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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燃决定放谢泛一马，毕竟他有病。
谢泛排号比奶奶还靠前，通知音传出来的时候他震了下，但震完后又安静了下来，没起身。
“谢泛？”
睡着了？
江燃等了两秒，通知又响了一遍，谢泛还是没有动。
他不得不又叫了声：“谢泛。”
这次动了。
眼睛唰一下就睁开了，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往前弹起十度左右又落回。
江燃往后仰了下：“到你了。”
“哦，”谢泛抬头看了眼显示屏，边起身边嘀咕：“我好像做梦了。”
梦到被鬼撵了吗？短短几秒内抽抽好几下。
谢泛按了按太阳穴，临走前还不忘说完：“梦到你给我叫魂呢。”
江燃：“……”
早知道不叫醒他了。
神经内科在三楼，谢泛从诊室出来后就下了楼，在奶奶排到号的十几分钟里都没再上来。
江燃陪着奶奶一起进的诊室，医生简单了解了下相关症状，都是江燃回答的。
几分钟后，江燃拿着医生开好的检查单去了一楼。
“哎，”刚到头颅CT门口，奶奶用胳膊肘捅咕江燃，“那小孩儿怎么又睡着了？”
江燃顺着奶奶的视线看去，谢泛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眉头紧紧皱着。
“怎么困成这样，”奶奶小声说，“晚上做贼去了吧。”
江燃赶忙捂住奶奶的嘴，她自认为的小声还是太大声了，谢泛已经醒了。
“排队，”谢泛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你以为照相呢，坐那儿眼睛还没睁开就拍好了。”
江燃心里郁闷，你有本事说老太太啊，老盯着我说算怎么个事儿。
“医生怎么说？”谢泛见奶奶坐下，随口问了句。
“让先拍片，还要排查一下，”江燃说，“你呢？”
是被我和我奶吓出毛病了吗？
“不告诉你。”谢泛说，“你又不会治病，告诉你能干嘛？”
江燃没说话，只保持微笑。
我是不能治病，但我能打人，你再欠一点，出了医院我就动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威胁起了作用，总之谢泛嘴唇动了下，但还是闭上了。
检查结果没那么快出来，江燃带着奶奶去医院附近的店里吃了点东西，等到下午去三楼回诊。
比起上午，江燃更紧张了，有种伸头就是一刀的恐惧感。
这份恐惧让他专注的太过了，以至于医生说可以先药物治疗时他还恍惚了下，追问医生要不要手术。
医生似乎没见过他这么着急手术的家属，瞥了他一眼才说：“不用，先把我开的药吃着。”
江燃应了声，接过单子带着奶奶去拿药。
“你看我说我肯定没事儿，”奶奶刚从诊室出来就开始喊了，“我自己心里都有数。”
江燃没说话，只觉得没事儿就好。
回到奶奶家已经是下午五点，光线已经暗了下去，奶奶从下车到进门，这几步路上一直在念叨，说是白花钱。
江燃听着听着把药往奶奶手上一挂：“要是没事儿这是什么？”
奶奶顿了下，几秒后才接着往里走：“医生都这样，只要去医院都得开点药。”
江燃无语了，转身打开饮水机，等着热水。
奶奶似乎是怕他不信，还举例论证：“你看租房子那小孩儿，和我挂一个科，他难道也有病？这么年轻哪来的病，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江燃回了神。
不知道谢泛是去查什么，神经内科，不会是精神方面的疾病吧？
他嘴那么欠，还能有心理问题吗？
-
谢泛回到小区门口时恰好遇到牛肉面店的老板女儿，那小姑娘又在外面拉客，看他过来犹豫了下甩着小辫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推门。
不知道是被谢泛吓得还是怎么，一下没推开门。
谢泛心里不爽，走近一把给小姑娘把门推开，跟着小姑娘后面进了店。
“牛肉面，二细，不要香菜。”谢泛说着在墙上扫了码。
老板在里面应了声。
现在正好是饭点，店里只空着一张桌子，对面还坐着个人。
谢泛不是很想去凑热闹，想了想又冲里头喊了句：“带走。”
老板抬头看了眼，比了个OK的手势。
嗡——
手机突然震动。
谢泛虚靠在冷藏柜旁，把手里拎着的药转移到左手，摸出手机看了眼。
是一条短信，尾号6463。
6463：在吗？
谢泛快速退回到主屏幕，什么智障会在短信问人在不在。
几秒后，谢泛又觉得憋着气，不痛快。
于是又打开那条短信。
回复：喵～一个人寂寞☆上火（●●）难耐☆抓紧上号优惠只要998（づ￣3￣）づ╭～
谢泛发完，没多久对面回了过来。
6463：谢泛？我是江燃！
谢泛难得沉默，退出去看了看自己昨天拨过的号码。
不是同一个。
可能是另一张卡。
6463：你干什么？手机也吃拼好饭吗？
谢泛也不靠着冷藏柜了，拿着手机沉思。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朴实无华地问了句：你有事？
6463：就想问问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谢泛：不咋样，快死了，等半个月过来收尸吧。
6463：你……
6463：你懂不懂得避谶啊！
谢泛想了想：那等一年再过来收尸吧。
江燃显然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个，几秒后换了个话题。
6463：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谢泛想起他昨天就说过，但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怎么还问？
如果他还在A市，他会以为对方是想通过自己得到些什么，但这小破地方，江燃肯定也不认识他。
谢泛突然止不住多想，难道是想发展一下？
至于往哪个方向发展，谢泛倒不是很确定了，他和江燃还不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还不等他决定要不要答应，微信弹框在上面滑了出来。
一条好友申请，ID是燃点，下面还缀着一行：我是江燃，微信说。
谢泛看着屏幕，拇指无意识的在手机壳上轻刮着。
老板喊了声：“二细，不要香菜，打包的好了。”
谢泛回过神，按下通过，在取餐口拿了自己的饭。
刚到小区门口，江燃的消息就来了。
燃点：你知道怎么删指纹了吗？
谢泛没想到他又不说吃饭的事儿了。
不过指纹确实得删一下，万一江燃爸妈哪天也来一出，他还真受不了被反复打扰。
谢泛：不知道，怎么，你脑子存储读取成功了，知道怎么删？
燃点：我会百度，斜眼.jpg
第6章 我惹你了？
江燃以为谢泛一定很想删除指纹，会跟他来句“择日不如撞日”之类的话。
没想到等了半天，对面只回了句：再说。
这一再，一周过去了。
江燃在奶奶这住着，盯着她按时吃药。
在奶奶又一次念叨着白花钱的时候，江燃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之前同小区的一个阿姨。
江燃之前给她儿子教过三个月的初二数学。
林阿姨：小燃，你应该考完试了吧，阿姨想问问你寒假有没有空再给小北上两个月课。
林阿姨：还有一学期就要中考了，他这数学又开始滑坡了，我有些着急。
这小孩江燃记忆深刻，不笨，但是特别爱玩，得人抽着才能学进去。
他妈太温柔了，根本管不住。
他爸又是个不管事儿的，江燃给他当了三个月家教差点没忍住揍他。
不过倒也还在可控范围内。
按照往常江燃肯定会接，但现在他有些犹豫。
从奶奶家过去实在太远了，得不偿失，要接也只能线上。
可线上的话江燃又不放心把电子设备交到小北手里，他怕到时候还得打车过去抽小孩。
林阿姨：你物理成绩我记得好像也不错，要不试试一起教了。
林阿姨：会给你双份工资的，两小时一百六，一三五数学，二四六物理，周日数学加物理，你看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非常可以！
不就是备两门课吗？顺手的事儿。
江燃手指刚落到屏幕上，下一秒又清醒了。
不行，要是每天都上课的话他就得去那边找个地方住，奶奶日常吃药就没人盯着了，而且还得关注她会不会再出现不认人的情况。
江燃愣神之际，院子略有些锈的大门咔嚓了一下。
他透过窗户往外扫了眼，男人衣冠楚楚地下了车，在看到江燃时招了下手。
“出来拿东西。”江兆喊了声，打开后备箱。
奶奶比江燃动作还快，耳朵都好使不少，放下杯子，拄着门后的棍儿就出去了。
说棍儿是因为那确实是根棍儿，是江燃上初中那会儿出去爬山捡回来的，很顺溜，长度也合适老太太拄着，现在上头都被盘光滑了，非常趁手。
江燃收起手机，出去后听到江兆拧着眉训他：“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出来拿东西，回家就往屋里一窝，什么事儿都不管。”
江燃没说话。
自从上上周起他就憋着一口气，说不出来是冲谁，但就是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少说两句，”奶奶拍了拍江兆的背，“小燃上周还带我去医院看病了，挺能办事儿的。”
“那医生怎么说？”江兆问。
“医生嘛，都喜欢夸张，没病都得说有病，”奶奶说，“其实一点事儿没有，白让小燃花钱……”
四十六遍了。
这句话，念叨四十六遍了。
医生一周不知道得打多少喷嚏，腹肌都打出来了吧。
江燃把刚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一袋面粉又扔了回去，在“咚”的一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奶奶话还没说完，看到江燃突然要走，赶忙在后面喊了两声。
江兆不是很在意：“让他走，都是他妈给惯的毛病。”
江燃从路口出来站在指示牌下愣了会儿，想清楚了那股火是因为什么。
家里没人把他当人，爸妈离婚不通知结果，出租房子也不告诉他，奶奶也并不需要他带着去看病。
如果是江兆带奶奶去，那奶奶肯定会夸江兆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关心她的身体。
换他就是白忙活、浪费钱。
烦。
他要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就好了，多一点情感维系都不需要。
江燃拿出手机，没再犹豫，给林阿姨回复。
江燃：好的，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去了解一下小北现在的基础，我好备课。
接着，他打了辆去最近公交站的车。
至于去哪，他暂时还没想好。
-
谢泛这一周在尝试遵医嘱，每天尽量不熬夜。
但这个东西真没办法控制。
有时候闭眼几个小时也不见得就一定能睡着，有时候又莫名其妙觉得困。
比如现在，上午十点半，距离他起床也就两小时，不知道哪门子的困意。
谢泛叹了口气，手指在手机上划拉着，把所有能看的APP都看了一遍。
最后定格在微信朋友圈上。
一张坐在车里往外拍的照片，能看出模糊的树影，还有车窗上的反光。
文案是个瘪着嘴不高兴的黄豆表情。
谢泛盯着照片上的车窗看了一会儿，几度想要点进江燃的主页，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往下继续翻着朋友圈。
上次聊天他还挺纠结，到最后也没把话说死。
虽然他现在的状态无论发展什么关系都不合适，但不管是发展还是扼杀，他都不是很想选，不如拖着。
谢泛翻了几下觉得没意思，丢下手机去隔壁房间工作。
等他饿了想点个外卖时才发现江燃竟然给他发了条消息，就在五分钟前。
燃点：在吗？
谢泛啧了声回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发消息很欠？
江燃秒回。
燃点：我来小区一趟，顺便删个指纹。
谢泛：来小区干嘛？上次来落东西了？是不是想起脑子没带走？
燃点：……
燃点：给隔壁楼小孩补课，先了解下他的进度，我好备课。
嚯，谢泛有些惊讶，看不出江燃还能给人补课，他明明挺被动一个人。
燃点：你吃饭了吗？
来了，又绕回请吃饭上了。
燃点：我给你楼下打包一份牛肉面，就当请你吃饭了。
谢泛拿着手机窝进沙发里，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问过江燃准备请他吃什么。
牛肉面也算请吃饭？
他还以为……
算了，不以为了。
谢泛：OK，二细，不要香菜。
江燃敲门的时候谢泛立马就弹了起来。
他饿。
非常饿。
饿到谢泛打开门第一句话就是：“这牛肉面买得够费劲的，你是去屠宰场给我现杀了吗？”
江燃把面递给他，一声不吭地掏出手机边看边在指纹锁上按着。
几分钟后。
“好了，”江燃说，“我关门试一下。”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关上，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指纹识别失败，请重新尝试。”
谢泛哎了声，一把拉开门，看到的就是江燃准备离开的身影。
“回来。”谢泛敲了敲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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