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枳枫不想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深吸了口气,还是慢慢爬下悬崖,去摘似情草。
似情草摘完,他人也差不多没了气力,好不容易爬上来,衣锦尘却是拎走了他似情草,让他在半个时辰内下山回去,要是在路上逃跑,衣锦尘绝对会要他死。
先前衣锦尘毁了他的武功,枳枫深知衣锦尘的本事,他也清楚衣锦尘真的有能力找到他。
枳枫呕心沥血,磨破了双膝爬回宅府门口,推开门一瞧,却见衣锦尘正和艾施在院子里谈情说爱。
艾施拿着香帕擦去衣锦尘额头上的汗,柔声宽慰他辛苦了,又保证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又孔武有力,在小宠里,我最疼爱的就是你了。”
衣锦尘唇角登时扬起,他扯了扯唇,也压不下去那点欣悦,便环手抱起艾施进了屋。
那一刻,枳枫只想一头撞死在地上。
但他不敢。
他太怕死了,也太不愿意死了。
在人世这么多年,他还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还没有完成自己的心愿。
他意难平,即使是受此大辱,也难以让自己下定决心。
即使是知晓自己如果还活着,也是被当成试药奴的命。
一晃眼,他已经到了皇宫。
枳枫睁开眼,用含糊的声音问艾施:“为什么?”
艾施正将药草搅拌,听到这声音,困惑地抬头看他一眼,默了片刻,问:“什么为什么?”
枳枫张口胡言乱语了片刻,艾施才勉强听懂其中包含的一个人名。
衣锦尘。
“哦,他啊。”艾施道,“他长得好看,待我也好,为什么要生他的气呢?”
顶多也只是因为答应了衣锦尘,导致自己的那些小宠都被遣散了罢了。
她叹一声,似乎还有些留恋,不过片刻后又扬起笑来:“我人也不年轻了,找个靠谱的,过一辈子,总比跟在你身边好,你瞧瞧你现在……”
不消艾施说明,枳枫也知道自己此刻简直人不人,鬼不鬼,要是被人看到,还可能吓出一条人命来。
枳枫瞬间呼吸急促,情绪激动,喊出来的声音更加模糊,艾施听不懂了,便随手捻了根草扎过去,直刺枳枫脖颈间的穴道。
一瞬间,枳枫无声。
艾施嫌弃地蹙起眉,翻了个白眼过去:“说话和猪叫似的。”
随后离开。
院子里只剩了个和猪一样四肢被缚的枳枫在那里。
他穴道被封,喊不出一个字来,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气得头晕,可艾施方才进了屋,以他的经验,不到晚上是不会出来的。
枳枫无法,只能硬熬。
他小时候便想住进皇宫来,如今自己倒是进来了,却是以这样的面目,枳枫胸口起伏着,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怒意。
然而这时,他注意到墙头闪过一道白影。
枳枫压下心口的难平,眯着眼睛瞧过去。
仇宁将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见到人,却看见院子那块巨石上绑着个似乎是人的东西。
他迟疑了片刻,捻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那人身体动了动,似乎是疼痛难忍。
仇宁松了口气,暗暗一笑。
“没想到那群人这么傻,居然直接把枳枫绑在这里,还不派人盯着。”
他暗暗一笑,从屋顶慢慢爬下来。
仇宁很快落地,他走到枳枫面前,看到他嘴里含了根管子,便伸手猛地揪出去。
粗软管狠狠地,快速摩擦过喉道,叫枳枫瞬间吐了出来。
他一时被痛得呼吸难平。
仇宁却并无察觉,他着急喊道:“枳宫主,我来救你了。”
枳枫:“咳咳咳。”
仇宁左右看了一眼,道:“枳宫主,你小声一点,你这样我不好把你救出去。”
枳枫:“咳咳咳。”
仇宁说:“我这次来救你,主要是想让你帮忙对付那个太子妃,他现在已经得到皇上的宠爱了,还逼我承认身份,你说我要怎么办?宫主你能不能杀了他?”
枳枫:“咳咳咳。”
仇宁见他只顾着咳嗽,不由得烦了:“宫主,你说话啊!”
他停了停,见枳枫还在咳嗽,眼睛一眯,仇宁明白了什么:“宫主,你既然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现在咱们是在一条线上,如果你不帮我,我也不会来救你啊。”
枳枫:“……”
他咽下嗓子里一口鲜血,仰起头来。
方才他听到仇宁说什么?
“黍辞……他当上太子妃了?”
“黍辞?你说那个正牌?”仇宁愤愤道,“还没呢,他只是看穿了我的身份,现在他不让我靠近皇上,我也没办法动手脚。”
枳枫呵了一声。
他受了这么多的苦,可陆驭还是漏算了黍辞!
从衣锦尘的话里,他能知晓陆驭还在找解药,那也就说明,黍辞现在依旧喜欢枳枫。
“也得亏他只是看我一眼,居然能忍受陆驭这么久。”枳枫心里一喜。
他没想到,似情草居然这么好用,黍辞居然那么听话,能坚持在陆驭身边这么久都没被发现。
也有可能发现了,所以才让衣锦尘这么折磨他。
但这比起来黍辞,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黍辞还受陆驭的疼爱,那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至于仇宁——
枳枫看过去,眼神冷了冷,他哑着声音命令仇宁:“帮我解开,带到你那里去。”
仇宁愣了一下:“什么?”
第78章
“带我去你那里。”枳枫道, “我需要养伤。”
仇宁纠结了下,道:“可是我搬不动你呀。”
他扭捏了下。
毕竟只是在枳沉宫住过一段时间,因为自己的身份, 根本没有像黍辞那样学到什么武功,他什么都不会, 力气还不大, 更别说带枳枫离开。
他过来的目的也只是提醒枳枫, 让他赶快行动罢了。
仇宁很惊讶:“你没有在宫中安插眼线吗?”
枳枫:“……”
他深深看了仇宁一眼,心里骂了郭老一通。
不用追问,他也知道这一定是郭老为了给陆驭找事做放出来的。
可没想到, 这个仇宁这么没脑子。
要不是眼下他根本没有办法, 也不会委屈自己和仇宁说话。
“你带不走也行, 去通知郭老,让他来救我。”
仇宁一听这话,眼泪哗啦落下去, 哽咽道:“郭老, 郭老他……”
枳枫问:“他怎么了?”
“他被皇上押进了大牢里,还在等你救他出去呢。”仇宁一边哭, 一边小心翼翼瞧着枳枫。
虽然说枳枫是枳沉宫的宫主, 可看这惨状,倘若枳枫还有后路, 能沦落到这个程度吗?
他该不会是被郭老骗了吧?
仇宁这边想着, 枳枫眼神一暗,道:“那你还是得帮我离开这里。”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而现在仇宁没事, 他可以先借着仇宁的手离开这里,到时候再去联系黍辞。
他道:“我现在联系不上我的人, 而且有人在这里盯着我,你且让我去你那里躲一天,今晚我就能叫人。”
仇宁一听,眼里亮了:“真的吗?你在皇宫里还有人?”
“对。”
仇宁眸子转了转,开心地上前帮枳枫解开绳子,一边又道:“要不是我发现宫主您负伤了,宫主恐怕还要这样受折磨呢。”
枳枫心里冷哼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刚刚用石头砸他的人是谁。
手腕脚踝的绳索刚刚解开,枳枫便觉得小腿肚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去抓仇宁,而仇宁也发现他要摔了,惊吓中一把将人推开。
枳枫毫无反抗之力,猛地撞向地面。
仇宁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
“宫,宫主,你怎么样了?你还醒着吗?”仇宁抱起人,手指在他额头上摸到一抹血迹,吓得他花容失色。
枳枫:“……”
他暗暗握紧拳头,艰难忍下怒火:“先带我……走。”
仇宁眼中含泪,将人搀扶着朝外走去。
枳枫:“……”
他试图问:“你不能把我背起来吗?”
仇宁哭哭啼啼地:“可是你太重了啊,我,我背不动的……”
枳枫:“……”
他咽下一口血,觉得自己以前应该直接把人杀了。
两人一路走出去,按着仇宁来路返回,枳枫本还闭着眼觉得自己要死了,却没曾想这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见。
他缓缓睁开眸子,有些疑惑:“宫里怎么没有人?”
方才仇宁在院子里那么闹腾,艾施也没想过出来看一眼?
是不是有陷阱?
仇宁却不以为然:“听说那个衣侍卫回来了,皇上特地给他办了个宴会接风洗尘呢,根本没空管我们,也就我想起宫主,愿意来帮帮宫主脱逃,那个黍辞……是叫黍辞的是吧,他和皇上可恩爱了,根本想不起来宫主呢。”
枳枫喉咙差些又冒血。
他一听到“衣锦尘”三个字,身体便忍不住颤抖。
这一路上,除了艾施以外,他受最多的折磨,便是衣锦尘赐的。
没想到衣锦尘除了给五皇子陆笙做走狗以外,居然还是陆驭的人。
而且他回来,居然还有人接风洗尘!
枳枫被怒火冲昏头脑,心里只剩了一股气。
待他东山再起,一定要衣锦尘生不如死!
然而,似乎是因为太生气了,他眼前一阵一阵的黑,整个人也比方才更加无力瘫软,累得仇宁一口一个“我搬不动了!”然后把他丢到地上,休息好片刻才又把他拖走。
不知多久,待仇宁把人拖回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另一边,灯火通明。
黍辞跟在陆驭身侧参加宴礼。
他对喝酒一窍不通,本能地抗拒着酒,所以他面前的杯子里只装了水。
但见陆驭和衣锦尘有来有回,便有些心神意动。
陆驭将酒杯放下,微笑着朝对面的大臣们道:“各位,尽情即可。”
众大臣勉强扯了扯唇,挤出一张比笑还丑的脸来。
和枳枫一样,他们也不明白,只是区区一个侍卫,怎么就够格为他接风洗尘,让所有大臣都来赴宴。
这到底是在接风洗尘呢,还是在借机给他们塞甜枣,警告他们呢?
自上次把人头交出去给郭老担保之后,众大臣都心有余悸,怕哪天陆驭就心情不好,要收回他们的人头,因此拿到请帖,也不敢不来。
他们交换了个眼神,颤着手举起酒杯。
这时,黍辞也拿起了方才陆驭喝过的那半杯酒,他嗅嗅,微微蹙眉。
陆驭道:“朕以派人打扫出宫院,今日不醉不归,各大臣不必挂心晚归。”
众人笑得更难看了。
可陆驭并不当一回事。
衣锦尘更是笑容张扬,快乐无比。
他嫌酒杯太小,直接拿了酒壶开喝,时不时随便逮个人和他玩一局酒令。
其他人不知该怎么办,只得硬着头皮跟着玩。
郑老看了他们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皇上,老臣年迈,实在喝不动了。”
他干脆问道:“皇上若还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陆驭伸手捂住酒杯,扭头将酒杯从黍辞手中取下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一口饮完。
黍辞抿了下唇,似乎不太高兴,他举起自己的杯子,嘟囔了声什么,喝了一口。
其他人早就看到黍辞和陆驭两人十分亲密的样子,只是他们不敢多提。
这一见,忍不住皱起眉头。
郑老道:“虽然郭老是有问题,但他带来的人,皇上您也验过,确实是神鸟印不错。”
“对。”陆驭道,“当初,有两人有神鸟印。”
郑老本还想再说话,闻言一愣,惊了:“两个?”
其他人也都停了动作,难以置信地望向陆驭。
陆驭抬抬手,便有宫人拿着一旨圣旨出来,在陆驭的授意下把圣旨念完。
这圣旨是当初国师让皇上亲笔所书,其中另提了三百两黄金,交给黍辞的爹娘,请他们将黍辞交给皇宫,并与黍辞断绝关系。
当时,黍辞父母同村里,其实还有一个身上有身鸟印的孩子,那孩子比黍辞晚出生半个时辰,命格便与陆驭相冲。
那孩子命格大富,却不得好终,若和陆驭在一起,虽然可抵磨难,但最终会导致国家衰败,走向灭亡。
国师算了一番,决定只留下黍辞,对于那个孩子,他本要一剑毁其印记。
然而那孩子的父母不知从哪听得了此事,害怕国师会把他们灭口,便将孩子匆匆交付给一名侠士,请侠士带走孩子。
国师派人去追,却没能追到,事后又让皇上写下一旨圣旨,把事情说明。
他提前预知到今后会发生的事,让皇上确立太子妃。
但因为两个孩子身边的印记相同,倘若到时候站在一起,不好作区分。
事总有万一,国师与先皇商量之后,使了个计,让当时还年幼的陆驭伤了黍辞。
因那伤疤是自己亲手造成,陆驭几乎是铭记在心,永远不忘。
陆驭道:“那日验身,朕并未看到他的身上神鸟印有什么痕迹。”
“但……”
“即使也有神鸟印,但当初指的是谁,朕想大家都清楚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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