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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停下，不到十秒，再次固执地响起。
卓向文抿紧了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和抗拒。
他刚要伸手直接挂断，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先一步拿起了手机。
是向星玮。
他看了眼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和那锲而不舍的请求，又看了看卓向文紧绷的侧脸和抿成一条线的唇。
卓向文眼中那份深藏的恐惧和抵触，让向星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征求卓向文的意见，直接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并将手机放到耳边，同时按下了免提。
“小文！你……”卓永年焦急中带着怒气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里冲了出来，但当他看清屏幕里出现的不是儿子的脸，而是向星玮那张轮廓深刻、眼神冷冽的面孔时，声音戛然而止。
“……是你。”卓永年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审视和明显的不悦，“卓向文呢？让他接电话！”
“卓副市长。”向星玮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向文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不方便？我是他父亲！”卓永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长久以来的权威被挑战的怒火。
“正因为您是父亲，”向星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锥，“我才有必要告知您一些情况，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更深的伤害。”
他顿了顿，无视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地、冷静地开始陈述，语气客观得像在汇报工作，却让听的人如坠冰窟：
“您的继子孟宇轩长期发送大量不堪入目的短信和图片对向文进行恐吓。”
“在您出差当晚，他将向文反锁在储藏室长达数小时。”
“后来更是直接进行骚扰，向文在极度恐惧和被逼无奈下反抗，用花盆砸伤了孟宇轩的手臂，最终冲出家门，赤着脚在雨夜跑到长途汽车站，身无分文，精神几近崩溃。”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极其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向星玮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保护意味：
“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和安全的环境来恢复情绪，而不是任何形式的质问、指责或逼迫。请您暂时不要打扰他。”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近乎警告的意味：
“等他情绪稳定，心态足够平复，我会转达您的关心。”
说完，不等卓永年有任何反应，向星玮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电话忙音响起的那一刻，枫林苑奢华的书房里。
“砰！”
卓永年手里的昂贵钢笔脱手而出，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滚落到厚厚的地毯上，留下一道刺目的墨迹。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色煞白，猛地跌坐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储藏室……锁门……骚扰短信……雨夜赤脚跑到车站……精神几近崩溃……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画面，与他记忆中那个虽然沉默但还算正常的小儿子、与孟玫珊哭诉的卓向文突然发疯伤人的版本，截然不同。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轰鸣。
他猛地抬起头，真相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会查，这已经不是孩子的小打小闹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宇轩都32岁了，小文才19岁，还都是男孩子……
错位的认知冲击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的脑子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会呢，这怎么可能呢？
他努力站直腰，迈开大步下楼，暂时不敢去想如果向星玮说的都是真的，那小文可能会遭受什么样的委屈。
“张妈！小李！”卓永年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出来！”
角落佣人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缝，张妈和小李低着头，战战兢兢地挪了出来。
“说！那天晚上！阳台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少爷怎么会被锁进储藏室！”卓永年的声音如同惊雷，砸在空旷的大厅里。
张妈吓得一哆嗦，嘴唇哆嗦着，不敢看卓永年，更不敢看二楼楼梯方向孟玫珊可能投来的目光：
“先…先生…我…我听见…听见很大动静…好像…好像是小卓少爷的房门被砸…后来…后来听到…听到走廊那头…储藏室…铁门…哐当一声…像是…像是锁了…”
“谁锁的？！”卓永年猛地一拍桌子。
“不…不知道…没…没看见…”张妈吓得快哭了。
“你呢？！”卓永年如鹰隼般的目光射向小李。
小李更是抖若筛糠，拼命摇头：“我…我躲着…没…没敢看…就…就听见孟少爷…在…在门口笑…还…还说让…让小卓少爷…好好反省…”
“够了！”卓永年猛地挥手打断，胸脯剧烈起伏。
佣人的话已经足够指向性，他豁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冲上二楼，直接闯进了孟玫珊的卧室。
孟玫珊正仓皇半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这是她惯用的博取怜惜的伎俩。
看到卓永年怒气冲冲进来，她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永年…我不太舒服…你看看宇轩的手…我看着都心疼…小文那孩子心怎么那么狠啊…”
“卓向文为什么会被锁在储藏室？！”卓永年根本没看孟玫珊的表演，直接打断她，声音冰冷刺骨，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孟玫珊脸上，
“孟宇轩半夜砸他房门？给他发那种下流的短信？是不是你儿子干的？！”
孟玫珊的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变了变，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委屈和愤怒：
“永年！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能听外面那个野小子胡说八道！是向文！他莫名其妙发疯打了宇轩！宇轩只是想跟他谈谈！他反而诬陷我们！他恨我们母子！他恨你娶了我！”
她猛地坐起身，指着卓永年，泪眼婆娑中带着扭曲的怨毒，“就是那个向星玮！那个乡下泥腿子！肯定是他教唆卓向文这么说的！他想离间你们父子！他想毁了宇轩！毁了我们的家！”
看着孟玫珊那张此刻因为激动和怨毒而扭曲、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温婉的脸，看着她颠倒黑白、反咬一口的嘴脸，卓永年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陌生感和无法言喻的疲惫。
这副面孔，与他相伴十余年的贤妻形象，重叠不到一起。
他试图联系孟宇轩。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传来的却是孟宇轩虚弱又带着委屈的声音：“爸…我的手还在疼…医生说要静养…弟弟他…他太狠了…”
语气可怜，却避重就轻，对骚扰和锁门只字不提。
卓永年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修剪整齐却冰冷的庭院，第一次对这个经营多年的家，感到了巨大的空洞和寒冷。
混乱的思绪中，他拨通了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不等卓永年开口，向雅楠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永年。”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如果你还有一丝作为父亲的良知和清醒，就该放下你那可笑的权威和自以为是的面子，去弄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卓永年心上：
“在你的屋檐下，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谁，又是披着人皮的孽障。”
不给卓永年任何辩解的机会，向雅楠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锋利，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我的儿子，不需要在那个肮脏恶心的垃圾堆里找一丝一毫虚情假意的亲情！”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向雅楠冰冷的、充满鄙夷的话，狠狠地、反复地砸在卓永年的心脏上。
他握着早已忙音的手机，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颓然跌坐在冰冷昂贵的真皮沙发里。
书房里奢华依旧，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彻骨的寒意。
他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啊…
第52章 约会
清晨的荷塘，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雾气里。
昨夜的露珠还未散去，凝结在碧绿的荷叶边缘，像一颗颗滚圆的珍珠，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泥土和新生莲叶的清新气息。
卓向文深深吸了一口，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踩着一双帆布鞋，走在荷塘新修的木质栈道上，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这不是工作巡查，而是他和向星玮——他男朋友——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向星玮走在他身边，穿着同款的深色T恤，身姿挺拔。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边人身上，看着他在晨光里被染上金色的柔软发梢，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清澈眼眸里映出的整个荷塘的生机。
“你看那边！”卓向文忽然兴奋地指向荷塘深处，“那个心形的灯光门架子搭好了！晚上亮起来肯定超梦幻！”
他的手指又转向另一边，“还有那边！是小兔子和青蛙的轮廓！刘叔他们的手真巧！”
栈道蜿蜒，穿过一片相对茂密的莲叶区。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卓向文正指着岸边一片随风旋转的七彩塑料小风车，那些小风车插在泥地里，像一片彩色的星星，随着微风呼啦啦地转动，充满了童趣和生机。
“嗯，很漂亮。”向星玮应着，声音低沉悦耳。
但他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那些五彩斑斓的风车或是灯光架上。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卓向文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那两片唇瓣色泽红润，形状美好，因为清晨微凉的空气和刚才一路的说话而显得格外诱人。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他的、不久前的温热触感。
卓向文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和过于专注的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头。
刚对上向星玮深邃的眼眸，还没来得及问“看什么”，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
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手腕窜上来，卓向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向星玮稍一用力，将他轻轻拉近。
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上他的腰，将他带入一片更茂密的莲叶形成的天然屏障之后。
“风景再好看，”向星玮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卓向文光洁的额头，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和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也没有你好看。”
话音未落，一个轻柔的吻，便落在了卓向文的唇上。
这个吻不同于夜晚的掠夺和急切，带着晨露的微凉和莲叶的清香，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
卓向文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生涩而温顺地回应。
唇齿间交换着清新的空气和彼此的气息，心跳声在安静的荷塘里清晰可闻。
一吻结束，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微乱。
卓向文的脸颊红扑扑的，嘴唇更是被吻得微微红肿，在晨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向星玮的目光流连在那片诱人的红润上，眼底的墨色更深了些。
“你…你看什么！”卓向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下意识想抬手捂嘴。
向星玮低笑一声，拇指轻轻抚过他微肿的下唇，声音沙哑：“看你好看。”
上午的直播准时开始。
荷塘月色的直播间里，粉丝们热情高涨。
【卓小回来啦！气色真好！】
【今天小小看起来特别水灵！皮肤好好！】
【感觉小卓整个人都在发光！恋爱中的人就是不一样！】
【楼上真相了！小星星CP今天也甜甜的！】
卓向文坐在镜头前，努力忽略那些让他脸热的弹幕，拿起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整齐码放着雪白脆嫩、还带着水珠的新鲜藕带。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今天给大家带来我们荷塘月色刚采挖上市的鲜脆藕带！这可是我们荷塘的宝藏，新鲜度绝对保证，早上刚采的！”
他一边介绍，一边打开保鲜盒，展示藕带那如玉般的色泽和清脆的质感：
“藕带生吃就很爽口，清甜脆嫩，清热去火的效果特别好！也可以清炒、凉拌，怎么做都好吃！”
说着，他拿起一根饱满的藕带，轻轻一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断面晶莹水润。
就在这时，几条弹幕飘过：
【小老板今天气色是真的好！嘴唇红润润的！】
【对对对！比用了口红还好看！】
【是不是偷偷吃了藕带？藕带养人啊！】
【肯定是星哥亲的！我赌五毛钱！】
【楼上姐妹带我一个！这唇色一看就是被狠狠宠爱过的！】
卓向文正捏着那根掰开的藕带准备展示，眼睛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弹幕助手屏幕。当看到“嘴唇红润润”、“星哥亲的”、“被狠狠宠爱过”这些字眼时，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股热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粉色。他捏着藕带的手猛地一抖，那根嫩生生的藕带差点脱手掉下去。
“我…我…”他结结巴巴，眼神慌乱地飘忽，完全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只觉得嘴唇上残留的触感此刻变得异常清晰灼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看卓向文就要在镜头前化身蒸汽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自然地伸了过来，拿走了他手里那根藕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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