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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燃推着行李箱绕过老太太:“我过几天回来看您,药记得吃,哪里不舒服就打我电话。
当然,您要是觉得我爸比我好就找我爸,我无所谓。”
说完,江燃一头扎进了院外的风里。
胸腔细密地抽疼,他好像终于看清了一切。
奶奶的爱是有竞争性的。
你看,奶奶和爸爸对你多好。
你看,你妈对你多不好。
江燃很生气,气自己为什么一直没看懂,跟傻子似的。
在路边站了几分钟,打的车到了,一同到的还有谢泛的电话。
“哪呢?”
江燃发现谢泛的“哪呢”可能就相当于正常人的“喂”。
“回来的路上。”江燃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转身上车。
“哦,”谢泛沉吟片刻,“回来帮我带份牛肉面。”
“好。”
电话又安静下来,但没听到挂断的嘀声。
“还要什么?”江燃问。
“没,”谢泛说,“早点回来。”
江燃愣住了,半晌没回过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这么说。
好像,有点温馨……
谢泛声音在耳边沙沙作响:“嗷嗷待哺啊,燃哥。”
第11章 人工费二百五
江燃左手拎着牛肉面,右手推着行李箱,到楼下时习惯性抬头往五楼看了一眼。
这边只能看到主卧窗户,江燃曾经妄想某天能看到他爸或者他妈站在窗前,那么他会在回到家的前一分钟就开始开心。
不过不管他看多少次,这种设想的场景从未出现过。
但……
今天很奇怪。
江燃似乎真的看到窗边有人,还在朝他招手。
原本往前的步子停了下来,他从下往上数了数楼层,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江燃,”有声音从楼上传来,“近乡情怯啊!快上来,我有急事。”
“哦,好!”江燃应了声。
谢泛觉得江燃有些时候很呆,明明看着挺聪明的,但就是好像聪明需要续费,出去一趟被风一吹就得傻一会儿。
江燃上来时门是开着的,但门口没人。
他关上门,换了鞋:“谢泛?”
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过,看到厨房门大开着,谢泛正守着锅不知道在煮什么。
“干嘛呢?”江燃问。
“保胎,”谢泛朝他勾了下手,“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江燃行李箱都没放好,把牛肉面放在外面餐桌上就走了进去,他想看看在保谁的胎。
谁的胎也不能放在锅里煮的直冒气儿吧。
那得是死胎了。
谢泛这是个电煮锅,里面放着一柄勺子,勺子上搁着俩被切开的溏心蛋。
江燃掀开锅盖看了眼:“可以吃了。”
很完美的溏心蛋。
谢泛一把拿过锅盖又盖上:“不行,我吃不了溏心蛋,像屎。”
江燃:“……”
“那你把sh……”谢泛瞪了过来,江燃迅速改口,“蛋直接放水里煮就行。”
“已经切开了,会流出来。”谢泛看着勺子上的蛋。
“不会,”江燃再次掀盖,“表面已经凝固了。”
谢泛有些怀疑,但还是照着江燃说的勺子一翻,把蛋荡进了锅里。
中间的橙黄色逐渐变淡,变成固态,江燃用筷子轻轻夹了出来,放在刚才的小碗里。
还不等他放下筷子,谢泛转身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端来一个中号的碗,碗里放着六个被切成一半的溏心蛋。
“你……”江燃不敢置信,“切一个没熟就继续煮啊,全切了干什么?”
谢泛把碗里的蛋倒进锅里:“万一有好的呢?我按照教程来的。”
江燃沉默了,无法理解谢泛的脑回路。
谢泛又拿了个小碗,给自己调了个在江燃看来全是醋的蘸料。
谢泛夹着保胎成功的蛋蘸了蘸,一口半个。
“为什么站着吃?”江燃不是很懂,明明餐桌就在门口左转一米处。
谢泛放下筷子:“不蘸会腥。”
江燃侧目看他,没听清楚:“什么彗星?”
谢泛看回去:“我说,不蘸料,会腥。”
江燃反应过来,模仿他的语气:“我问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吃?”
两人对视片刻,谢泛笑了出来:“我以为你想和我说话。”
“没,”江燃把碗递给他,“你煮鸡蛋干什么?不是要吃牛肉面?我买了。”
“买了锅总得用一下,”谢泛拿勺挑出来四个有些难看的蛋放进一旁的空碗,“给你也煮了俩。”
江燃愣了下,想说不用,但谢泛端着碗已经出去了,丧失了最佳的拒绝时机。
他给自己也打包了一份牛肉面,和谢泛面对面坐在餐桌,室内只有轻微的咀嚼声。
谢泛吃饭一点也不专心,拿着手机在看,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打字。
就在江燃已经要吃完时,谢泛说话了:“合同发你了,你确定好签一下,房租转我就行。”
江燃哦了声,继续吃面。
吃了一口后他发现谢泛还看着他。
江燃心里叹了声,掏出手机。
这也太着急了,吃饭看手机容易营养不良啊!
江燃签完合同,钱也转了,把剩下的两口扒拉完,垃圾都打包好丢了,回来一看,谢泛还在吃。
甚至不知道是惯性还是别的,他还要挑起来吹一下才吃。
快把自己哄成胚胎了吧。
“卧室东西我已经换过了,”谢泛说,“你直接去次卧就行。”
江燃脚步一顿,对谢泛刮目相看了,竟然突然这么勤快。
“人工费二百五。”谢泛补充。
江燃:“……”
听听,人家师傅装都不装了,直接说你二百五了。
但二百五本人似乎并未觉得,还在低头吃面。
江燃推着行李箱进了次卧,打开手机给谢泛转了二百五。
没几秒,谢泛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进来:“二百五说谁?”
江燃没吭声。
谁问说谁。
下午,江燃把要给程北补习的内容粗略过了一遍,大概做了个计划表。
在他准备细分时,谢泛来敲门了。
“我要出门一趟。”谢泛在外面说。
出呗,江燃不懂为什么还要告诉他,但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你有事儿吗?”谢泛说,“我要去拿快递。”
按照往常在学校,宿舍如果有人说“我要去拿快递”,那代表的意思一定是“你们有需要帮忙带的吗?”
但这句话在谢泛这儿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江燃认为大概是“什么快递还得本少爷亲自拿,我的奴仆,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去。”
“我去拿,”江燃还没忘记减少的三百房租里所包含的业务,“你给我取件码就行。”
“我跟你一起,”谢泛说,“我衣服都换好了。”
江燃其实看到了,从刚开门就看到了。
谢泛有些花里胡哨。
昨天打羽毛球他穿了件橄榄绿的厚外套,今天衣服倒是穿了件黑色,但不知道为什么戴了顶红色针织帽。
“那等我换一下衣服。”江燃说。
算了,不管扎不扎眼了,只要他不橄榄绿配红帽子就行。
两人刚从单元楼出去,外面有人围成一团。
圆圈正中似乎有人在吵架,也有可能是有人卖什么东西,总之乱糟糟的。
这些人位置选的挺好,刚好在去快递点的必经之路。
江燃侧了下脸,想告诉谢泛可以从花园直走五十米,再从对面绕过去,但还不等他说话,谢泛已经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不仅如此,在他上前准备把谢泛抓回来却抓空了的下一秒,谢泛愣是从最外围挤进去了。
江燃有些凌乱了,这是要干什么!
只见下一秒,谢泛拿出手机。
拍了张照片……
第12章 这么好骗?
拳头几乎是擦着谢泛脸颊过去的,江燃扒开人群看到时的那一瞬间心都提起来了。
但谢泛反应出奇快,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也没了,躲开的同时还侧身在光头男人下腹砸了一拳。
围观的人怕被误伤,刹时往后撤了一步,有了发挥空间的谢泛又在他后腿补了一脚。
光头男人“咚”的一声单膝跪在了刚从人群挤进来的江燃面前。
江燃脑子很乱,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愿意。”
周围声音嘈杂,拉架的、惊呼的、叫着“别打了”的、还有说“这可怎么办”的……
但江燃清楚听到谢泛笑了。
光头男人愤怒地弹跳起来,转身挥着拳又朝着谢泛去了。
江燃不知道谢泛到底有几格电,情急之下抬手拽住了光头男人的领子。
男人穿了件高领毛衣,但不知道是不是勾到哪里了,有些开线。
江燃恰好抓住那根线,呲溜一声拽的老长。
他只得往前一跨,再次去抓光头男人。
眼看光头男人怒气值都要拉满了,江燃看到谢泛又拿出手机对着光头男人,开始录像……
哥,你能待会儿再拱火吗?
光头男人的衣领太破了,我怕我抓不住啊,拳头要砸你脸上了!
谢泛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在兜里掏了掏,在男人挥拳的前一秒,他甩出一个蓝色小本本。
“记者,”谢泛说,“请立刻停止暴力行为。”
什么?!
江燃抬眼看去,上面还真印着五个大字
——新闻记者证。
谢泛竟然是记者?
那他来这是深入基层吗?
小区里有什么潜在的重大新闻?
谢泛展示两秒,又快速收了回去。
旁边有人立刻冲了上来,抱着光头男人的腰往后拖,一边小声说:“哥,哥,哥,你看清楚,不能打,他有记者证啊。”
光头男人虎背熊腰的,抱着他的那位是个瘦猴,压根拖不住,没几下就被甩开了。
“我管他是谁,”光头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我教育我女儿还犯法了?”
江燃视线往右看去,这才看清围观的几个中年女人正护着身后一个女孩。
女孩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脸上有几道红印,肿了,像是被人打的。
头发也散着,垂落在眼前,但眼神很凌厉,一直盯着光头男人。
草,真不是东西!
“哦,”谢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还以为快过年了一群人围着准备按猪。”
闭嘴吧。
江燃在心里呐喊。
“大哥,”江燃喊了声,他想委婉一点,但喊完不知道该怎么说,在几道视线的扫射下,他憋出来一句,“连女儿都打,算什么男人。”
我也闭嘴吧。
江燃再次心中呐喊。
一定是被谢泛传染了!
谢泛的电量估计快告罄了,站姿已经开始有些懒散,他结束了录像,在光头男人瞪向江燃的时候报了警。
等了解完情况,做了笔录,又把各种证据移交完成后,外面天都黑了。
江燃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三十几,人都饿扁了。
回去的路上谢泛难得沉默。
有些尴尬。
走到小区附近,江燃推荐了自己吃着觉得很不错的一家店,是家专门做湘菜的。
谢泛脚步停了,但没有进去。
“我这样其实没用对吧?”谢泛话音都没往日上扬,“要是一次思想教育就能改变那秃头畜牲的想法,那他早该是个人。”
“有用吧……”江燃尝试说点好听的,“你不是还可以做新闻曝光他吗?”
谢泛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那个记者证。
“这就是个用来cosplay的东西,”谢泛指着下面一行英文,“读这个。”
江燃定睛看去:“jizhezheng?拼音啊?”
“对,”谢泛又把它揣回兜里,“真的记者证下面是PRESSCARD,也就那几个大字是对的。”
“哦……”江燃有些迟疑,“你还cosplay?”
“没,”谢泛说着走向江燃说的那家店,“我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关工作经历,但离职之后记者证需要上交,我就自己弄了个类似的,当收藏了。”
江燃哦了声,两人已经到了店里,服务员迎了上来,递过菜单。
在谢泛“这个这个这个,还要这个,都来一份”的时候,他插问一句:“不算伪造吗?”
谢泛啧了声:“你还挺有法律意识,你搜一下真的记者证,再看我这个,颜色、大小、还有拼音,哪个记者证也不长这样,也就骗骗傻子。”
江燃没去搜。
没心情。
因为他就是傻子之一。
他还深信不疑来着。
谢泛说完也意识到了,抬眼看着他笑:“哎,我说你怎么这么好骗?”
江燃起身去消毒柜拿了筷子和碗碟,满脸无语:“也没人张嘴就是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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