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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卓当然是喝酒的,这陈遥早就知道,他在班子里表演完,去陪老板吃饭他们都要喝酒。丁卓的酒量看起来很好,不过陈遥也没有太多概念,只知道他喝了好几瓶眼睛还是很亮,没有一丝醉意。
倒是别人慢慢都喝高了。
“啪”。
一个装满啤酒的杯子放在陈遥面前,因为太用力,放下来时酒还撒了一点。
陈遥一愣,看到杜英杰。
杜英杰脸都红了,热情地看着陈遥,大着舌头:“学圣,来,我敬你一杯!”
陈遥正思考怎样婉拒,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把这个杯子推回杜英杰面前。
“你让他喝酒?”丁卓问。
“……哦,对,对。”杜英杰一拍脑门,“我的问题。遥神别见怪啊,你喝可乐就行。”
杜英杰又抽出一支烟,“那卓哥,来一根儿?”
“得了吧你。”丁卓说,“室内不能抽烟。”
“行吧行吧。”杜英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烟也揣回了口袋,“你怎么回事儿你最近,穷讲究,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
丁卓不动声色地:“你继续说胡话吧。”
杜英杰“哦”了一声,看得出来他确实在说胡话,坐回自己位子晃了两下,“咕咚”一声就睡过去。
那边喧嚣声还在继续,林源源正兴高采烈地跟榆树林划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味。
丁卓探身过来,问陈遥:“你要不要先回去?”
陈遥虽然不太习惯这么闹的环境,但他想名正言顺地跟丁卓多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没事。”
“那行。”丁卓笑笑,给陈遥倒了杯可乐。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陈遥问。
“你说。”丁卓倒可乐的动作没停。
“你怎么不是体育特长生?”陈遥问。
“?”丁卓诧异地看着陈遥,显然没想到他居然问这么一个问题。愣了一会儿他才说,“因为我没考。”
“为什么不考?”陈遥问,“你的成绩应该很容易能考取特长生吧。”
“考了特长生要参加训练,班子那边就会落下进度。”丁卓说,“恭叔说区别不大,我就没考。”
陈遥没再说话,心想真的区别不大吗。
丁卓要是能走体育生,以他的文化课分数能考个不错的大学,但是迎神舞……至少他没听过这个说法。
丁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给他拿了几个新上来的烤串:“趁热吃。” 。
陈遥很想劝丁卓也吃一点,但他知道关键点也不是这个,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心疼什么。
明明丁卓在石浦意义上看起来是人生赢家,个人的成就、旁人的青睐,丁卓什么都有了,丁卓可能完全不在乎什么高考,但陈遥就是觉得心疼他。
最后陈遥还是递了一个烤串过去:“你也吃。”
丁卓愣了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投喂了,但还是很顺从地接过来。正要吃,那边的热闹突然席卷过来。
“卓哥!哎!卓哥!”榆树林带头,他也喝多了,脸很红。
“怎么了?”丁卓问。那些人刚刚在聊恋爱的八卦,丁卓没兴趣,所以不参与,连听都没听。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榆树林问。
丁卓:?
陈遥:?
“我就说你不该问吧!”旁边的男生紧张地戳榆树林胳膊,“卓哥像是会动凡心的样子吗?你等一下别再把他惹急了。”
“急什么啊,都这么多年了卓哥总该有个喜欢的吧。”榆树林说,“忘了吗,前段时间他在那傻笑着看手机,以前卓哥有这样过吗?”
陈遥:“……”
他心跳突然快起来,心想说的该不会是那次丁卓训练之前给他发消息吧,记得当时这帮人还讨论了半天。
“也对哦。”那个男生被说服了。
“算了我不问那么细。”榆树林说,“那卓哥,你喜欢什么样的?”
陈遥满以为丁卓不会回答,因为这问题在他看来就属于丁卓不会理会的那种幼稚范畴。没想到丁卓还真答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丁卓,丁卓谁都没有看。
他刻意避开了陈遥的眼睛,身体却下意识转向陈遥那一边。
“我喜欢聪明、好看、可爱的。”丁卓顿了顿,“成绩也得好。”
……
——
“我靠,卓哥你这要求可真高啊。”榆树林说。
“要求高不是很正常吗,卓哥自己条件也好啊。”
“说的是,但是上哪儿找这样的女生啊,石浦根本没有。”
“遥神不就是这样的么。”
陈遥一下子脸都烧起来了,即使丁卓并没有明确的指他,但这说法……
他不知道该看哪儿,看丁卓肯定是不敢的,下意识看向林源源,林源源此刻眼睛瞪得极圆,很努力在掩饰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那边又吵嚷起来。
“遥神是女生么!”
“卓哥也没说喜欢的是女生啊!”
“隐含条件,隐含条件你不懂么!傻b!”
“哎你个废物。”
打打闹闹的,这群同学沉浸在自己的喝酒猜拳里,热闹劲儿和注意力又去的远了。
陈遥明明没喝酒,却觉得自己像喝多了,脸上发烫,耳朵也发热,甚至头都晕晕的。
恰好是这时候,丁卓转过头来看着他。丁卓明明喝了酒眼睛却很清亮,还带着一种……陈遥很少见到的温柔。
“送你回家?”丁卓问。
第45章
陈遥都不需要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脸很红,还好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喝了酒,他在里面不会很突兀。
“好。”陈遥轻声说。
“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陈遥问。
“不用。”丁卓说,“他们根本注意不到,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陈遥看看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
好像非常有道理。
所以和丁卓两个偷偷溜出了烧烤店。
有种做贼般的心虚,怕被同学发现,还好他们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边,就是到了门口被老板娘招呼:“回家了?路上注意安全!”
丁卓应了一声,陈遥连应都没好意思应,飞快跑路。 。
出到外面,夜风已经很清凉,空气中送来浅浅的大海腥气,让人想到贝壳、海浪和蓝眼泪。
“你骑车了吗?”丁卓问。
“没。”陈遥说。
丁卓指了下自己车后座,“那上来吧。”
陈遥犹豫了一下:“你这……算不算酒驾?”
“?”丁卓都被他问愣了,“电动自行车还有酒驾?”
“……”
好像是没有。
陈遥心里想的其实也不是酒驾,是刚才那些对话之后,他不好意思坐在丁卓后面。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愿意还是很愿意的。
“你要不放心的话你载我。”丁卓说。
“倒是没有什么不放心。”陈遥说。
丁卓:“那就上车。”
陈遥:“……”
真是的,凶什么。
陈遥跳上车后座,也不是第一次坐丁卓的车了,但是在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心思之后还是头一回。
他小心地扶着丁卓的腰,不敢动作太大,知道动作稍微大一点儿自己就会心猿意马。没想到丁卓直接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这地方路况不好,车子猛的一晃,陈遥吓得“哎”一声,下意识就把丁卓搂紧了。
丁卓莫名地笑了一声。
然后车也不晃了,慢悠悠上了路。
陈遥家在村子里,所以一路上很安静,除了寥寥路灯之外,几乎不见其他的车和人。
这次陈遥倒是没觉得害怕,他抱着丁卓的腰,靠着丁卓坐着,心想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
像丁卓这样的人,和陈遥这样的人,理论上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他们几乎没有一个元素的同样的底色。
就算是之前他们单独互动的场合,在丁卓拿起迎龙王那面大旗的时候,在他讲本地话的时候,在他语气平平淡淡就可以震慑住来找茬的小混混的时候……对陈遥来说,丁卓身上都有一种遥不可及的神秘感。
可现在他坐在丁卓的电动车后座,丁卓载他回家。
耳边是亘古不变的潮汐声,头顶是闪烁的星河。车子沿着环海公路快速行驶,手臂隔着T恤,能感觉到丁卓劲瘦的腰还有绷紧的肌肉。他们好像从没有这样接近过。
陈遥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叫什么。
他觉得晚上自己可能不小心喝错了酒。 。
很快下了环海公路,来到村口。
这段时间石浦在下雨,雨水太大冲坏了村口的路,人可以走旁边临时搭起的木板,车过不了,硬要过的话只能趟着泥泞。
丁卓在路边停车,陈遥跳下来,丁卓也跟着走了下来。月色把丁卓的脸映得更加英俊,轮廓清晰。
陈遥没有问他为什么下车,丁卓也没解释,两人只是肩并肩往前走。
夜晚很安静,甚至没什么虫鸣,陈遥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走到木板那里时,必须得靠得近一点,陈遥往丁卓那里靠了靠。
很自然的,丁卓抬起手,搂住了陈遥的肩。 。
一瞬间,陈遥感觉自己人都烧起来了。
他什么话都不敢说,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但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脸更是烧得发烫。
很想跟丁卓说点什么,又怕打醒了这分似有若无的暧昧,只能烧红着脸和耳朵,安静听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一般这种时候,丁卓都会找些话题,但就算是他这次也很安静,只是搂着陈遥。
两人肩贴着肩一起走过长长的木板桥。
头上能看到北斗七星,连成一柄亮晶晶的勺子。风中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气,和暧昧的情愫一并摇曳着。
对陈遥来说,这段路好像一瞬间就走到了,又好像走了很久,到了叔叔家院子外,看到屋子里留的灯那个瞬间,两人才很默契地分开。
“回去早点休息。”不知怎么,丁卓好像不太敢看陈遥的眼睛。
“嗯。”陈遥本来也很不好意思,但意识到丁卓不好意思之后,他反倒突然好了一点。
陈遥嘱咐,“你回去也跟我说一声。”
“好。”丁卓说,“我走了。”
现在话都不好意思多说两句,倒是跟刚才如胶似漆的样子很不像一个人。
只是没走出两步,丁卓又回过头,月色映照下,他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很认真,又好像……有点紧张。
“明天一起去还愿吧。”丁卓说,“然后去吃饭。可以吗?”
这就很像一个约会的邀请。
陈遥垂下头:“好。”
丁卓听到这个“好”字之后终于也轻松起来:“那明天见。”
——
丁卓一个人沿着环海公路骑车。
酒意被风吹过才激发出来,身上热热的,觉得整个人像做梦一样。
那些话丁卓本来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陈遥那么遥远,那么闪闪发光,是他根本触不可及的,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对陈遥的喜欢只适合在心里珍藏。
但更让丁卓出乎意料的是陈遥的反应。
陈遥不但没有抗拒,甚至好像……在默许?
即使他们这段时间关系很好,还是难以置信,到现在丁卓都仿佛还记得揽着陈遥时的触感。
为了防止这是自己喝多了在做梦,他向陈遥发出邀请。
龙王庙,这是他命运转折的地方,那年在龙王庙里林霄汉掷了三次圣杯,都没得到龙王爷的许可。
如果明天陈遥如约来到,他想在这里认真对陈遥说一次自己的想法。
无论陈遥同意与否,都该得到最郑重其事的对待。
“可以笑的话/不会哭/可找到知己哪会孤独……”
熟悉的歌声响彻夜风中,丁卓听了几句,才想起这是他的手机铃声。
拿出手机,“恭叔”两个大字在漆黑的屏幕上闪闪发亮。 。
“在干什么?”恭叔的语气有些严厉。
丁卓抬头看着天,今晚的星光很好。
“今天校运会,刚吃完饭。”丁卓说。
“最近几次训练你都没来,是什么意思?”恭叔问。
“我在补文化课。”丁卓说,“之前不是说训练自愿前往吗?我想文化课补的稍微好一点再去。”
“哦。”恭叔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下一句语气就变得强硬起来,“咱们通过了市优秀民俗项目的评选,中秋节要去省城表演,所以从明天起要加训,不得缺席。”
“……好。”丁卓说。
他除了说“好”还能说什么?
“你最近态度不是很端正,什么原因?”恭叔又说,“好好反省自己。”
没留给丁卓说话的机会,恭叔已经挂了电话,耳机那边只剩下“嘟”“嘟”“嘟”的忙线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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