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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萧凛了。
对这头只认死理的孤狼来说，战场上的刀剑伤不了他分毫，真正能杀死他的，是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珍宝依赖上宿敌的无力感。
一刀一刀，凌迟着他引以为傲的强大。
顾清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光洁如新的袖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一个老朋友。
“元帅，宁宁的精神海刚刚稳定，还很脆弱，一点刺激都受不得。”
他抬眼，视线扫过萧凛身上那几乎失控、又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信息素，意有所指地微笑道：
“你这里……信息素太烈了，不适合他养身体。不如，我做主，把他接到皇宫的无菌特护病房去？那里有帝国最顶尖的医疗设施，对他的恢复更有好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个字都透着“为宁宁好”的体贴。
可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逼萧凛放手，都在把他往绝路上推。
阴影里，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动了。
萧凛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重新站到光线下。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之前翻江倒海的所有情绪——嫉妒、愤怒、不甘——全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像是被冰封住的执拗。
他看着顾清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不必。”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却掷地有声。
他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宣告。
“我的官邸，就是全帝国最安全的地方。”
“他，哪儿也不去。”
顾清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那抹算计得逞的微光一闪而过。
他早就料到萧凛会是这个反应。
这头被触及逆鳞的野兽，怎么可能轻易交出自己拼了命才叼回巢穴的珍宝。
“萧凛，别这么固执。”顾清风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惋惜模样，“我也是为了宁宁好。你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他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重的军靴踏地声，猛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括摩擦声。
那不是一个人。
是一支军队。
刚才送顾清风进来的那位皇室侍从官，去而复返。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身着银白盔甲的皇家禁卫军。他们手中端着最新型号的脉冲步枪，冰冷的枪口无声地对准了室内，封死了所有出口。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医疗队的成员们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
这一次，那位面无表情的侍从官手里，多了一卷用帝国金线封印的卷轴。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展开卷轴。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如同机械宣判的冰冷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奉陛下与帝国元老院联合签署令：‘月神’宁宁，乃帝国至宝，其安危关乎国运。鉴于元帅萧凛阁下府邸信息素环境恶劣，且阁下本人情绪极不稳定，已不适合作为‘月神’的监护人。”
侍从官的声音顿了顿，抬起眼，毫无温度的视线像钉子一样，直直射向萧凛。
“为保证‘月神’安全，现令元帅萧凛，立刻将宁宁交由皇家医疗队护送至皇宫。若有违抗——”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将以‘叛国罪’论处！帝国禁卫军团，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叛国罪”！
这三个字，比门口黑洞洞的枪口还要骇人。
医疗队的成员们吓得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忘了，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这已经不是元帅和二皇子的私人恩怨了。
不光是病榻上那个贪婪的皇帝，这一次，是整个帝国的最高权力机构——元老院，都站在了萧凛的对立面。
这是一张用帝国律法编织的天罗地网。
一个政治上的，将死之局。
没有人，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帝国的最高意志。
“唉。”
顾清风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痛心”与“惋惜”，他看着萧凛，轻声劝道：“萧凛，你看，事情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快把人交出来吧，别做傻事，陛下和元老院也是为了宁宁着想。”
他演得那么真切，仿佛真的是个忧心忡忡、左右为难的调停者。
可那双含笑的眼底深处，却闪烁着看好戏的、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就是要这样。
他就是要一步一步，把萧凛这头桀骜不驯的猛兽，逼到绝境。
逼他为了那个少年，公然与整个帝国为敌！
到那时，他萧凛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帝国叛徒，而他顾清风，则可以名正言顺地，从“叛徒”手中，“解救”并“保护”属于帝国的珍宝。
一箭双雕，完美无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萧凛身上。
等着看他如何选择。
是放弃心爱的少年，苟全自己的权位与性命？
还是为了一个梦里叫着别人名字的人，赔上自己的一切，粉身碎骨？
萧凛没有看任何人。
他没看那个宣读圣旨的侍从官，没看旁边演戏的顾清风，更没看门外那支能瞬间把他打成筛子的军队。
他的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了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后，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是他荒芜世界里的，唯一的光。
他能想象到，宁宁正躺在床上，睡得安稳，眉头舒展，也许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
一想到那个画面，心脏就疼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活活剜掉一块。
但一想到要把他交出去……
交到皇宫那个深不见底的囚笼里，交给顾清风这只笑里藏刀的狐狸……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深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灵魂。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谁也别想。
萧凛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那汹涌的愤怒，尖锐的嫉妒，无力的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沉寂、压缩，最后凝结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可怕平静。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最诡异的宁静。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在所有人惊愕、恐惧、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的手，握住了腰间那把象征着帝国元帅最高荣誉与权力的佩剑。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金属长鸣，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佩剑出鞘！
锋利的剑刃在灯光下，反射出森然刺骨的寒光，那寒光映亮了男人那双暗金色的、再也找不到一丝人类情感的兽瞳。
他做出了选择。
“元帅阁下！”侍从官脸色剧变，厉声喝道，“您想干什么？您这是要公然抗旨吗！”
萧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横过剑锋，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那把削铁如泥的帝国之刃，此刻没有指向任何敌人，而是坚定地、不容置喙地，横亘在他与门外那整个世界之间。
他用自己的身体和佩剑，为门后的少年，筑起了一道脆弱，却也最坚固的防线。
他沙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对所有人宣告。
“想动他。”
“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第68章 一触即发
那一声清越的剑鸣，像一道信号。
“叛国罪”三个字带来的窒息压力，在萧凛拔剑的瞬间，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更加恐怖的气息冲得粉碎。
那是属于帝国最强S级哨兵，毫无保留的精神威压。
空气像被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站在最前排的皇家禁卫军，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活生生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争巨兽。
他们的腿肚子在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那是生物本能最深处的恐惧。
侍从官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他没想到萧凛真的疯了，敢公然拔剑抗旨。他抓紧通讯器，用尽全力嘶吼：“他在拒捕！准备——”
“开火”两个字还没挤出喉咙。
异变陡生。
元帅府上方的天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搅乱的水面，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
下一秒，一道道巨大的、能把人胆吓破的钢铁阴影，撕裂空间，从跃迁通道里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艘……又一艘……庞大的星际战舰！
通体漆黑，线条冷硬，舰身上烙印着同一个徽章——一个狰狞咆哮的暗金色狼头。
萧家的家徽！帝国第一至第七军团的标志！
成百上千艘战舰，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密密麻麻地悬停在帝都上空，封锁了所有空域。它们狰狞的歼星炮口缓缓转动，冰冷的幽光在炮口凝聚，无声地、精准地锁定了地面上那支小小的、此刻看起来可怜又可笑的皇家禁卫军。
整个帝都，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街道上所有抬头仰望的市民，都吓得僵在了原地。
顾清风脸上那副“看好戏”的温和笑意，终于，一寸一寸地僵住、碎裂。
他算到了一切，算到了皇帝的贪婪，算到了元老院的妥-协，算到了萧凛这头野兽会被逼到发疯……
但他妈的，他没算到，萧凛的军队，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决绝！
这不是威慑。
这是兵变！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就在所有人被这毁天灭地般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时，一个冰冷、沉稳，不带任何感情，却又蕴含着钢铁意志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响彻了整个元帅府上空，也同步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是萧凛的副官的声音。
“帝国第一至第七舰队，联合声明：”
“元帅萧凛阁下的人身安全，即是帝国军部的最高指令。”
“任何组织、任何个人，试图以任何形式伤害元帅阁下，及其‘家属’的行为……”
副官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炮火铸成的，带着血腥味。
“——都将被我等，视为对帝国全体将士的公然宣战！”
“我军，将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歼灭！”
轰——！
如果说拔剑只是对峙，那这份宣告，就是战争的号角！
侍从官手里的圣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顾清风的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与失算。他死死盯着那个被无数战舰拱卫在中心的男人，终于明白，他逼疯的不是一头野兽。
他唤醒的，是一头手握百万雄师的……战争之神。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保护屋子里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少年。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像闷雷滚过大地，连厚重的墙壁都在微微震动。
宁宁就是被这股深入骨髓的震动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精神海的刺痛平复了许多，但身体还是软绵绵的，像一团被抽掉骨头的棉花。
【宿主！宿主你醒啦！】系统89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
宁宁皱了皱眉，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声音还有些沙哑：“89……外面怎么了？地震了吗？好吵……”
【吵？何止是吵啊！呜呜呜宿主你快去看看吧！世界线要崩啦！萧凛他、他为了你造反啦！】
“什么？”
宁宁心里咯噔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他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窗外，是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无法想象的景象。
天，没了。
被黑压压的战舰遮蔽了，像是末日降临。每一艘战舰上那个熟悉的狼头徽章，都让他心惊肉跳。
地上，是密密麻麻、身穿银白盔甲的皇家禁卫军，像一群被狼群包围的羔羊，瑟瑟发抖。
而在天地之间，对峙的中心。
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独自一人，手持长剑，就那么挡在元帅府的门前。
像一座孤峭的山峰，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
用他一个人的后背，将身后的这栋房子，与整个世界的恶意，彻底隔绝开来。
那一瞬间，宁宁的呼吸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揉碎，又酸又胀，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不是傻子。
他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狼头徽章，看着那个孤勇到近乎悲壮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却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萧凛。
他不是在对抗一支军队。
他是在对抗皇帝，对抗元老院，对抗整个帝国的律法。
他是在……叛国。
为了……我。
为什么？
宁宁的指尖开始发冷。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想起自己为了完成任务，一次次地“作死”，给萧凛惹了多少麻烦，说了多少伤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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