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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风的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冷笑。
“夏语。”
他念出了那个名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凛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果然是他。
洛斯的那条走狗。
他竟然，敢出现在帝都。
敢如此近距离地，窥伺宁宁。
无边的怒火与后怕，瞬间席卷了萧凛的理智。
他无法想象，如果今天他和顾清风没有陪着宁宁……后果会是怎样。
顾清风缓缓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镜片后的眸光，深不见底。
“看来，洛斯的胆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就在这剑拔弩张、杀机暗藏的氛围里。
一个带着几分困惑的、软糯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宁宁歪了歪头，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不解。
“夏语？”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然后，他像是终于想起来了，漂亮的眉眼，微微舒展开。
“好久没见到他了。”
第129章 那一眼的仓皇
宁宁那句轻描淡写的“好久没见到他了”，如同一根羽毛，轻轻飘落在一片即将喷发的、滚烫的岩浆之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凝固了。
连光线，似乎都停滞了下来。
一旁的博物馆馆长，几乎要将自己的呼吸都彻底掐断，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两股无形的、恐怖的力量来回碾压。
一边是帝国元帅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的杀意。
另一边，是二皇子殿下那看似温润、实则暗流汹涌的、深不见底的威压。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却还茫然地眨着眼睛。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句无心的话，投下了一颗怎样份量的炸弹。
“你，”萧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封的深海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转过身，高大的阴影，将宁宁完全笼罩。
“再说一遍。”
“你是在哪里，认识他的？”
宁宁被他身上陡然爆发出的骇人气势，惊得瑟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眼前的萧凛，让他感到陌生，和一丝……害怕。
那双湛蓝的眼眸里，不再有平日里的温柔与克制，只剩下近乎失控的、暗沉的漩涡。
“萧凛。”
顾清风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他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挡在了萧凛和宁宁之间，隔断了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他对着宁宁，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连同声音，都放柔了八度。
“宁宁，别怕，元帅只是太担心你了。”
“能告诉我们吗？关于那个叫夏语的人，你还记得些什么？”
他的语气，循循善诱，像是在对待一件最珍贵的、易碎的瓷器。
这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萧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控的情绪，吓到宁宁了。
懊恼和自责，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道歉，想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只是……太害怕了。
夏语的出现，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关于“失去”的、血淋淋的盒子。
宁宁看着挡在身前的顾清风，又悄悄地，从他的臂弯旁，探出小半张脸，去看萧凛。
他看到男人紧握的双拳，和那双湛蓝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悔意。
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他小声开口：“……我，我不记得了。”
“就是，好像以前见过。”
“在、在福利院的时候，他好像就住在附近。”
宁宁努力地，在记忆的角落里，搜寻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不怎么说话，总是……一个人。”
断断续续的描述，却让萧凛和顾清风，拼凑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
这个叫夏语的男人，对宁宁的觊觎，根本不是从近期开始的。
而是，从很久很久以前。
从宁宁还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生活在废弃城区的、漂亮得过分的小可怜时，就已经开始了。
这条毒蛇，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究竟，窥伺了他多久？
一想到这里，萧凛的血液，都快要结冰了。
顾清风的金丝眼镜下，也闪过了一道冷得彻骨的寒光。
就在这时。
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办公室角落里的馆长，他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是外面的人发来的。
“馆长，我们……我们好像在广场上，看到那个……那个监控里的可疑人了！”
什么？！
馆长吓得魂飞魄散。
萧凛和顾清风，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了他。
那两道视线，如同实质的利剑，让馆长差点当场跪下。
“他、他在哪？！”
“就、就在广场对面的商业大楼下面！他、他好像……在看着我们这边！”
话音未落。
萧凛和顾清风，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这里，是博物馆的最高层。
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广场。
宁宁也好奇地跟了过去，从两个高大身影的缝隙间，探出了小脑袋。
只见，在广场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一个清瘦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就那样，坦然地，露出了那张清秀而阴郁的脸。
他的目光，穿过了数百米的距离，穿过了车流与人群。
精准地，落在了这间办公室的窗户上。
落在了，宁宁的身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宁宁看不真切。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而偏执的情绪。
有痛苦，有不甘，有迷恋，还有……一丝几近哀求的、绝望的祈求。
下一秒。
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站在窗前的，不仅仅是宁宁。
还有，一左一右，如同神祇般，将宁宁牢牢护在身后的，帝国元帅与二皇子。
夏语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
他与宁宁的视线，在空中，遥遥地，对上了。
只一秒。
夏语的眼中，闪过巨大的、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他像是被猎人发现的、受了惊的野兽。
猛地，转过身。
他甚至都没有选择跑向人流密集的主干道，而是像一只无头苍蝇，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狭窄、复杂的后巷里。
那背影，充满了仓皇与狼狈。
“封锁！”
萧凛的声音，几乎是在夏语转身的瞬间，就冰冷地响起。
他按下了手腕上的军用终端，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属于帝国元帅的铁血指令。
“立刻封锁中央广场及周边所有区域！一级警戒！”
“所有作战单位注意，目标男性，黑发，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着灰色休闲服！”
“重复，封锁全区！活捉目标！不惜一切代价！”
指令，通过量子通讯，瞬间传达到了帝都的最高防卫。
只在短短的十几秒内。
原本还热闹非凡的中央广场，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无数的悬浮警示牌，从天而降，引导着惊慌失措的平民，有序撤离。
身穿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帝国特种部队，如同从地底涌出般，从四面八方，封锁了每一个路口。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屏障，拔地而起，形成了一张真正的、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从高空俯瞰，整个区域，就像一个被瞬间扣上了盖子的、巨大的囚笼。
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办公室里，馆长已经看呆了。
这就是，帝国元帅的权势与效率吗？
实在是……太可怕了。
然而，萧凛的脸色，却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湛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夏语消失的那条后巷，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报告声，不断地，从他的终端里响起。
“报告元帅！A区已封锁，未发现目标！”
“报告！B区清空，没有踪迹！”
“C区搜索完毕！目标不在！”
“……”
一条又一条的报告，都如同石沉大海。
那个冲进后巷的身影，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沙漠。
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清风站在一旁，抱着臂，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微闪动。
他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元帅阁下。”
“看来，你这张天网，也不怎么结实。”
“漏了条，不该漏的鱼啊。”
萧凛的牙关，死死地咬着。
他没有理会顾清风的嘲讽，而是对着终端，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调取后巷区域所有微型监控！立刻进行空间波动检测！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几秒钟的沉默后。
一道带着极致困惑与不敢置信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
“报告元帅……”
“那片区域……是监控死角。我们……我们没有检测到任何空间跳跃的能量波动……”
“目标，就好像……”
“……人间蒸发了。”
第130章 他在对我发出邀请
“……人间蒸发了。”
终端里，那道艰涩的、不敢置信的声音，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办公室里紧绷的弦。
萧凛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如同一座即将被风暴吞噬的、孤寂的雪山。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成冰。
失败了。
在他亲自下令、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那个叫夏语的男人，就这么眼睁睁地，消失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逃脱。
这是挑衅。
是来自洛斯的，一次赤裸裸的、无声的挑衅。
是在向他、向整个帝国宣告——
我想来，就来。
我想走，就走。
你们，拦不住我。
“我们回去。”
顾清风的声音，冷静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宁宁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这里不安全了。”
宁宁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萧凛现在的情绪，非常非常糟糕。
像一头被激怒的、濒临失控的野兽。
他不敢去打扰，只能乖乖地，跟着顾清风，走出了办公室。
萧凛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缓缓转身，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回去的车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宁宁被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坐立不安。
车内的空间，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萧凛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下颌线绷得死紧，湛蓝的眼眸里，是一片风暴欲来的阴沉。
顾清风则靠在另一边，闭目养神，只是那微蹙的眉头，显示出他的内心，也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宁宁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如果不是他想来博物馆……
如果不是夏语的目标是他……
一种淡淡的、名为“愧疚”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他是不是……又给他们添麻烦了？
……
与此同时。
在宁宁并不知道的星网上，一场风暴，正在以比病毒传播还要恐怖的速度，疯狂席卷。
起因，是帝国国家博物馆的官方账号下，一条不起眼的游客留言。
【路人甲今天也想暴富】：我今天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在史前文明馆，看到了一个……一个和《神降》壁画上那个神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附图.jpg】
那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像素不算顶级的清晰，甚至因为手抖而有轻微的模糊。
但，足够了。
照片的角度，极为刁钻。
少年仰着头，凝望着古老的壁画，清冷的月光透过穹顶，恰好落在他身上。
他绝美的侧脸轮廓，与壁画上那位从天而降的神明，在光影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重叠。
一样的、悲悯又淡漠的眉眼。
一样的、精致到超越性别的、神性的容颜。
那一瞬间，历史与现实，仿佛被打破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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