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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想吃你早吃了,难道还留着腌腊肉吗?”
“是、是吗?”
“总大将,你都要把小孩吓哭了。”
雪丽一把挤开奴良滑瓢,看着眼前的可怜小姑娘,衣袖掩住嘴笑了起来,大家全都凑到了眼前来,嘻嘻哈哈地看着藿藿,这时候,藿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他们似乎都没有恶意。
她终于喘了口气,不自觉地抱住尾巴,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们。
“这是哪里啊?你们是谁?”
问出了心里一直憋着的问题,藿藿也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眼前的妖鬼们既没有可怕是外形,也没有带着满身的血气,而刚才看见的可怕扭曲的发丝,似乎也是属于一个漂亮大姐姐的头发,怕她躺在桌板上不太舒服,所以才给她垫上去的。
“小狐狸,你真的是京都的妖怪?哈哈哈哈哈,听好了,我乃奴良组总大将,奴良滑瓢是也,也是未来的百鬼夜行之主!”
“我不是妖怪。”
听了一连串,藿藿只记住了第一句,她是狐人,才不是妖怪!
这却让奴良滑瓢噎住了,他慢慢品了一口酒,又伸手戳了戳藿藿的耳朵,她立马敏感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防贼似的,这让一旁的妖怪们哈哈大笑。
“那你怎么在角落里哭?”
奴良滑瓢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露着些慈爱的眼神,不是妖怪,又不能收起身上的妖怪特征,怕不是哪里来的半妖?所以在京都流浪,半夜三更委委屈屈蹲在角落里哭,还说着想回家。
这么看着,他已经脑补完了所有,顺便还自动替藿藿补充完了所有不合理的细节,至于藿藿身上穿着的,看起来像是邻海唐国风格的衣服……
“哦,我明白了,你是一只偷渡的半妖?”
“我才没有偷渡。”藿藿摇头,“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原来是被拐卖的小狐狸。”
奴良滑瓢怜爱地摸了一把藿藿的脑袋,何况看她穿得衣料倒是很好,上面的绘纹更像是唐国术士的符文,四处都是阴阳八卦的标记,这看起来可不太一般。
妖怪天性都是害怕这些的,但藿藿身上都是这样的装饰,说不定……她是术士豢养的半妖?
而藿藿明显不知道眼前的妖怪脑补了什么,她只是扬起脸冲毛倡妓和雪丽两个姐姐笑,紧接着她们就递给她好多吃的喝的,让肚子饿得咕咕叫的藿藿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刨着嘴边的食物。
这一幕让尾巴见了都只想说丢人。
而奴良组当家进京第一天,抓了一只狐狸这件事情,也被京城看见的小妖怪们大肆宣扬了出去,短短一两个钟头,都已经传到羽衣狐属下耳中了。
要说这些是造谣也罢、编纂的故事也罢,羽衣狐的党羽岂能吃这个亏?
十一郎跪在地上,大肆地哭诉,说着那一伙新进京来的妖怪有多么多么可恶。
若是要藿藿来一看,她便能认出来,这不是那个放下狠话后狼狈逃窜的狼妖吗?
他的最上首坐着一个人,轻纱遮住的身影朦朦胧胧的,看模样,她似乎穿着十二单,华贵非凡,这样的贵女和地上趴伏着的妖怪一看便是泾渭分明,偏偏这样身份高贵的女人,就是令整个京都畏惧的女人——羽衣狐。
而在他们之间,还有着几道强大的身影,他们沉默着,一齐看向上首的头领——他们的主人,亦是京都黑夜的无冕之主。
半响,似乎是有妖怪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他问堂下的十一郎:
“你确定是奴良组的当家击退了你?”
“是,我没看错,他们带着百鬼夜行的队伍。”
把黑锅推给他们,十一郎没有丝毫的心虚感,这可是为了他自己命,试问,他一只狼妖竟然被一只狐狸给吓退,甚至于还不敌对方,这要他怎么说的出口?
何况羽衣狐座下不需要什么弱小之辈,他们都是歆慕羽衣狐的强大啊,绝非畏惧胆怯之辈,所以他只能坚定地将这一切推给今晚大肆宣扬他们的存在感的奴良组。
“一群乡下来的妖怪,一来便敢挑衅,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大人,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便能将那群不知所谓妖怪们击退,如今他们甚至还敢捕捉那不知哪里来的野狐狸,以狐暗喻,不就是向我们示威吗?这京都可是我们的天下,岂容他们放肆?”
“对啊,羽衣狐大人,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洗刷耻辱!”
这样紧张的氛围,台上的贵女却是幽幽叹口气,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不难看出,她怀孕了。
也恰恰是因为她怀孕了,她需要更多的灵气,更多的心肝……
“还有两个月,别给我惹出大麻烦,至于那群乌合之众,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是!”
鏖地藏与茨木童子已经蠢蠢欲动,他们眼里的战意冲天,不过,太过看轻敌人,可是会吃个大亏的,这时候他们都没有预料到将来,只是暗中蓄势待发,意图给这群乡下妖怪们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大将,大将,我们来的时候就听闻这京都的繁华热闹,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还说什么大地方,还不如我们浮世绘町呢。”
鸦天狗飞在半空,他们来这里可是为了争夺魑魅魍魉无冕之王这个名头的,羽衣狐党羽称他们为乡下来的妖怪可不准确。
要知道,奴良滑瓢本身就是一个强者,他独特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一种妖怪,他们跟着他,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仰慕与尊崇,因为他的力量和品德,而先前的奴良组都只在关东地区活动罢了。
如今,隐神刑狸部蹲在他的四国足不出户,羽衣狐党羽纵横平安京,奴良滑瓢又成立奴良组,在浮世绘町活动,关东地区颇有威望,在这样冲天的势头之下,还能叫他们乡下来的,便也唯有羽衣狐了,亦或者,是那群高傲惯了的大妖。
“嗨嗨,别着急,办完事情我们就走。”
他所说的办完事,当然是——和羽衣狐一决高下啦,奴良滑瓢可不认为自己会输。
“大将,谨慎是好事。”
“我当然知道啦,今晚之后,羽衣狐肯定会派手下来试探我们,不过嘛,来一个算一个,先让我试试他们的水准吧。”
奴良滑瓢将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随后又去逗新捡到的小狐狸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藿藿,我叫藿藿,这个是尾巴。”
说着,藿藿将把脑袋埋进酒壶里的尾巴提溜出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却只得到暴怒的尾巴的一巴掌,但是现在心里高兴,藿藿只是嘿嘿一笑。
雪丽笑吟吟地看着她,觉得她实在是可爱,毕竟大多数妖怪都嫌弃她身边太冷了,离得远远的,只有藿藿,她甚至于没当回事。
十王司可比雪丽身边冷多了,还有判官雪衣和寒鸦,刚去的时候,她其实也是害怕的。
“藿藿?真可爱,别害怕,以后留在奴良组,我罩着你,大家都可以当你的家人哦。”
妖怪们都以为藿藿是被拐卖来的妖怪,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可可怜怜的,受了委屈只会缩在角落里哭。
这样的小妖怪,奴良组其实收留了一大片,多藿藿一个也不多,何况她长得这么可爱,让那些想要和她说话的小妖怪们都不好意思了,看着她的大眼睛自动变成了水汪汪的样子。
“谢谢……”
乖乖巧巧的,随后就被醉得迷迷糊糊的首无吓了一大跳,他又没放稳脑袋,也可能是因为动作太大了,脑袋一下子滚到了桌子上,恰恰是藿藿的眼前,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整个人也跳起来,把尾巴大爷举到了身前。
“好可怕好可怕!脑袋掉了!”
“嗷呜——吃掉你!”
藿藿赶忙站起来,绕着桌子跑来跑去,把奴良滑瓢都给晃晕了,看起来不苟言笑的都牛鬼举着手里的杯子,也在遮掩压不下去的嘴角。
“不行啊首无,你也该练练你的针线活了,别动不动就掉脑袋。”
“很有意思啊。”
首无老老实实抱起自己的头,又放上脖颈,和青坊主两人聊起来,当然,受惊的藿藿又拍着自己的小心脏,被奴良滑瓢安抚住了。
这次换成尾巴喝得酩酊大醉,她看着手里软趴趴的火焰,变不回尾巴,只能抱在手里,然后又被毛倡妓拉走睡觉。
妖怪们能接受一切奇怪的事,所以狐狸的尾巴能够掉下来变成火焰而已啦,他还叫尾巴大爷,没什么稀奇的,因为尾巴大爷已经喝趴了一众小妖怪,大家都佩服他。
“咳咳,夜已经深了,好好休息吧,明天准备好接待两位特殊的客人。”
奴良滑瓢一披上衣,轻轻跃上妖怪酒屋的屋顶,轻靠在屋檐下,赏着这京都的月亮,莫名的几瓣樱花飘过来,他看着上空浓重而又令人胆怯的【畏】,丝毫不放在心上。
鸦天狗也飞了上来,“大将,这京都的消息不难打听,听说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多的贵女失踪,甚至于都是属于名门望族,有妖怪半夜抓人,嗜食心肝这个传闻广为流传,许多阴阳师出马,也没有抓住什么把柄,这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京都夜里越发寂静,气氛紧张的原因。”
而半夜突兀出现的藿藿,也很少有妖怪认识她,只知道她是今天夜里突然出现的,胆子可小了,小妖怪都害怕,但是她身边的尾巴似乎有股骇人的气势,令妖怪们不敢靠近。
谈起来,鸦天狗也觉得疑惑,藿藿看似是妖怪,实则身上一点妖气也没有,这也是大家觉得她是半妖的原因,周身细看还有一股清灵的灵气,隐隐约约令人感到十分舒畅。
不要说是什么妖怪了,鸦天狗觉得只凭感觉,这小丫头像是属于神明之流,和稻荷神的气息最像,况且稻荷神又是以狐狸为使者,那也说不定呢?
这么猜测,奴良滑瓢也没有肯定,他摇了摇头。
“我的直觉,她不会是什么害人的妖怪,相反,她反而能给我们帮助,说不定真的是邻国而来的妖怪呢?听说那里的妖鬼都有独特的法门修炼,晋升成为让人供奉的存在。”
说着,他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鸦天狗当然知道奴良滑瓢的心思了,振翅飞入了阴影之中。
第26章
藿藿成功在奴良组留了下来,她觉得,这里的妖怪似乎都不是什么坏人,除了有时候喜欢吓一吓她,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把藿藿看做是一个小孩子。
当尾巴终于从醉乎乎的状态清醒,面对的就是睡得香甜的藿藿,安全的环境与温暖的被窝,胆小的狐狸终于敞开了肚皮,好好地睡了一觉,至于别的,等到尾巴醒了再说吧。
看着榻榻米上睡着的藿藿,尾巴哼了一声,又飘到窗户前去,看那些吵吵闹闹的小妖怪们在做什么。
他们似乎是宿醉还没有结束,有些拿着酒杯,大声喊着’喝、喝’,歪七扭八的模样,看得尾巴一阵嫌弃,而昨日晚他们见过的’总大将’,他就坐在对屋之中,此刻懒懒散散斜靠在门上,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一切。
此刻他看见了藿藿屋中悄悄支起来的窗户,奴良滑瓢朝那处一扬手,似乎是打了个招呼,而尾巴当然也不是那躲躲藏藏示弱的人,所以他一下子把窗户撞开了,绿油油的鬼火上睁着两个形似眼睛的东西,目光炯炯地盯着奴良滑瓢。
他也没有胆怯,反而是感觉到了有点意思,大大方方地任由尾巴看着他。
“早上好啊。”
妖怪已经完全化作了人类的模样,看起来极为俊秀,完全感受不到昨夜那诡异又强大的妖气,若是就这样走出去,怕不是人人都会觉得他是哪里来的贵公子。
而他的下属们要么隐藏歇息,要么就化作人类的模样,零零散散站在这庭院里。
“尾巴大爷……”
藿藿打了个哈欠,迷迷茫茫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只看见大白天的,尾巴似乎是凶神恶煞往窗户一堵,藿藿也抬头看,正对上了奴良滑瓢的视线。
老实的狐人朝他招招手,却又被复返的毛倡妓拉了出去。
“你终于醒啦,昨晚哭累到了吧?快来吃早餐了。”
她一路看似走得优雅,却又迅捷,从地上倒得歪七扭八的小妖怪们身上横跨过去,藿藿只能蹦跳着跟上她,虽然她个子小,但是出乎意料的,抛开了胆小的性子,实际上的藿藿身手敏捷,小挎包在身上一跳一跳的,连耳朵也在晃着。
奴良滑瓢座下的妖怪们向来随性,可是更多时候,妖怪们是尊敬他的,因此他即使不说什么,吃饭时也位于上首,藿藿被毛倡妓领过去,按理说她这样的’小妖怪’当然是处于桌尾,但是一反常态,让她坐在牛鬼旁边,却无妖说些什么。
热热闹闹的场面,今天藿藿也算是将所有妖见了个全,一脸严肃的是牛鬼,虽然不苟言笑,却没有恶意,鸦天狗是话最多的,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还有坐在一旁,身边的妖怪都坐得离他很远的一个妖怪,看面目倒是清秀,时不时咳一两声,奴良滑瓢叫他枭,感觉是个鸟妖。
尾巴此刻已经重新回到了藿藿的尾巴里,在平常他不想搭理藿藿的时候,他向来都是变作尾巴,自我封印在其中,对于十王司来说,大概也就是走个形式吧,在明悟尾巴之于藿藿的重要后,这是藿藿自己的选择,如果尾巴选择背叛,那么代价将会是胆小的藿藿一力承担。
“藿藿,你从哪里来呢?”
“对啊,是来自唐国么?听说那里可是个大国,里面有许多强大的术士妖怪,活得自由自在。”
鸦天狗大声询问着,牛鬼自然也充满审视地打量着身边的小姑娘,却只看见她摸摸自己的耳朵,似乎是人太多,感觉有些羞涩了。
“我、我来自仙舟,现任十王司判官,那个……我不知道唐国。”
听他们说自己穿着也和唐国相似,还有符印,但是藿藿真的不知道这有什么关联,只是一昧地摇头。
“仙舟?仙人的船只?哦哦,那你一定是唐国来的了,说不定是他们走到半路,就把你扔下来了。”
鸦天狗自动脑补,藿藿却只是憋红了一张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仙舟似乎和他们想的那种仙舟不太一样吧?但是她应该不是被扔下来的,而是在星穹列车里被甩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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