴
“好……好啊……”老皇帝又咳了几声,声音却比刚才有力了些,“能让萧凛那头狼崽子,说出‘我的人’……看来,那个小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特别。”
他确认了。
那个叫宁宁的向导,不只是一件武器,更是能套牢帝国最强兵刃的缰绳。
只要抓住他,就等于抓住了萧凛,抓住了整个军部。
这时,寝宫的门被无声推开。
二皇子顾清风缓步走了进来,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气,瞬间冲淡了房间里令人作呕的药味。
他像是没看见跪在地上的侍从官,径直走到病榻前,动作优雅地为老皇帝掖了掖被角。
“父皇,您该休息了。”顾清风的声音温和醇厚。
老皇帝摆摆手,示意侍从官滚出去。
侍从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你也听说了,”老皇帝盯着顾清风,“萧凛,他为了个向导,敢抗我的旨。”
顾清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微笑,他拿起一杯温水,递到老皇帝嘴边,轻声说:“父皇,萧凛元帅是把好刀,对帝国也忠心。但他毕竟是个哨兵,性子直,护起人来……难免鲁莽了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可宁宁阁下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件刚出窑的绝世瓷器,脆弱得很。您总不能用一把开山劈石的战刀,去做绣花的精细活儿吧?钢铁堡垒是能挡住敌人,可也会把里面的珍宝给闷坏了。”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算计。
“父皇,我才是S-级向导。只有我,才懂怎么用最温和的方式去‘修复’这件珍宝,让他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为您,为帝国所用。萧凛元帅的保护……太粗暴了,会毁了他。”
这番话,句句都在为萧凛“开脱”,却又字字都在暗示萧凛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根本不配拥有宁宁。
他,顾清风,才是那个更专业、更合适的人选。
老皇帝沉默地看着他,衰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野心。
他这个儿子,和自己年轻时一样,野心比天还高。皇位,还有那个叫宁宁的“月神”,他全都要。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最终的掌控权,还握在自己手里。
“说得好……”老皇帝喘息着,枯瘦的手指在丝被上轻轻敲着,“既然萧凛不肯放人……”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那就给他一个……没法拒绝的理由。”
老皇帝的视线转向顾清风,声音里带着命令。
“帝国,需要一场庆功宴。以最高规格,为我们的战争英雄们庆功。到时候,你亲自去请。我倒要看看,在全帝国面前,他萧凛还敢不敢抗旨不遵!”
***
元帅府,卧室。
随着顾清风的离开,房门被轻轻合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对峙感才终于缓缓消散。
萧凛一转身,就看到还躲在他身后的小东西。
宁宁依旧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角,小脸煞白,那双漂亮的紫眸里还蒙着一层水汽,像只被吓破了胆的幼猫,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
萧凛那颗被怒火烧得坚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滔天的怒意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了几乎满溢出来的心疼。
他沉默地弯下腰,用那双习惯了握枪和杀戮的大手,动作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将光着脚的小兔子打横抱了起来,重新放回温暖的被窝里。
被子柔软地陷了下去,将宁宁小小的身体包裹住。
可宁宁的手还是不肯松开,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还会来抓我吗?”宁宁的声音又小又软,带着哭腔,听得萧凛心脏一阵阵地抽紧。
“不会。”
萧凛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和低沉,他坐在床边,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为宁宁隔绝了所有的不安。
他伸出大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揉了揉宁宁那头蓬松柔软的银发。
“有我。”
男人顿了顿,暗金色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如宣誓。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这几个字,带着源自绝对力量的承诺,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宁宁心中几乎要炸开的恐慌。
他看着男人坚毅的下颌线和专注的眼神,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系统……他好好哦……】宁宁在心里吸了吸鼻子。
【叮!男友力MAX!安全感爆棚!宿主,本系统宣布,萧凛元帅是居家旅行、打怪升级的必备伴侣!请务必牢牢抱紧大腿!】系统89激动得声音都破了。
萧凛见他还是眼圈红红的,眉头皱得死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房间的控制台前,调高了室温,又觉得不够,转身进了浴室。
很快,他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走出来,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帮宁宁擦了擦冰凉的小脸和光着的脚丫。
他的动作很生硬,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专注和认真,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有效。
温暖的触感从脚心传来,宁宁瑟缩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在给我擦脚?
帝国元帅,在给我擦脚?!
宁宁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我、我自己来……”他小声说,想把脚缩回来。
“别动。”
萧凛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用温热的毛巾将那只小巧白皙的脚整个包裹住,用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热它。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通红耳朵的小兔子,心里的那点暴戾之气彻底散了。
他的宝贝。
就该这么娇气地养着。
谁敢让他受一点委屈,他就把谁的骨头一根根拆了。
“饿不饿?”萧凛问,视线落在那碗已经彻底凉掉的雪耳粥上,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
那是顾清风端来的。
宁宁下意识地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萧凛没再问,直接通过终端联系了厨房,用命令的语气简短道:“热一碗海鲜粥,清淡点,送到我卧室。”
挂断通讯,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萧凛没有离开,就那么笔直地站在床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第57章 阴魂不散
海鲜粥的温度刚刚好,鲜美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宁宁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萧凛就站在不远处,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暗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离地盯着他,确保他把一整碗粥都吃得干干净净。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又无微不至的看护。
宁宁捧着空碗,感觉自己像只被精心喂养后、肚皮滚圆的宠物,脸上有点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恭敬却难掩紧张的通报声。
“元帅,宫里来人了。”
萧凛的身体瞬间绷紧,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息再度变得锐利如刀。他示意管家带人进来。
来的是一名身穿宫廷礼服的内侍,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手里捧着一卷用金线封口的华丽卷轴。
他不敢抬头看萧凛,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宁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了然,随即迅速垂下头,展开卷轴,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腔调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虫潮已退,帝国得安,此乃天佑,亦是英雄之功。为彰众将士之勇,慰‘月神’降福之恩,特于三日后,于金辉宫举办国宴,以最高规格,为平定虫潮的英雄们庆功。帝国元帅萧凛,及‘月神’宁宁,务必出席,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蜜的钢针,扎在房间里。
阳谋。
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以“庆功”为名,将宁宁推到全帝国面前。
去,就是自投罗网,主动把宁宁送到老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不去,就是抗旨不遵,更是坐实了“恃功自傲”,将宁宁置于不忠不义的境地。
内侍念完,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他感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那股来自帝国元帅无声的怒火,混合着如同烈火焚烧松针的焦灼信息素,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压碎。
“……元帅阁下,请、请接旨。”内侍的声音都在发颤。
萧凛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内侍一眼。他的视线穿过空间,仿佛要将遥远的皇宫烧出一个洞。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将卷轴放在桌上,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房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可宁宁觉得,房间里的气压比刚才那个内侍在时还要低一百倍。
萧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周身散发出的S级哨兵信息素已经完全失控,带着一丝焦灼的、如同松针被烈火点燃的毁灭气息,房间里的一些玻璃器皿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没有咆哮,没有摔东西,但那种沉默的、即将喷发的暴怒,比任何形式的发泄都更令人心悸。
他的双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手臂上青筋贲起,像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宁宁的心揪了一下。
他不是害怕。
他只是……心疼。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为了他,才被逼到了这样的绝境。
【系统,他好像很难过。】宁宁在心里小声说,【这感觉,就像我们组长被老板当众骂,还不能还嘴一样……好惨。】
【宿主……】系统89的声音也弱弱的,【这是阳谋,元帅大人被架在火上烤了。他要是发火,就中了圈套;要是不发火,就只能憋着。】
宁宁咬了咬下唇。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萧凛身边。
男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中,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宁宁仰头看着他,男人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了自己小小的、还带着余温的手。
他的指尖,轻轻地、试探地,碰了碰萧凛那只紧握的、仿佛能捏碎钢铁的拳头。
软的,碰上了硬的。
温暖的,触上了滚烫的。
“别生气……”
宁宁的声音很小,软软糯糯的,像一团棉花,轻轻落在了即将爆发的火山上。
“……好不好?”
那一瞬间,萧凛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股足以让整个元帅府都为之颤抖的滔天怒火和狂暴信息素,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在一秒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缓缓地、几乎是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拳上的、白皙又小巧的手。
然后,他的视线对上了宁宁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笨拙关切的紫色眼眸。
皇帝的阴谋,帝国的未来,军部的对策……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那颗被怒火和杀意填满的心脏,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甚至泛起了一丝酸涩的、被珍视的暖意。
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可他却觉得自己,被治愈了。
萧凛紧绷的拳头,一点一点地、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缓缓松开。生怕自己失控的力道,会弄疼这只脆弱的小手。
他反手,用自己粗糙温热的大掌,轻轻地、珍而重之地,将宁宁的小手整个包裹在了掌心。
他的宝贝。
在为他担心。
就在这片刻的温情即将发酵时,煞风景的通报声再次响起。
“元帅,二皇子殿下……求见。”管家的声音比刚才还要为难。
萧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眼底刚褪去的戾气又有了重燃的迹象。
不等他开口拒绝,一道温和醇厚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来,伴随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巧妙地冲淡了房间里残存的焦灼气息。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元帅阁下了。”
顾清风缓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永远挂着那副完美无缺的微笑,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秒,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他像是没看见萧凛能杀人的眼神,径直开口道:“父皇的旨意,我听说了。”
他看向萧凛,笑容里带着一丝旁人无法看透的深意。
“元帅阁下,何必如此烦恼?”顾清风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抚,话里的内容却像一把软刀子,“父皇的宴会,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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