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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地震，内区塌了，一只巨大的生物从废墟里慢慢爬出来，停留在断裂的金属墙壁上，慢慢张开色彩斑斓的两排翅膀，它从头到尾目测三米长，细长的身体上方是两排像蝴蝶和蜻蜓的翅膀，共六对，翅展从0.5米到1米不等，看起来飞不起来，身体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节肢，如同蜘蛛，这东西的头部，长着一个人类的头颅，老年男性。单看这张脸，五官端庄，神情悠然，每条皱纹都散发着知识分子的文气，如同一位受人尊敬的老教授——如果没长在虫子身体上的话。
幸存的工作人员发出尖叫，警卫们快速围上去开枪，那巨大生物挥舞节肢，把他们变成几块堆了一地，虫体头部的老年男性人头凑上去，咬住一块大嚼起来。它身边，一个死者忽然尸体抽搐，两片薄薄的翅翼撕开血肉急速生长。
G369迈克牙齿打颤，音调都变了：“那是，那是总负责人，他变异了！”
极光打了个哆嗦，着急道：“我们赶紧跑吧！现在就回联邦！神圣帝国的人惹出来的烂摊子，留给神圣帝国自己处理！”
“不行。”安和意轻轻的说，“这颗星球上如此多的污染，一旦爆发，虫族会以神圣帝国为温床快速繁衍，届时，很难再抑制住。”
极光烦躁道：“那你说怎么办？啊？这么大的污染面积，你去杀……”
他猛地停住了，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说话都结巴了：“你，你难道？你真的？”
那一瞬间，余昼的心跳停滞了一秒，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是的，现在还有机会阻止更大的灾难发生，只要赶在全面爆发前，杀死这星球上所有的活物——让安和意去……
余昼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
这颗星球，有八亿多人口，全部是虫族基因污染者，他们不一定都会变异成虫族，可能会死，可能幸免，但是没有时间了，对付虫族唯一的办法，就是绝对不给它发育的时间。
可是，可是，八亿多人的性命，多么可怕的杀孽……
余昼忍不住劝他：“还是撤离吧，都三天了，谁知道多少人跑到外星去？犯不上……”
“没有人跑出去，总负责人有私心，应该也会防着神圣帝国，这颗星球很可能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实验基地，星际运输落后，半年才有一次航班，我当初来，还是特派的军舰送来的，”G369迈克察觉到某种可能，热切的道，“如果你们有办法短时间内消灭污染者，就能阻止虫族灾害发生，你们都是SSS级觉醒者吧？你们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余昼想暴打他！
你们为什么要把担子都压在觉醒者身上！为什么不好好发展科技！如果你们造出了反物质导弹、歼星炮、二向箔！如果你们破解了虫族基因的威胁！如果！如果！
安和意握紧了余昼的手，余昼红着眼睛看向他，安和意低声说：“如果不管……相距一光时，是神圣帝国的两颗三等宜居星球，有两百亿人口，武装力量不足，虫族到达那里，其势再难遏止，唇亡齿寒，联邦也难以应对……现在还有机会阻止。”
G369急切的道：“是啊，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我也能帮忙！我知道这颗星球上的军备物资存储地，我会开枪，还有，还有……”
“你别废话了！”极光一巴掌拍翻他，直视安和意，那张脸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安和意，你是条汉子，我服你了！”
安和意低声说：“余昼是我的向导，按规定，我……不在军队了，他该退役。”
极光重重点头：“你放心，我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让他安全退役！”
余昼冷冰冰的道：“姓安的，你特么的什么意思？”
安和意重重的紧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声音很轻，又很清晰：“你跟极光先去飞船上待命，如果我……回不去，你要好好生活，你可以，可以去种地，可以去……”
他说着话，轻轻的慢慢的放开了余昼的手。
余昼反手抓住他，攥紧了，冷笑一声：“你特么看不起我！SSS级很了不起吗？你别把人看扁了！”
安和意还想说什么，余昼斥道：“闭嘴！”
他看向极光：“这颗星球经济落后，没有安装星球屏障，但或许谁家里还藏着小型飞船，你带着这个叛徒，把停机坪所有飞船都带上太空，在大气层外盯着，要是有漏网之虫，打下来——对了，小圆飞船给我留下。”
余昼看向安和意，神情冷毅：“处理完虫族我们还要坐着小圆飞船回去，安和意，你听好了，我，你，都不会死，我们要活着回去。现在，行动。”
极光一把抓起叛徒，说一句“保重”就迅速离去。
离开隐身精神力场的余安两人暴露在监控和旁人眼中，但已经无所谓了，那巨大虫族大开杀戒，还有研究人员和警卫陆续变异，实验室已经彻底乱了。
余昼努力冲安和意笑笑：“嗨，就几亿虫族而已，哪次打虫族不杀这个数？何况这新虫族有人类智慧，狡猾，藏在人类外表下想蒙混过关，哈，它们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杀起来更简单了！”
他不停的说，不停的强调，想让安和意认同：这颗星球上没有人类，只有像人的虫族。
余昼希望安和意能这样相信：虽然它们有人类的外形，人类的恐惧，人类的惨叫，但它们是虫族，不是人类。
安和意一直在对抗虫族的战场上，他没有杀过人，一次都没有。
呼——
那巨大的虫族落在两人身边，老男人的头低下来，发出低沉又巨大的声音：“人？不是帝国的？你们是……”
更加巨大的水母悄然出现，幽蓝光芒照耀，那老男人头发出嘶鸣般的惨叫：“啊啊！什么东西在烧我！啊——”
巨大虫体挣扎着后退了一点，轰然倒下，它死了。
虫族基因很可怕，哪怕只剩一块烂肉，只要还有活性，就能发育、繁衍，感染其他生命，它们的精神似乎存在于每一个细胞里，所以，要清理污染，只要安和意的剧毒精神力扫过整颗星球，即可使虫族基因失活，失去感染能力。
余昼闭了闭眼。
八亿人的杀孽，将要重重的砸在安和意的脊背上了。
第85章 向死而生
水母不停变大，伸展触手，精神力笼罩所有实验室，那些已经变异的虫族、正在变异的人体，还有未开始变异的……潜伏于人体内的虫族，都静静的倒下去，死了。
“走吧。”
余昼找了一辆警卫巡逻用的悬浮机车，让安和意坐在他后边抱着他腰，脸埋在他肩上，余昼持续分泌向导素包裹着他，安抚着他。
他们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大街上已经开始乱了，有人变异，在攻击其他人。
极光发来讯息，说已经带着叛徒顺利上了飞船，有潜在感染者想搭乘飞船出逃，已经处理。
余昼载着安和意，飞速驶过街道，水母漂在头顶跟着他，所到之处，所有恐惧和动乱都归于死寂。
那些虫族，有的还保留了一部分人类特征，肆意残杀，快速进化，甚至有些已经变异得极为可怕。
那些虫族，挣扎着脱离人类身躯，被其他人拿着武器攻击时，还会说话，还有做人时的记忆。
那些虫族，惨叫的，逃跑的，求饶的，那些虫族，它们有人类的外表，人类的恐惧，人类的行为。
父母保护孩子，老人挡住后代，爱侣亲吻彼此。
要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那是虫族，不是人类。
余昼一遍一遍又一遍的，不停地对安和意说：那是虫族，不是人类。
余昼开着机车，巨大水母漂浮在头顶跟着，六个小时，他们走遍全球。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余昼很不愿意去回忆，他强硬要求安和意全程把脸捂在他肩膀上，不许抬头看——然而这是没有用的，精神力的感应远比肉眼所能看见的更清晰更全面。
等一切都平静了，水母变得极其巨大，通体漆黑，像一尊从最古老的噩梦里走出的怪诞邪神，无数触手垂下，如同夺人性命的黑暗丛林。
余昼把车停在军备物资存储库外，偏头对伏在他肩上的安和意说：“里边应该有定时引爆式武器，我们把那实验室整个炸了吧，不然之后神圣帝国人来，我怕他们找到残留资料又搞这种恶心事。”
安和意没有动。
余昼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安和意低着头，慢慢的、颤抖着，松开他，低声道：“余昼，我去安排武器，你去飞船上好吗？”
余昼道：“安和意，抬头。”
安和意不动。
余昼腰腹一扭，换了个方向坐着，跟安和意面对面，伸手捧住安和意的面庞，手心摸着一片湿热。余昼手掌发力，强行让他抬头，安和意脸上全是泪水，瞳孔漆黑，并且那黑色在向眼白扩散。
他在逐渐失控。
安和意哑声道：“余昼，你快走，失控了我会……你快走……”
余昼面不改色，唤出珍珠蚌，就要冲进安和意的精神图景给他疏导——
失败了。
安和意的精神图景正在崩溃，混乱至极的精神力场无法靠近。
余昼闭了闭眼，珍珠蚌冲天而起，飞向黑色水母，试图通过精神体接触直接深层疏导。
水母勉强动了动触手，轻轻碰了一下小小的珍珠蚌，精神力却无法交融。
它正在死去。
是极其庞大恐怖的负面情绪，是那些惨叫、恐惧、求饶，是那些不甘的冤魂在纠缠着安和意，要拖着他一同坠落死亡的深渊。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安和意不能死，他该好好活下去的。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试？只要能救他，什么办法都……啊，还可以试一试那个。
余昼微微前倾上身，手掌控制着安和意的脑袋靠过来，贴住他的嘴唇，余昼轻轻的说：“安和意，我们结合吧。”
余昼也没有经验，他回忆着那点贫瘠的常识，用信息素，用唇舌，尝试邀请安和意，却没有得到回应。
余昼低声哄劝：“安和意，你不能放弃啊，再试一试，你能活的，你一定能活下来的。”
安和意抬手握住他肩膀，把他微微推开一点，低声道：“不行，你不愿意结合。”
“我愿意的。”
“你不愿意。”安和意直视余昼的双眼，那黑暗的眼瞳里仿佛有清澈的光彩，“余昼，别对我说违心的话。”
余昼含着叹息：“我可以愿意的，真的可以。”
“你不可以。”安和意抱住他，银发脑袋埋进他颈窝，嗅着他的气息，“我没事了，你在这里就好。”
余昼忽有所觉，抬头一看，水母的几只触手缓缓缠住了珍珠蚌，二者的精神力开始交融，疏导开始。
巨大的黑暗水母缓缓下降，慢慢变小，沉入安和意的精神图景，余昼的精神力跟了进去，安和意的精神力场不再有那种混乱至极的排斥感。
失控停止了，精神图景不再崩溃，开始在珍珠蚌的努力下缓慢恢复。
余昼眼中一热，泪水终于流淌出来。
安和意不会死了。
他熬过失控，活下来了。
第86章 没有万一
军备物资存储库里武器不算很多，但足够把实验室里里外外全炸个稀巴烂。
两人上了飞船，吩咐小圆开船，便躺在主控室地板上休息，太累了，身心俱疲。
飞入太空，极光发来通讯，两人没力气站起来，就这么躺着接通。
“太牛逼了，你们两个！太牛逼了！”极光看到两人全须全尾回来了，很是兴奋，“我保证，没有一只漏网之虫逃出去，这颗星球的出入记录我也查过了，别说是三天，十天内都没有进出记录，肯定没问题的！”
“别大意，”余昼说道，“G369迈克呢？”
“我怕他身上有感染，把他关到那个飞船里了。”极光做了个伸手往外指的动作。
余昼定睛一看，发现极光的飞船伸着机械手，抓着一艘单人小飞船。
极光说：“我把他那艘飞船上的引擎拆了，他没动力，想逃也逃不掉。”
余昼想了想，道：“能和他通视频吗？有些话还得再问问。”
视频接通后，G369迈克扑在屏幕前，激动万分：“你们成功了？太好了！”
余昼冷静道：“先别忙着高兴，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但不能保证那个总负责人有没有提前安排人悄悄把新虫族基因带到其他星球去，如果有，现在所做的一切仍然是无用功。”
G369迈克摇摇头，肯定地道：“不会的，你们不了解他，虽然他做的事情很疯狂很残忍，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从科学研究的角度来讲，总负责人是一位纯粹的理想者，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践行自己的科学道路，除此之外他没有目的，他只是想制造有虫族能力的新人类罢了，至于说会造成什么后果或者谋取什么好处，这些他都不在意。”
极光嘲讽他：“怎么？你还觉得他很伟大吗？要不要给他立个碑？顺便给你也立一个？”
G369迈克赶紧摆手摇头，不敢说话了。
余昼：“还有一件事，我们现在要返回联邦，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事情，是否要和神圣帝国通个气？”
极光反对：“不要！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保神圣帝国不会试图把锅甩到联邦头上，虽然是你们阻止了更大的灾难发生，但是三个联邦觉醒者非法潜入神圣帝国境内也是事实，万一被神圣帝国的官僚狗给咬上了，得不偿失。”
G369迈克插话道：“我们不用露面，神圣帝国边境星球有全域报警装置，动乱发生的时候，肯定有人上报了，既然已经清理了所有虫族基因，不存在感染风险，任凭他们自己去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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