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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把他放进来的？”
……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大过天去，那个书生似乎也自知冒昧，但是他又在山里迷了路，打着转呢，看见了这么一副人来人往的地方，走近一看，居然还是喜宴？
“打、打扰了，我能不能，来讨口水喝。”
他有些尴尬，但是在眼神转了一圈之后，他又有些惊悚了。
莫不是眼睛花了，那人身后怎么有尾巴？还有的头上耷拉着大耳朵，有些嘴巴上还有胡须……他莫不是走进来山精野怪的聚集地，完了，他要被吃了。
燕赤霞此时喝了点酒，有些瓮声瓮气地问胡老丈，“怎么还有人走进来？”
“哎呀，疏漏了疏漏了，这可怎么办啊？”
“来者是客，他还讨水喝呢，你让他来这边坐会儿，到时候我把他送回去得了。”
丹恒也没反驳，反正是燕赤霞带人解释，他不拘小节惯了，走南闯北多的是人遇见异事，这个书生也即是幸运也是不幸，不过遇到他俩，算他运气好。
那头有个小侍就将他引了过来，在看见他表情愈发惊恐的时候，不可否认，人总归是有些恶趣味的，燕赤霞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把把他摁在椅子上坐了起来。
这里是最靠近新郎新娘的地方，同时也是最能看清全场的地方，他战战兢兢坐下，又看向身侧这个黑脸大汉——燕赤霞，以及他身侧的丹恒。
“你、你们是谁？这是哪啊？”
“你这书生，属实倒霉，今日里狐嫁女，这方圆几十里都没什么人，你怎么就迷路到这里来了？”
“狐嫁女？我，我不知道啊。”
丹恒看了看这人，与先前遇见的书生也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比起先前那些看起来浑浑噩噩的书生，他却双目有神，自有一股书生气在身上。
胡老丈就要见多识广了些，他似乎是疑惑，又用他那双昏黄的竖瞳看了他几眼，随即便笑了出来，在丹恒身旁悄悄和他说。
“这书生未来定是有功名在身，官运深厚，所以我的孩子布下的迷雾没有混淆他的意识，反而让他找上了门。”
有官运，就意味着共享国家气运，这样的人妖魔鬼怪是不能随意陷害的，自身神台清明，便不会被外物所扰。
丹恒点点头，在妖魔当道的世界，这样一个身份却成为了护身符，想必这也是不少人天天念叨着读书、科考的原因之一吧，不仅仅改了命，越往上走，也就越能享受优惠。
那书生后头便和燕赤霞攀谈起来，自言姓殷，也是赶考路过。
边上的丹恒亦未与他搭话，而是看着场中新郎新娘拜完高堂，他思来想去，便也只留下了祝福。
这才结束，身旁却多了个人，便是最开始让他应下这狐嫁女婚宴邀约的辛十四娘。
“你还在？”
丹恒有些惊讶，他以为辛十四娘来送个信，便会又回到骊山去，毕竟是仙凡有别，燕赤霞告诉他，骊山道场内的女仙都跟着黎山娘娘，不思凡尘。
“我只是得了空，想在多转几圈，看看往日里的朋友嘛，多谢大人您的赐福，让我这记挂亲人的心也放下了许多。”
辛十四娘这次看着他，微微俯身行礼，随即又想起自己的听闻来，看着丹恒除了尊敬，还带着不少的好奇。
“我倒是想问你，上次你告诉我万佛寺的事情，这也证明你口中的黎山娘娘是知道人间发生的事情的，可是为什么，无人管这些事情？”
丹恒话难得说多，他看这个世界，天、地、人三界，即独立，又互为一体，与仙舟相似又不相似，这世界上能人异士多，仙神更多，为什么人间大难，却无神看管呢？
地府他告诫一番，或许是因为他们玩忽职守，那么天上又如何？
这件事情，辛十四娘却只是微笑，她也曾问起过娘娘。
“大人如何看待这个世间呢？”
“我不知道。”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一个开拓者，一介过路客，哪有更多的感悟呢？
“大人很善良，也很强大，大人一路走到现在，遇见过艰难险阻么？”
“很多。”
从他诞生起，到他踏上列车，经历过诸多开拓之旅，这一路而来的风霜，早已经数不胜数。
“但是大人也走到了今天啊，这天下众生皆苦，唯有自渡，娘娘告诉我，大人您不受这个世界的因果管辖，您有着不一样的道，大人能有如此善心，不如去泾河以北看看吧。”
泾河水暴涨，即使黑山受罚，他所谋划的天灾、妖祸尚在，这人间谁能担此重任？辛十四娘也不忍见人间洪水泛滥，遍地尸骸。
妖亦能心生怜悯，谁又说得出妖本性恶的话来呢？
“若是没有我呢？”
没有丹恒，谁又能在此危难关头出手？
“那，就是大人物的事情了。”
辛十四娘摇摇头，这都不是她能管的，她只是代替娘娘传话，一切，都要在丹恒应了四海之宴后，才能知道。
第94章
“我会考虑的。”
接下来的路要去哪里，如辛十四娘想让他往泾河以北而去，看一看灾祸即将预演的大地，丹恒虽然有些犹豫，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辛十四娘，而是给自己留了一个余地。
辛十四娘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看人不算很准，但是如丹恒这样的人物，她却是料定了他的善心，他一定会去的。
“我也要回到黎山娘娘座下去了，此一别， 不知何时能再见，祝愿大人接下来一路顺风呀。”
她挥挥手，看着丹恒走向燕赤霞那边去，那一桌的妖怪和后来的殷姓书生都喝了不少的酒，此刻双颊通红，迷迷糊糊打着转，好些妖怪都把真身露了出来。
她看着想笑，丹恒也不外如是，在这场婚宴结束，丹恒将他们的合照拍下来，露出尾巴、耳朵的，跳到桌子上大出洋相，之前给他送信的小黄鼠化为人形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此刻露着大尾巴摇头打转。
这张照片一发出去就被星和穹收到了， 他们俩一脸精彩， 想养宠物的心又止不住了。
【银河球棒侠：捉一只！捉一只！我要养！
垃圾桶之王：我也要我也要，捕获宝可梦！小青龙在哪里，我们开着列车来接你了！ （才不是想捉小宠物。）
冷面小青龙：。 】
丹恒收起手机，懒得搭理他俩，看着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场景，皱起了眉头，这酒宴用的是上好的猴儿酒，劲儿倒是足，丹恒不太爱喝酒，只是浅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但是燕赤霞和玄清？他们可停不下来，先前那个误闯的书生也招架不住狐狸们的热情，眼瞧着这场面真的没什么危险，他自然而然地放下了心，然后一口酒闷下去，醉得今夕不知何夕。
“嗝儿～我要跟随丹恒大人！我、也要化龙……”
玄清红着脸，抱着燕赤霞的胳膊，这剑客还在不住地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但是玄清好歹是条蛇妖，力气自然不容小觑，一人一妖暗自较着劲儿，丹恒也无言，只能坐过去，看着他们到底何时才能清醒。
胡老丈这时候送走了不少宾客，一回头，他当然是不敢赶丹恒几人的，几人都喝醉了，他便也言辞恳切：
“大人不如留宿一晚？”
“方便么？”
“方便，自然方便，大人放心，我这狐狸洞也算是别有洞天，自然不像是寻常山野精怪的幻术，一场大梦，醒来便是荒郊野岭。”
他摸摸自己的胡子，看起来很是得意，假即是真，真即是假，这宅子是真真假假，遮风避雨不成问题。
丹恒也并非没有感觉，他点点头，便也没有选择再回金华城，而是栖息于这狐狸的山头。
燕赤霞几人也被狐狸们抬回了房间，随着月亮升起又落下，第二日，丹恒早早地等着，宿醉了一宿的玄清反而是最先醒过来的。
“大人！丹恒大人——诶诶诶，您还在就好。”
他眼泪汪汪的，头发潦草，身上带着股酒味，丹恒离他有几步的距离，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这味道，太冲了。
“我当然还在，你先去洗漱洗漱吧。”
他意思很明显了，玄清也一脸大惊失色，急急忙忙往水里蹿，反正他也是妖怪，变回蛇身，往水里洗洗刚刚好。
燕赤霞倒是后来出来的，比起玄清的冒失，他反而是整理了自己一番才走出来，几百年不剃的胡子也给刮掉了，现在看起来，倒是一个浓眉大眼的硬朗汉子，长得虽然不叫俊秀，却也是英武不凡，当得上一个潇洒落拓的剑客。
“昨日贪杯，耽误了时间。”
他挠挠头，又不太好意思，丹恒却没说什么，一系列的事情处理完，这不正好是放松的时间，何况狐嫁女，也是个喜庆的日子。
“接下来你欲往何处？”
他询问燕赤霞，丹恒漫无目的，随处可去，燕赤霞却不知是否有何要事？
“我浪迹天涯惯了，也没什么目的地，随遇而安罢了，大人接下来要去何处？我与你随行，路上也不孤单。”
燕赤霞抱了抱拳，眼里都是笑意，丹恒愿意问他，也是把他当朋友不是吗？人生在世，有这样一份际遇，与龙君同游山川大地，除人间不平事，也是潇洒。
“那就北上吧。”
“大人——不要丢下我啊！我也愿意跟随大人北上的！”
玄清飞奔过来，洗漱一番，看起来是唇红齿白，他昨晚做了一夜的梦，只梦见丹恒转身走了，也没等他，今日一早一下子就把他惊醒了。
自然，他既然说了要跟随丹恒，在丹恒离开这个世界为止，他都愿意当丹恒的向导、小跟班、妖界百科等等等等。
协助燕赤霞超度万佛寺婴灵，随他们走南闯北，丹恒一人之力便可以担下千难万险，这样的人物，让玄清也敬仰起来，从前他想化龙，想要更进一步，现在嘛，妖生有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说行遍天下，随心而动。
不必畏惧前路纷乱，一己之力足矣定之。
“那就收拾收拾，把那书生送到金华，我们便出发吧。”
丹恒勾了勾唇，这一次他在笔记上写下了更多的故事，万佛国寺贩卖轮回之机会，聂小倩，地府大妖黑山以及狐嫁女，神出鬼没的辛十四娘。
这个世界的信息虽然杂乱，但是最后总能汇总，被丹恒记录在智库，成为开拓路上的一笔奇遇。
猴儿酒里含着些菁纯的灵气，燕赤霞和玄清喝了只是醉上一时半会，这书生却是受不了酒力，比燕赤霞他们睡得更久，不过之后这酒也能帮他强身健体，也算得上是福气。
燕赤霞现在扛着他，倒是不高兴了，这书生当时就喝了那么两三杯，哪有燕赤霞呼噜呼噜一直灌来得陡？现在却是他遭罪，早知道拦着点了。
玄清跟在丹恒身后，他还没这书生高呢，让他扛？不合适不合适，压榨儿童哈。
最终的结果便是，燕赤霞将那书生放在了胡氏老宅，又给他留了一页信纸说明情况，随后他们便离去了，无论那殷姓书生醒来如何惊骇惘然，也只是如同黄粱一梦，再去寻那狐狸老宅的踪迹，也总是不行了。
不过这位之后官拜尚书，即使如此拥权佐势，他却依然对这神鬼之说抱有敬意，认为人在做天在看，一生兢兢业业，不敢做出任何冤假错案，为官清廉，一时因，结下一世果。
百年轮回之后，功德加身，再听闻当初偶遇的大人物的消息，这才释然一笑。
王六郎一切尘埃落定，早就返回自己的土地庙宇之中，再度成为护佑一方土地的乡神，不过之后他肯定会更加谨慎些了吧？
如此，加上玄清，他们两人一妖再度踏上旅途，既然决定北上，丹恒也不会犹犹豫豫，思前虑后。
这往北而去，自然会经过玄清之前所待的地方——西湖。
洞庭有洞庭龙王，不过由于械斗，天规之下，洞庭龙王被幽禁于洞庭湖底，西湖自然也有龙王，他还和洞庭龙王有些亲缘关系，私交甚笃。
玄清之前只是湖中一条水蛇， 运气好吞吃了天材地宝，启智化形，在西湖里混得也算不错，只是日日仰望龙王威仪，生出了渴望褪鳞化龙的雄心。
“大人路过西湖，可是要拜会一下那位西湖龙王？他性格也还和蔼，对我们这些水族都不错。”
玄清凑到丹恒身旁问，丹恒可非一般龙王，但是玄清可不知道，他只觉得这像是拜山头似的，说不定丹恒想拜会一下呢？他就可以当传话童子。
燕赤霞也看过来，他们接下来要是走水路自然方便，陆路还要绕不短的路，丹恒从水上借道，说不定会偶遇上呢。
但是丹恒摇摇头，不是他不想拜会，而是本就是必定的事情，何苦再劳废一番？
“有缘自会相遇，不急于一时。”
这个世界的龙族和持明自然不一样，他们的子嗣，种类实在有些广泛，当丹恒听闻’龙性本淫’这个传闻的时候，表情如同’地铁，老人，手机’。
持明是不朽的血脉，轮回自持，往复循环，以此证明【不朽】，而此方世界的龙族寿命悠长，子嗣繁多，且各有不同，或许龙祖的血脉泼洒寰宇，不同往来，自然多的是千奇百怪。
丹恒不解，却也抱有尊重，这或许是寰宇里分隔亿万万光年外的两支龙族的会面，同为龙，却又是不同的种族，好奇心驱使着让他期盼着四海之宴。
不过在此之前，路上的风光也很重要。
丹恒和燕赤霞登船而行，玄清潜入了湖下，想去浪几圈，到水路尽头再汇合。
看着这宁静的碧波，他倒是很喜爱这浓郁的水泽气息，连带着心情都好了几分。
“丹恒大人，看，那边是巡湖的龟相。”
燕赤霞指了指，他眼睛好，看着那慢悠悠游着，像是在水里晒太阳的巨龟，给丹恒说了说它的身份。
“我往来山川，妖怪、鬼物什么的见多了，也不是时时都有这么幸运的，今日天气好，水妖也想着上来晒晒。”
他看得饶有兴趣，那远处的巨龟也看见了他们，想也不想的，就将身体往水里一沉，避开了燕赤霞的视线，不过它也没发现他身边的丹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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