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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恒倒是不急,“待会儿下去看看不就是了。”
他和燕赤霞两人吃完早餐,那外头的衙役告示也全都张贴完了,一时间不少人都挨挨挤挤插了进去,伸着脑袋去看那些告示。
大部分普通百姓不识字,但是边上会站着一个识一点字的衙役守在那里,大声传播告示上的信息,而丹恒和燕赤霞耳朵尖,还没想好要不要挤进去呢,那边已经听见了消息。
“昨夜县北边死了两个行脚,一个书生,死状凄惨,恐生妖孽,致安县令广邀能人异士,悬赏此案祸首,报酬白银五十两,若揭告示,默认揭下悬赏。”
“这里既然说是广邀能人异士,那恐怕现场就不是一般的惨状了。”
燕赤霞感叹两句,他人也是一样的蠢蠢欲动,跟着丹恒这些日子有些什么小妖小怪基本不敢靠近,那些强大的妖王、恶鬼也受不住丹恒一枪两枪,让他的剑也是难得出鞘几次了。
这么想着,他还转头看向了丹恒,“大人,这次要是又遇见什么妖鬼,在没伤到普通人性命之前,你可一定要让给我练练手啊,这剑许久不出鞘,我手都痒痒。”
丹恒自然点点头,看着燕赤霞直接挤上前把那告示一掀,那衙役看着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负剑之人,也没有质疑,便喝散了一旁的百姓,将他引到县衙去,丹恒自然跟在后边,衙役只当两人一道。
“我是陈大牛,二位怎么称呼?”
“叫我燕赤霞就行。”
“丹恒。”
陈大牛打量他二人一眼,说实话,燕赤霞身子骨那叫一个结实,自然没得说,丹恒反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不像走江湖的,像个书生,但是他既然敢来,陈大牛也不多说,他只负责把人领到县衙那头去就是了。
这致安县也是临水,物产丰富,因此比方圆几百里的其他地方都要富裕得多,县衙也修得方方正正,此刻里头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记得团团转。
“县令大人,有人揭了告示,人我带来了。”
那中年人看见堂下的丹恒和燕赤霞,几步就跨过来了,虽然不是什么道士和尚,但是这两人看气度也不一般,总归有些本领才对。
“本县姓葛,二位……既然揭了告示,这事情实在焦急,能否先一步去看看这尸体再说?”
他上任不少时间了,因为致安县发展不错,让他的业绩也增了几分光彩,如今也快要升职了,这等关头,又恰逢朝中阁老退休返乡,这一来惨死几人,他也实在是急啊。
而他催着,也恰好合了丹恒和燕赤霞的意,他们可没功夫和他们这些当官的多掰扯掰扯,路上两人也介绍了一番,还是当下的事情重要。
“葛县令,这尸体,怎么还被你们留在这里?”
一般情况下,他们的家人都会忙着抬回去入土为安,被凶器杀了的,仵作也就是检查一下死因,意思意思得了,很多时候凶手畏罪潜逃,半辈子也抓不住个人。
而这葛县令苦着脸,直摇头。
“这尸体……你们看了就明白了。”
他领着两人往那停尸的地方看过去,这里本就背光,或许是为了延缓臭味,里头放了不少冰块,那木板子上就躺着三个人形的尸首。
燕赤霞一掀开,眉头就皱起来了,后头的丹恒虽然有过曾经上战场的记忆,丰饶民战争比之更血肉淋漓的都有,但是眼前的,也实在不好看。
只见这些尸体上最嫩滑的地方全都没了皮肤,更可怖的是他们的胸腔被划破,五脏六腑都没了影子,脑子也被挖空了。
人肯定是干不出来这么恶心的事情,难怪这个县令瞧了这些尸体的惨状,就开始找能处理这件事情的人了,尸体自然也不敢还给家属,不然一时间内,致安县内绝对也是人心惶惶。
“嘶……这还是多凶残的东西,整个人都被挖空了。”
比起没了少部分皮肤,这里头才是更引人注目的事情。
“可是也不对,如此凶残的恶鬼或是妖孽,昨夜一晚上行动我们都没有任何察觉呢?”
丹恒移开视线,不去看这血肉模糊的场景,他的感知可谓是广阔,若是极其强烈的妖气、鬼气,这样的动静是不可能不惊动他的,但他昨夜里睡得也算不错,那杀人的东西也悄无声息。
葛县令看两人并不算忌惮的样子,人也松口气。
“这三人都是在北边发现的,一个还在城隍庙边上,那庙祝如今都快吓疯了,如今二位若是有能力,可就——全仰仗你们了。”
他说这事情在城隍庙外头,燕赤霞和丹恒对视一眼,想起昨夜里的事情。
若是所料不错,昨夜里朱尔旦向北而去,归还陆判神像,那时大约辰时,这三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死的,那朱尔旦呢?他人是否还活着?
第97章
“葛县令, 你可认识朱尔旦此人?”
当地人当地打听,丹恒直接便问他了,想一想县令算是一县父母官, 若是一些出名的人或事迹,应当也是听说过的。
但是这葛县令却并不太熟悉,“我可以让主簿去帮你们打听打听, 只要是本县的, 应当都在记录。”
朱尔旦也只是个寻常读书人罢了, 又哪里来的出名事迹叫一个县令听闻呢?但是丹恒既然问了,他立马吩咐跟在他身边的人去找人打听。
丹恒和燕赤霞将这三具尸骨检查完,离开这停尸房的时候,那头就来了消息。
“大人,这朱尔旦打听到了,之前或许是在外求学,没什么消息,昨日才刚刚返乡,居于县南胡同巷里。”
那边都是些普通百姓的聚居地,家境算不上殷实, 朱尔旦也是靠其妻子、母亲做些小买卖补贴家用才能一直静心学习,不过见效甚微。
丹恒没有在葛县令这里常留的打算,何况是妖孽作祟,那么这个县衙里的普通人去了也是徒添亡魂。
“这件事情我们揭下,自然会管到底,待解决完,便来禀明真相,县令这几日也该警示……县民,夜里减少出入。”
燕赤霞告诫一二,不论他之后相信他们也罢,亦或者持续寻找能人异士介入这件事情,不过他也相信以他和丹恒,目前也没什么妖物能够阻拦他们。
葛县令见他们这来去如风的迅疾,心里稍微放松了几分,不过为了自己的名声和绩效着想,他自然不可能什么事情也不做,既要稳住百姓,又要警示他们不可过多升起好奇,广传谣言,这也是他要头疼的事情。
丹恒和燕赤霞离开,现在二人的目的地也很难不明了,那就是去找朱尔旦。
顺着葛县令那头给的消息,朱尔旦的家里一路打听过去,其实也不难找,那胡同巷掩藏在菜市口后头,平日里人来人往,多的是乡亲来这里做些小买卖,多的是生活气息。
丹恒一路走过去,来往的人都得暗中看他几眼,在纯朴的乡民眼里,少见这么俊俏的后生,他一问路,人想也不想地就向他指出了方向。
至于后头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燕赤霞?已经被忽略掉了。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屋里的女人听见了立马应了一声,不过她语气还带着焦急,过来把门一打开,眼眶还泛着红,看见来人,脸色有些讶异。
“是来找我丈夫的吗?”
她一个女人,平日里也没与人有什么联络关系,这个时间能找过来的,她自然而然地只会认为是来找他丈夫的。
丹恒自然也点点头,“我找朱尔旦,不过……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女人情绪有些不太对,她看起来没什么事情,那么出事情的自然就只有一个了,他们要找的正主,朱尔旦。
昨日夜里见他背着一个空心石像,虽然空心,但是其实际重量也不算很轻,朱尔旦能背起这么重的东西,身体自然也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可昨日里见,还健健康康的,今天怎么就成了这样?
但女人却有些纠结,家里只有朱尔旦一个男人,如今他还没醒着,大夫来看也无用,让丹恒和燕赤霞两个大男人进来也实在不好。
“我或许能帮朱尔旦。”
丹恒看看出来她的挣扎了,若是妖物,朱尔旦还活着,燕赤霞比他懂得多,自然能看出破绽来,言之如此,那女人终究还是妥协。
“你们,唉……进来看看就知道了,如今找来,是有什么事吗?”
“昨日夜里,我曾遇见过朱尔旦,”丹恒顿了顿,没有直接说出原因,而是道:“见他去城隍庙,那时身体也还好,不过昨日夜里城隍庙附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想来找你丈夫问一问,只是不知今日……”
话没说完,那个女人也自叹一口气,有些局促地引着丹恒和燕赤霞进来,她见丹恒面善,虽然身后的燕赤霞有些魁梧,但是想来青天白日的也不可能是匪徒,而她的婆婆还在里头照料,因此她也带着两人进了门去,先唤了一声婆婆。
“有两位公子来见尔旦,我让他们进来了。”
里头坐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拿着针线在绣着什么,此刻一听,也虚着眼看过来。
“唉,昨日夜里回了就发了高烧,灌了些药,今日也没醒过来,定是叫什么孤魂野鬼惊了。”
她自己的儿子,能不心痛?老太太见到还有两个人来探望自己儿子,也算有些欣慰。
丹恒没说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燕赤霞迈过他向前看去,这朱尔旦身上也没别的东西,就是笼罩着一身的阴气,雾沉沉的。
“还真是,这小子恐怕是见了什么东西,被魇住了,说不定还真的看见了当时发生了什么。”
燕赤霞神色惊喜,反而叫那女人听出来不对了,她有些警惕,“你们不是尔旦的同窗?”
“你们莫害怕,昨夜里城隍庙外头出了事,我们是来调查这事情的,你丈夫昨天去了城隍庙,我们本是来找他问问情况,现在,恐怕他真是看见了什么,才会这样。”
燕赤霞和她摆手,急忙解释,而他说出的事情也叫这女人逐渐放下了心,的确,昨夜里北边死了几人的事情今天都传遍了,听说死的凄惨,而自己丈夫/儿子昨天可能目睹了这样的事情,那老妇人这才哎呦一声,明白了。
她一下子跪下来,趴在燕赤霞和丹恒身前,“大人,我就这一个儿子,作奸犯科他肯定不敢,现在还成了这样,你们可千万不要把他关起来了,有什么等他醒了,一定配合。”
“婆婆您快起来,我们定然不是把你儿子拉去审问,你放心,他这样我能治,你们也千万不要担心。”
燕赤霞力气大,一下子就把这瘦瘦弱弱的老妇人扶起来摁在椅子上,那朱尔旦的妻子有些畏缩地站在老妇人后头,也是担心她的身体,一直轻轻拉着她。
丹恒负手站在最后头,看向燕赤霞,他只法诀一掐,金色符文凭空显现,随着他的咒语一起,摁在朱尔旦的额头上。
这醒神咒一施,床上躺着的人一下子惊叫着坐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挥着,还在大喊:“救命!救命,有妖怪啊,有妖怪!”
他看上去惊魂未定,被燕赤霞眼疾手快的死死按住,随即大喝一声,“醒来!看清楚你眼前的是什么!”
他被这如雷震吼惊了一跳,一回神,几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他眼前,他的母亲妻子还有昨日里见过的恩人,被看见出糗的一幕……
朱尔旦突兀留下眼泪,七尺男儿嚎啕大哭,丹恒等人都没说话,等着他缓过来,一直到朱尔旦看起来情绪稳定了,在他老母与妻子陪同下镇定下来了,丹恒才走上去问他发生了什么。
“你昨日既然将神像送回去,又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这一问,朱尔旦才想起前因后果,悔恨痛苦起来。
“我与同窗打赌,将那神像搬回去后,又在那神像前忏悔了几句,却不料准备离去时……”
他的眼神惊恐起来,场景也状似回到了昨日,他将神像放回去,也或许是投缘,他便与那神像念了念。
“对不住,我一时气盛,冒犯了您,若要有些什么惩罚,请你只惩治我一人就好了,勿要祸及我的妻母亲朋。”
他又给这神像烧了几柱香,偏偏这时候,那神像真像是生了灵气,将那香火吸食,并且不知是他醉酒幻听还是作何,只听见一个粗哑的嗓音说道:
“若是诚心道歉,下次便再来请我喝几杯酒,说说话吧。”
那一瞬间,他似乎见到一个身着红袍,长得粗犷威武的大汉看了看他,朱尔旦惊了一下,却又不觉得害怕,只是恭恭敬敬又给他上了几柱香。
这次那香气缭绕在自己身边,让他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但是这场景没持续多久,一个同窗从外头走了进来。
或许是喝得太上头了,他来此竟然只是为了嘲笑朱尔旦,或是害怕朱尔旦走到一半不敢再来城隍庙,没想到这憨头憨脑的家伙还老老实实把其搬回了原位,他一进来看见朱尔旦在其身前诚惶诚恐请求原谅,自然就笑起来。
“嘿,你这小子,他们还怕你不敢回来,叫我打赌输了来看看你,没想到,你还真有胆子,快些走了,你也不觉得瘆得慌。”
他说这,又给自己灌一口,喝多了路也走得摇摇晃晃,朱尔旦只能给这判官像拜了拜,无奈地扶起这位有些神志不清的同窗往外走。
走出去不远,他却瞧见了有个穿褐色衣服的人影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嘿嘿,你看,那里坐着个姑娘,是春华楼的小红啊。”
那书生一指,朱尔旦却觉得自己身上一时间僵住了,动也动不了,像是有什么力量摁住了他,想把他往回拉。
“他走上去了,他……那哪里是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是怪物,蜘蛛,长着人脸的蜘蛛!”
这么说着,朱尔旦发起抖来,那蜘蛛吃了人,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直接就没了身影,他那时候才突然有了力气。
“它既然饥渴到那种程度,又怎么可能忽视你。”
燕赤霞觉得这里头还有原因,不过他身上的阴气又是从哪里来的?那妖怪吃人,阴气反而救了他一命,怎么,他还认识什么鬼怪么?
丹恒反而细看了几眼,若是猜得不错,朱尔旦运气反而很好。
“他被阴神庇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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