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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爬过来了!
啊啊啊他为什么要跟过来?!
刚才真不该多管闲事的!!
苏然立马扭回头去,改走为跑。
人鱼竟还跟得上,沙沙沙爬得飞快,低沉的嗓音如阴魂绕耳:“不会听错,从小到大长辈们最爱讲你们的故事,他们说人类就是一种自我付出不计代价的生物……”
“不要再强调‘不计代价’了,谁传出来的谣言啊太离谱了吧!”苏然崩溃狂奔。
“你们帮鲸鱼剪开过缠在它们身上的绳索,帮海龟解开过罩在它们身上的渔网。深海很危险,但你们还是会不顾一切帮助它们。”
“那你可能有所不知,绳子和渔网全都是人类扔进海里去的东西!人类很坏的!你不要跟着我啊!”
苏然狂跑,人鱼狂爬。
一人一鱼在沙滩上留下一道诡异的蜿蜒痕迹,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咦,我的身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可能也是你们人类丢进海里来的东西,你过来帮我看看?”
人鱼语气疑惑。
苏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就那么一下下,没有停。
“你、你撩一下你的头发,身上不就没有东西缠住了?!”
苏然心里打鼓,喊得很大声。
然后人鱼微妙地停顿了。
苏然一瞬间头皮更加发麻,脚下跑得更快。
啊啊啊啊这人鱼!果然是骗他的!
下一秒,人鱼再次开口,这诡异而又虚假的话题回到了原点。
“在海洋生物的眼里人类一直是友好善良的象征,这位友好善良的人类朋友……”
苏然狠狠打断:“你确定你们海洋生物圈用不同语言交流的时候没有传达错误?确定不是自私虚伪的人类朋友?!呼……这个谣言和上一个谣言的传播者夹带私货这么严重,不是海洋生物传出来的吧?不会是、你传出来的吧??”
“啊。”
“!!”苏然,“我听出来了,你现在在想‘该死,怎么被这个人类识破了’!”
“啊。”
“我又听出来了,你现在在想‘啧,不能道德绑架这个人类了’!”
“嗯……”
“我又又听出来了,你现在在想‘接下来我要再说些什么才能哄骗到这个人类呢’!”
“唔……”
“你不要再想了,我不会上当的!呼……而且你都清醒过来了,非要起来干什么,回海里去不好吗?陆地上到处都是丧尸,大海里不是更安全?”
“我们没有家了。”
苏然骤然停住脚步。
一路尾随的沙沙声也终于停下来。
人鱼的嗓音从后方传来,冷静平淡。
“很难向你解释我们的居所在哪里,但那个地方已经被岩浆灌满,再也回不去了。”
苏然气喘吁吁,有些哑然,好一会儿,他侧过身。
人鱼支撑着上半身,肌肉线条被拉扯得很漂亮,那条深蓝色鱼尾却无力地一动不动。
他平静地仰望苏然。
“虽然看起来像是海洋生物,也从海里来,但我们和真正的海洋生物不同,平时也并不生活在海水中。大海对我们而言,不是一个好归处。”
苏然的神色有些松动。
人鱼眸光微闪,伸出手。
那只冰冷的,修长的手探向苏然,目标似乎是他垂在身侧的手臂。
人鱼喉咙里发出的嗓音也越加低沉,温柔,似在蛊惑。
“帮帮我。我生病了,需要一个住处安静休养几天……收留我吧,人类?”
他缓缓向前探身。
苏然又一个后撤。
人鱼没握住他的手,又没掌握好平衡,啪叽一下第二次倒下去。
“……”这回他趴了足足三秒,才冷静地将脸从沙子里抬起来,整张俊脸都沾满了沙子,而苏然正居高临下地瞪他。
“刚才还张口闭口海洋生物圈,现在又说平时不住在大海里,你……满嘴谎话!”
“……”
“我才不会随随便便相信你的话!”
人鱼露出微妙的神情,动了动唇。
“……我也不会随便把陌生人带回家,别说是现在这种时候了,就算是以前也不会。”
苏然平复了气息,神色却还是犹豫下来。
想了想,他从塑料桶里拿出一把九齿钉耙,弯下腰递给人鱼:“喏。”
“……”人鱼看向这件张牙舞爪的东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这个给你吧,可以用来防身,也可以用来……挖蛤蜊和蛏子,”苏然有些不自在地说,“别一副嫌弃的样子,你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这种工具有多宝贵吗?等你能站起来了……再自己找地方住吧。”
“我帮不了你,但现在很多人类变成丧尸,房子都空出来了,你自己努力一把……找到住处不难的。”
人鱼沉默。
苏然把东西直接塞到他手里,他松松握住。
然后他再次抬头看向苏然。
苏然产生了一种正被雪团眼巴巴仰望的感觉。
但他还是狠狠心,转身走了。
*
晚上八点半左右,潮水终于退出去一段明显的距离。
苏然心不在焉地在泥滩里走着,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身后的动静。
好像没有声音了。
应该没有再跟过来了吧?
……隐隐松了口气,但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鱼,和漫画里一样好看……和恐怖片里一样凶残。
他应该能站起来的吧?鱼尾能和童话故事里一样幻化成双腿吗?
苏然想回头去看,但忍住了。
……算了,别想了。
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甩甩脑袋,一脚迈出去,踩中了什么东西。
挪开脚,低头一看……竟是一只猫眼螺。
苏然眼睛一亮,蹲下身,捡起猫眼螺,后者受到刺激,螺肉自动收缩,飚出来几股小水流。
开张啦!
……
海货出现之后,苏然就彻底把人鱼给忘到脑后了。
广阔无垠的泥滩里,他的头灯是唯一的一粒星。
他走几步,蹲下,再走几步,再蹲下。
除了猫眼螺,浅浅一层海水下的泥沙里还藏着手掌大的毛蚶,间或有一抹深灰色的影子一窜而过,那是海虾在弹射游动。
苏然挖了好些毛蚶出来,又抓了几只虾和几条小鱼,一路走到礁石密集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爬进两块礁石中间,弯腰往石缝里看去。
石缝里,泥沙形成了一个幽深的空洞,里面灌满海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得实际探上一探才能知道里面有没有藏东西。
回忆突然袭上心头。
外公艺高人胆大,每每遇到这种水洞都直接伸手进去掏。
可他老人家自己虽是这么做的,却会提醒苏然不要用手,要用钩子。
“直接伸手小心被咬哦。”外公总这么吓唬他。
毕竟这些洞里也有可能藏着海蛇和海鳗的嘛。
此刻,苏然乖乖戴上劳保手套,从塑料桶里拿出一根长长的金属钩,往那石缝里捣去。
捣呀捣呀,脑海中的记忆也还在持续地翻腾。
“那外公你怎么用手?”年幼的苏然很不服气。
“因为外公我有经验啊,这里面啊,一看就知道藏着——”
……勾到东西了!
苏然眼尖地瞧到了从石缝里伸出来的一只蟹钳——是一只个头很大的兰花蟹!
兰花蟹触到头灯射出来的光茫就要缩回洞里去,苏然眼疾手快,立马用力一钩,阻断了它的退路,将它整个钩出来,然后嗖地伸手,精准捏住它的后背和屁股,将它高高举起。
“抓到了”三个兴奋的字眼刚要习惯性地冲口而出,他直起身,身旁却空无一人。
记忆消失了,声音也消失了。
环绕在他周身的,唯有一片死寂的黑暗。黑暗的天,和黑暗的水。
还有远处那趴在沙滩上,正一本正经用九齿钉耙刨沙子,好像在研究怎么挖蛤蜊的人鱼。
苏然兴奋的眼散了光,乱跳的心静下来。
他在黑暗中站了会儿。
少顷,他绕出礁石,往岸边走去。
人鱼费劲地刨着沙子,眉头微蹙,一脸困惑,好像在解什么世纪难题。
察觉到苏然走近,他停下,抬头看过来。
苏然在他面前蹲下。
“你在挖什么,又不是每一片沙子下面都有东西,你要找鼓包和呼吸孔啊。”
“呼吸孔是什么?”
人鱼发出灵魂提问。
苏然想解释,又觉得费劲。
“算了,这只螃蟹给你吧,还有毛蚶和猫眼螺,我也给你留一点?……你应该能自己找到食物的吧?不会饿死在这里的吧?”
人鱼看向被苏然放下的这几样食物,陷入沉思。
兰花蟹悄悄迈开八只步足,好像在默念“谁都看不见我”,想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开溜。
人鱼深蓝色的眼珠子盯盯它,又掀起眼睫,盯盯苏然。
“生的?”
“?”苏然茫然,“啊,你们也要吃熟的啊?”
人鱼凝视他:“你真有趣。”
苏然:“………………”
第3章
苏然不想理这个爬都爬不起来还要开嘲讽的家伙了。
管它生的熟的,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拍拍裤腿起身而去,人鱼也没再叫住他。
找对地方,货就是多。
苏然在泥滩里徘徊许久,陆续发现好多兰花蟹、梭子蟹,只只块头都不小,很快就装满一桶。
螃蟹在里面你挤我我挤你,步足不停划啦桶壁,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听起来密密麻麻。
苏然今天没带渔网,没法把桶给罩住,有螃蟹要越狱,他就用铁钩戳戳它们,无情地把它们戳回桶里去。
他走了很远的路,中途还捡到了两只小八爪鱼,直到半夜一点半开始涨潮了,才调头折返。
返程时沿着沙滩边缘走,因为一路注意着桶里的螃蟹,所以等回过神时才想起,人鱼所在的位置应该已经在身后了。
……算了,就这样吧。
他往村子里走去。
*
非常幸运,回来路上也没遇到丧尸。
苏然踮着脚一溜烟窜到家,关上大门后,立马把旧衣柜移过去顶住。
雪团兴奋地从客厅门前的台阶下跑下来,嗅嗅他,再嗅嗅塑料桶,一阵嘤嘤。
苏然高兴地说:“今天抓了好多螃蟹,你看!”
他把塑料桶放到地上,雪团好奇地凑过来瞧。
一只趴在最顶上的兰花蟹刚好把钳子高高举起,威慑地张开。
雪团一个激灵立马后撤,才免去被夹破鼻子的下场。
苏然忍俊不禁,连忙摸摸它的鼻头,又拍拍它的脑袋以作安慰,扬起唇角提桶进屋。
时间快要到凌晨三点,他也不打算再做更多事情了。
动作利索地把毛蚶和猫眼螺丢进海水缸里,再把两只八爪鱼给宰了,摘除内脏后洗净,用保鲜袋装好,塞进冰箱冷冻层里冷冻。
再找来一个网兜,扣在塑料桶口上,确保里头的兰花蟹梭子蟹不会爬出来。
苏然拍拍手完事。
这种天气,螃蟹就这样放一个晚上不会死。
他关上一楼客厅的大门,朝正叼着专属娃娃自娱自乐的雪团招手,雪团立马吐掉娃娃冲他跑来。
将一楼的灯给关了,一人一狗上楼去。
在这个家里,一楼除了客厅和厨房,还有两间卧室。
苏然的爷爷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公外婆则和他们一起住。
过去,一楼的两间卧室分别是外公和外婆睡的。
后来外婆去世了,外公则在五年前的地震救灾中牺牲,两个房间便空了下来。
两年前过年那会儿,爸爸妈妈的睡眠质量出现严重下滑,决定分房睡,爸爸搬下楼,睡进了外公原来的房间里,正是一楼靠大门边上的那一间,而妈妈嘛——
上到二楼,有一个小客厅,三间卧室。这三间卧室就分别是妈妈、哥哥和妹妹的。
当然了,这三人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家,于是这三间卧室如今也常年空着。
苏然独自一人住在三楼。
他从小就喜欢住在高一点的地方,总觉得离天空更近,也可以俯瞰到更远的景色。
三楼有一个超级大的露台,朝西面,还有一间书房和一个空卧房,平时几乎没什么人去。
乍看之下,雪团好像没有专属房间,但整个屋子,整个院子都是它的窝。
他们家里人不太拘着它,丧尸病毒爆发之前,它爱睡在哪就睡在哪,只是它大部分时候喜欢来苏然的房间里睡。
至于现在,苏然则会勒令它必须和他一起睡。
他害怕哪天在他睡着的时候,外头的丧尸突然变异变强,跃过院墙,闯进屋里,把迷迷蒙蒙没心没肺的大狗给吃了。
苏然打开卧室里的灯,朝雪团打了个手势。
雪团乖乖跨进床角边上的狗窝里趴下,苏然则拿起睡衣和干净内裤,去这层的卫生间洗漱。
接上浅浅一盆水,先是刷牙,再是洗脸,然后用另一块毛巾打湿了,擦拭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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