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瑞霖嗯了几声,吸了下鼻涕。
“燃哥,你别摁我脑袋了,我鼻涕掉碗里了。”
江燃赶紧收回手,谢瑞霖马上仰起脸:“纸纸纸。”
当天晚上,谢泛再次一点多到家,摸黑上床,早晨六点多离开。
江燃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这边到公司开车少说半个小时,一来一回折腾,谢泛又得少睡会儿。
于是,第三天,江燃提议:“你要不别每天回来,太累了。”
谢泛笑着,没放在心上:“没事儿,看着你就精神了。”
江燃劝不动,就这样过了两周。
直到某天凌晨十二点四十几,梁远电话打了过来。
“江燃,”梁远语速很快,“谢泛回家的路上出了点意外,现在在第一中心医院……”
嗡的一声,溺水一般,耳膜被海水压迫,鼓胀着,有些听不清。
他狠狠掐着腿,强迫让自己的听觉归位。
梁远的声音再次清晰:“你出来在门口等我两分钟,我带你一起过去。”
第80章 我想回去
几乎是梁远刚说完,江燃就已经冲到了一楼,跑着去换鞋。
A市夜晚的风都是热的,燥热,吹在身上让人更加难安。
脑子像是坏掉的处理器,无法继续工作,只有两个字跳来跳去。
快点,快点,快点。
梁远来得很快,两分钟,但江燃却觉得自己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上车后,车内空调风散在他身上,快要决堤的不安感才稍稍冷了下去。
手机铃声在车内响起,江燃下意识掏出手机,才发现自己手机一直设置的是震动,不可能有这么高亢的铃声。
梁远从裤兜摸出手机,翻了几下好像是在找耳机,没找到,索性开了外放,将手机随便丢在座位侧边。
“哪呢?”谢泛的声音清晰传来,“我忘了跟你说,你自己来就行,别告诉江燃,他最近睡眠不好,别吵他。”
江燃猛然转头盯着手机,在梁远伸手企图把他从座椅缝隙里抠出来时,江燃速度更快,一把就给捞了出来。
他握着手机,眼神冷厉地瞪着梁远,一声不吭。
梁远瞬间感觉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他清了下嗓子,心虚地说:“现在不说,万一他以后知道生气了怎么办?”
“你不说我不说,哪来的万一,”谢泛催他,“快点。”
江燃立刻指了指自己,比口型:“伤哪了?”
梁远正开车,只能快速扫一眼,意会道:“腿断了?”
“我不是说就有点头疼……”谢泛沉默两秒,“你是不是已经跟他说了?”
嗯呢。
空气死一般寂静,谢泛试探着喊了声:“江燃?”
“嗯,”江燃说不出自己什么情绪,害怕、恐慌、生气,都有,堵在胸腔,非常难受,“我听到了,你伤哪了?”
谢泛似乎叹了口气,几秒后才说:“高架上被追尾了,后车酒驾,我没事儿,刚已经做了检查,别担心。”
“不是头疼?”江燃问。
这问题像是很难回答,谢泛思考了好几秒,才勉强愿意说:“头疼是……上班上的,上班都头疼,职业病。”
屁的职业病!
要么是被撞得,要么就是睡眠不足,要么就是神经衰弱更严重了。
这三个都不是什么好答案。
所以谢泛不敢说。
江燃发现自己似乎学会了谢泛一猜就中的绝招,但却怎么也不觉得开心。
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帮不上忙是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
如果不来,谢泛就不需要分心在他身上,不会每天晚上那么晚回来,更不会大半夜出现在高架桥上被追尾。
刚来时的激动和喜悦已经被冲淡,只剩下看着谢泛这么辛苦的不忍和心疼。
像是一把钝刀,每天都在他的神经上来回磋磨。
迟早有一天,会因为某件事而断掉。
而此刻,谢泛被追尾却想要隐瞒他,这件事儿无疑让这把钝刀锋利了一些,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唰”的割开一道口子,让其只剩下少许部位拉扯着,藕断丝连。
“江燃?燃燃?宝贝?”大概是太久没收到回复,谢泛换着称呼叫他,“别生气……”
梁远再次清了清嗓子,小声提议:“要不把外放关了再聊?单身狗有点应激了。”
江燃根本没有心情聊,只嗯了声,对谢泛说:“等我们过来。”
不等谢泛说些什么,江燃就挂了电话。
车窗外灯火绚烂,即使是晚上也依旧有不少车在路上疾驰,完全不像他所在的西北小城市。
他们到的时候谢泛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江燃虽然思绪万千,但看到人的那刻还是停止了那些想法,快速下车在谢泛身上仔细看了两圈。
“真没事儿,”谢泛抓住他胳膊,阻止他第三次绕圈,“要是有事儿我肯定给你打电话了。”
梁远也围着谢泛看了看,朝江燃比了个OK:“确实没事儿。”
回去还是梁远开的车,停在谢泛家门口。
“这车你明天开吧,”梁远把车钥匙抛给谢泛,“我开别的。”
谢泛车屁股被怼了,当场叫了拖车。
上次说资金紧张也不全是玩笑,家里的车能卖的都卖了,就留了一辆上下班出行开。
谢泛没拒绝,接过车钥匙抬了下手:“谢了。”
“咱俩还用这么客气?”梁远伸了个懒腰,“走了,睡觉去了。”
当天晚上,江燃完全没睡着,他觉得谢泛应该也一样。
翻身都是小心翼翼的,不像是睡着的状态。
早晨六点半,谢泛又起床了,江燃没装睡,跟着一起坐了起来。
“这么早?”谢泛看向他,惊讶挑眉,“不困吗?”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话,江燃想。
“不困,”江燃眼睛很涩,没忍住眨了几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谢泛捏着他的脸亲了亲:“嗯,你说。”
“我准备回去了,”江燃侧头亲了回去,“程北中考考得不错,林阿姨给我介绍了其他学生,三个,我想都接了,顺便抽空考个驾照,下次再来就可以开车送你上下班了。”
他没有乱说,林阿姨前几天就问过他,只是他当时没想好,想着在A市再留一段时间。
不过他现在也不确定那三个学生有没有找到新的补习老师,如果有也没关系,他还可以干些其他的兼职。
谢泛皱了皱眉:“你可以教谢瑞霖。”
江燃摇头:“让他过个暑假吧,等他上了初中,寒假我再来看看他哪里薄弱,到时候再补。”
“可是……”
“我知道你想见我,”江燃打断他,“视频也可以,而且我不想你忙得跟陀螺似的还得分出精力陪我,太累了。”
“我不累,”谢泛松了口气,笑了笑,“一晚上没睡就想这事儿了吧?真没事儿,别担心了,我这周末应该能休息,到时候带你去玩。”
“不,”江燃突然强硬了起来,“我想回去。”
谢泛的笑没了,看着他的眼睛:“什么意思?”
“我想回去,”江燃重复,“下次再来玩。”
谢泛没见过这样的江燃,说一不二、执拗强硬,让人不知道怎么才能拽住他。
明明他没有撒手,他拽的紧紧的,哪怕再忙也从来没想过要松手。
但现在绳子绷得很紧,谢泛不想松,可又怕勒到江燃。
两人长久注视,良久,谢泛败下阵来。
“行,”谢泛掏出手机,“我给你订票。”
江燃嗯了声,眼眶既疼又酸。
“我最近确实太忙,”谢泛在他头上抓了抓,“等有空我去找你,这样就没问题了。”
第81章 分享生活
江燃走的时候谢泛还是开车送他了,一路上一直在接电话,话都没说上几句。
离开时的心情和来的时候天差地别,在进机场安检时,江燃甚至想说,要不我还是不走了。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不走谢泛就会依旧天天回家,依旧要每天多累一段时间。
当然,这个要怪谢泛,讲话完全不听。
死犟!
江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登机口的,反正心脏已经感受不到是否存在了,整个人都没什么知觉,看东西都看不太清楚。
自打亲完谢泛转身离开的那刻,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白雾。
飞机上他睡着了,可能是昨晚一夜没睡导致的。
落地时的冲撞把他给震醒了,从机场出去,看到有些破旧的建筑,依旧没什么车的机场大道。
明明这么熟悉,江燃却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突然蹲了下去。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可眼泪还是顺着手指缝隙流了出来。
谢泛到底得有多难受啊,昨晚没睡,还要工作。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脆弱了,他不敢待在A市,不敢直面谢泛正在经历的痛苦。
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都有些麻了。
江燃深呼吸几下,站起来,掏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今天飞机提前到达,谢泛应该还不知道他落地了,没有新消息进来。
江燃对着影子拍了一张,拉行李箱的手还比了个耶。 :我到啦【企鹅转圈】
谢泛没立马回复,估计又是在忙。
江燃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别不开心,以后每天给你照片打卡。
-
“哎,别哭了,”梁远推了推谢泛,“江燃在这儿确实也没事儿干,让人家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待着呗。”
谢泛眼眶很红,转头白了梁远一眼:“谁哭了?我这是昨晚没睡熬的。”
“哎哟,天塌下来有你的嘴顶着,”梁远靠他办公桌上,把他电脑合上,“困你就睡会儿,别猝死了,到时候江燃找我要人。”
“你来就是说这个的?”
“不是,”梁远从怀里掏出文件袋,“给你推荐个人,他指定能恢复财务那边被删掉的系统日志。”
“合法手段?”谢泛打开,“别我爸妈没出来,我再进去了,到时候谢瑞霖给你养。”
“怎么不把江燃给我养?”梁远欠兮兮地看着他。
“江燃……”谢泛叹了声,“他还用得着你?人没上大学就知道自己赚钱自己花,你会吗?”
梁远:禁止人身攻击。
谢泛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捉弄,江燃走的第二天,事情有了突破,他难得早下班。
刚一进门就看到谢瑞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声音挺大,在播一个综艺。
谢泛看了两眼,推了谢瑞霖两下:“回房间睡。”
谢瑞霖清醒的下一秒,眼睛立马亮了:“哥!”
这嗓子,喊得谢泛以为要给他发丧。
“你先别进房间,”谢瑞霖跳起来往楼上跑,“燃哥给你留了东西。”
谢泛立马就坐不住了,紧跟着谢瑞霖上了楼。
走得那么硬气怎么还留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
难道是情书?
对不起,我爱你,回去只是不想让你更辛苦……
有点肉麻,不像江燃能干出来的事儿。
“给你,”谢瑞霖递给他一张卡,“燃哥说密码是你生日。”
谢泛愣在了原地,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从谢瑞霖手里夺了过来,随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才卸了力,背靠着门就这样滑了下去。
这是江燃提过的二十九万,是他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所有。
谢泛盯着那张卡,它就是一张普通的中国银行的卡,但又是最不普通的。
室内不会下雨,但就是有水滴在卡面上绽开,一滴接着一滴。
-
“这雨真大,”张天逸站在阳台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江燃,你今天练不了车了啊。”
江燃应着走到阳台,拍了张照片。
“又给谢泛发?”张天逸转过身靠着窗,“他查岗这么频繁吗?”
江燃把图片发了过去,并敲了一段文字:下雨了,练不了车,又得挤时间去了。
“你不懂,”江燃打完字给张天逸解惑,“我们这是分享生活。”
张天逸呲了呲牙:“搞不懂。”
谢泛回了消息,又是工作照片,但这次拍到了他送的小狗。
江燃往上翻了翻,突然想看看自己最近都发了些什么,应该比谢泛的生活有意思很多。
八月二十,他发了一张基本全是叉的试卷,并附带文字解释:兼职生涯的第一道大坎!
八月二十五,一张影子比耶,科一过了!
九月三号,宿舍全景拍摄,开学了,张天逸问咱俩是不是分手了,我火速辟谣。
……
拿到驾照刚好赶上国庆,江燃给谢泛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谢泛那边也有了好消息,他爸妈的事儿有了进展。
晚上谢泛有了喘口气的时间,两人终于可以打一通超长时间的视频。
视频一开始的话题很正经,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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