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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无霜再度:“……”
“他妖丹受损反噬,需要把它取出来,不然会伤及他的性命,你随我去一趟惑妄宫——”
椿艾道人立刻高兴地一拍手:“好!我还没去过呐,走吧,带路!”接着对外边厅里喊了一句,“孩儿们,我去魔尊家玩儿,你们散了吧!”
刃无霜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同这人交谈,便只拍了一拍他的肩膀,两人同时化作一道灵光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他以为来仙盟找人少不得要大打出手,没想到会如此顺利,顺利得令人觉得不太真实。
这不着调的老头儿真的能治好芋圆吗?
“不成了。”椿艾道人查看过唐玉缘的情况,摇头一直叹息,“现在没法取,要是取出这妖丹,他的小命就没了。”
刃无霜愠怒道:“为何?!你将妖丹移入的,难道你取不 出? ! ”
“就是啊前辈!”姜草薰急切道,“若说世上只有一人能救师弟,就只有你了,你再想想办法吧!”
重栾也道:“如果需要的话,我愿分出一半修为给小师弟。”
“不是那个事儿!”椿艾道人一摆手,转头埋怨地瞪了刃无霜一眼,“还不是你把他喂得太好了!”
刃无霜:“……”
姜草薰不解地问:“什么意思?那魔头喂小师弟什么了?!”
“妖气魔气都有。”椿艾道人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唐玉缘,捋着胡子深深叹了口气,“这孩子一直修习的是我们仙盟术法,体内尽是灵气,那兔妖妖丹本来境界不高,也只给他沾染了一点妖气,经脉运转还是靠灵气,那时候移除妖丹不会有太大损伤。”
“现在可好,估计是接收了不少魔尊的魔气,还有妖丹炼化后的妖气,总之现在他体内的经脉运转全都靠了这些——简而言之,他现在已经算不得人身,的确是具妖身,妖若是取了妖丹,后果怎样,魔尊你清楚吧?”
椿艾道人摇头晃脑:“哎,猜你会喜欢他,没想到会这么喜欢。过度的爱害了他啊!”
“混账!”刃无霜一把薅住他的领子,怒道,“此事与本尊何干?他讨得本尊欢心,不正是合了你们的意?难道你们当初就没考虑到这一点?明知如此还要把他送到本尊身边,你们根本就没在意过他的性命,是不是?!”
姜草薰和重栾对视一眼,都不解地望着椿艾道人。
但他们心里也明白,做暗桩,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椿艾道人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心虚地说:“的确是考虑到他可能会讨你欢心,但是真没料到会是这个程度……”
“现在可还有补救之法?!”刃无霜懒得与他争吵,唐玉缘方才只是取妖丹的时候疼醒过来,现在又彻底昏了过去,还是得先寻得救命的法子才行。
椿艾道人遗憾地叹了口气:“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但现在你就当他是个小妖,除了治好他的妖丹,没再有别的办法了。”
原本就是要治妖丹的,因此才去万妖塔找妖髓灵芝,可现在最后一棵妖髓灵芝也完了,世间好像再无良方——
无尽的绝望令刃无霜握紧了拳头,眉心间的心魔印缓缓显形。
“魔头,你冷静点!”姜草薰见状,担心他魔性大发带大家一起玉石俱焚,连忙道,“既然按妖族的方式治疗,应该有办法吧?反正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们的小师弟。”
重栾也道:“对,他为仙盟尽了力,就算以后只能作为妖族生活,仙盟也不能亏待他,还有我们馔玉门的冤屈,也总会大白于天下,是吧,椿艾前辈?”
想到仙盟对馔玉门发出的诛杀令,椿艾道人老脸一红,垂眸道:“当然,当然,事情总会解决的。”
“既然只能把他当小妖那般治疗,那你们都滚吧!”刃无霜觉得身心俱疲,只想单独跟唐玉缘待着,抬手一挥,便将姜草薰和重栾送回了后山禁地,撩起眼皮给了椿艾道人一个眼神,示意他自行离开。
椿艾道人尴尬地笑了笑:“既然我们有缘得见,暗桩的事也已经被拆穿,老道便也想借这个机会打开天窗说亮话。虽说自古正邪不两立,但仙盟与魔界若是打起来,荼毒的还是世间生灵,和平对谁而言都最为宝贵。我们仙盟关心的是天下安宁——”
“何必铺垫这么多废话!”刃无霜坐在唐玉缘身边,冷声打断道,“你们不过想让我承诺不去揭玄蛊封印不是吗?可就算我答应,你们是否真的相信?!就算唐玉缘真的如实汇报了我的行踪,你们觉得有本事阻止我?!”
“还有,你们是否知道,那蛇妖与已死的魔尊幽梧关系匪浅,他根本不是诚心做你们的暗桩,只不过借仙盟的安排给他的复仇大计搭桥!下次选暗桩的时候,不如仔细查一查候选者的底细!”
刃无霜痛心疾首道:“若非这蛇妖,芋圆也不会有此一劫!”
沉默半晌,椿艾道人才正色道:“是我们对你知之甚少,妄自揣测了,若是知道你会对区区一个小兔妖这般照拂有加,便能了解阁下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这样的人不会罔顾天下苍生性命,仅为一己之私去揭玄蛊封印。”
“少给我戴高帽,我并不在乎什么天下苍生,我对他好,是因为他同样真心待我,哪怕身为暗桩,付出的也并非虚情假意。”刃无霜冷笑道。
感情是真还是假,他自然能感受得到。
他轻抚着身边唐玉缘的发顶,眼神中多了些温柔:“芋圆有无法被黑暗沾染的纯白灵魂,这样的人在人族都算少数,何况在妖魔界。他不是区区一兔妖,他最耀眼。”
因此才让人一眼就记住了他。
“对人真心以待,的确是很强大的力量。”椿艾道人认可道,“既然如此,他就托付给你了,贫道告辞。”
刃无霜突然回头:“慢着,馔玉门的事情,你们有何解释?”
“没法解释,那神秘人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正在紧急追查,对裴承及其徒弟们的诛杀令也是权宜之计,方才见重栾他们也安然在此,我的确是松了口气。”椿艾道人坦白道,“馔玉门几百年来不曾同人结怨,实在想不出究竟谁在针对他们,此人只是把裴承掳走,并未对仙盟示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目的。”
“如果裴承不是人质,那便可能是诱饵,引着你们去帮幕后黑手实现什么目的。”刃无霜淡淡道。
椿艾道人深深叹息:“魔尊明智。”
等对方走后,刃无霜又给唐玉缘渡了些灵力过去。
想到他现在无法回头,竟是自己“无限宠爱”所致,魔尊觉得颇有些讽刺。
也罢,反正只要能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怎样都行。
只是眼下这妖丹颇为棘手,取不出,就只能修补,可没了妖髓灵芝——
刃无霜心念一动,放下一抹神识在这里,去了惑妄宫的牢房。
先前想着恢复唐玉缘的人身,蛇妖那边他没再多问,现在还是得来看一看,妖髓灵芝是不是真的没了半点希望。
“没希望了!”绿竹姬瞪着赤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魔尊,脸上浮现出揶揄的笑,“是你亲手毁的,现在后悔了?!”
他现在的样子一塌糊涂,妖力尽失,再无法化为人形,拖着长长的蛇尾,蜷缩在施加了重重法阵的牢房中,身后拖着妖髓灵芝被斩断的藤蔓,头顶的花冠也已经尽数萎缩,显然是不可能再用了。
刃无霜抬手释放灵力,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到栅栏前,用力将他掐得双目凸出,喉骨咯吱作响:“我是为了他才留你一命,如果他活不下去,我定会送你给他陪葬!”
绿竹姬挣扎着看他,似乎有话要说,魔尊便猛一松手,将他甩回地面。
“能把他的魂魄从冥界带回……算你本事,咳咳咳……”绿竹姬趴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才道,“但妖丹……”他低着头,眼珠一转,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方才我只是故意气你,其实倒也不能说毫无办法。”
刃无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什么办法,说!”
“但要你愿意牺牲才行。”绿竹姬从身后拽过一根青藤在修长的指尖缠绕着,轻声道,“只要魔尊你愿意以修为灌注我的藤蔓,让它们汲取养料,说不定一夜之间,妖髓灵芝便能重新绽放。”
“如何灌注?”
“自然是将这些残余的藤蔓,全都刺入你的魔丹。”绿竹姬表情无比戏谑挑衅,“尊上那么强的修为,不会舍不得吧?”
刃无霜鼻子轻哼一声:“你当本尊蠢是吗?”
将藤蔓刺入魔丹,等于将命门向敌人敞开,恐怕还没救芋圆,自己就先被挖了丹。
如此低劣的伎俩,他自不会相信。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为芋圆付出啊。”绿竹姬尖利地大笑起来,“可他因为你挨过两刀了呢,一次在朔方崖,一次在万妖塔,尊上,你的真心看来也是有限度的呢!哈哈哈哈!”
刃无霜懒得在此浪费时间,转身大步离开了牢房。
大门重重在他身后关上,徒留绿竹姬怨毒的眼神。
刃无霜心事重重地离开牢房,心里牵挂着治疗唐玉缘的良方,突然脚步一顿,接着去了别处。
上次为唐玉缘看过诊的老妖医突然被魔尊推醒的时候,险些吓出个好歹。
“见过尊上……”老头赶紧从床上起来行礼。
刃无霜负手而立,直截了当地问道:“若是妖丹有损,可否用魔丹修补?”
妖医恭敬作揖:“妖族可受妖气也可受魔气,是可行的。”
这个道理刃无霜本是知道的,但现下他不敢随意乱动唐玉缘的妖丹,谨慎起见才过来问一句。
现下能确认,当即身影便消失在洞中。
老妖医:“……”
刚刚我是在做梦吗?
回到寝宫中,就听唐玉缘发出呓语:“尊上……”
“我在。”刃无霜连忙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感觉好点了吗?”
唐玉缘眼皮抖了抖,微微睁开一条缝:“挺好的……”
“我已经想到办法为你疗伤,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彻底恢复了。”刃无霜安抚道。
“让……尊上……费心了……”
刃无霜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轻笑:“所以你要把这一辈子都赔给我,记住了吗?”
唐玉缘心道,若真的还有一辈子,那就好了。
只是他没有力气说出这话,沉沉地又昏睡了过去。
刃无霜盘膝坐在他身旁,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哗啦啦”将所有门窗关严,布下防护结界,随即打坐运气,双手置于丹田前,上下虚扣——
一颗纯黑无比、泛着白色萤光的魔丹徐徐出现在掌心中。
第71章
接近五百年的功力才养出这样一颗灵丹, 是刃无霜身上至关重要的命门所在。
他现在虽身在魔尊高位,但这位子才坐了不过百十年,算不上稳固,想要他命的人比比皆是,除了大牢里关着的那些,魔族内也有不少人对这尊位虎视眈眈。
若是被人知道他自削魔丹,将至少一百年的修为送给别人,猜猜有多少人会趁机来捞点便宜?
不说赶不上他削丹的此时此刻,就是听说此事后,趁着他灵力虚弱之时搞个偷袭,魔尊也是吃亏的。
刃无霜当然可以随便抓个高阶的妖或者魔来给唐玉缘治疗,以妖丹来疗愈妖丹或许更对路子,但他不想那么做。
说不清是独占欲还什么,想想如果有别人在小兔妖的身体里留下永恒不灭的痕迹,他就会气得发疯。
既然要给, 就给他最好的,最好的, 自然是自己的。
他闭上双眼, 以灵力催动, 那颗魔丹飞速旋转起来, 像削开一颗苹果那样,缓缓从外层脱落一层黑色的“外皮”。
削丹跟取出妖丹的痛苦不相上下,这毕竟是体内最脆弱的地方,且牵连着全身经脉,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从这上边取出一块,比在身上割下一块肉还疼,痛感不仅遍布四肢百骸, 更深入筋脉甚至骨缝当中。
如果魔族有灵魂的话,或许也会一并跟着疼痛不已。
刃无霜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汗水从发际徐徐低落,划过额头鲜艳的曼陀罗花印记,两鬓的汗珠也顺着凌厉的下颌轮廓滴入了衣领中。
整个内殿烛光阴暗,唯有此处光芒大炽,在灵力流动中,魔丹最外层的表皮终于被彻底削落,飞离到一旁,聚拢成了一颗鹌鹑蛋大小的小球。
刃无霜一手托着这小球,移到唐玉缘小腹上方,使其渐渐下沉,通过对方的丹田没入体内。
小球顺着自己螺旋般的削痕缓缓张开,温柔又谨慎地包在了那颗粉红的兔子妖丹外面,一圈圈地包裹上去,像是给了它一个无比可靠又密实的拥抱。
兔子妖丹毫不抗拒地接受了这个“拥抱”,很快同黑色的魔丹融为一体,一起旋转起来,黑里透粉的新妖丹迸发出明亮的光芒,产生的灵力立刻循着奇经八脉往唐玉缘身体的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好舒服啊……
睡梦中,唐玉缘觉得有一股温暖的泉水注入了小腹,像以往无数次魔尊给自己输入灵力一样,很快滋养了浑身的经脉,让他立竿见影地觉得自己逐渐充满力量。
睁开眼时,便见无数鲜红色的花瓣纷纷飘落,好似一场梦幻般的花瓣雨。
咦?又回到那个梦里了吗?
“好看吗?”先前那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是“大鹦鹉”。
唐玉缘听见自己回答:“好看,不够,再多来点!”
“你想累死我吗?为了显示诚意,收集这些花瓣我可是半分灵力都没用,亲手一瓣一瓣捡的!”花瓣落尽,露出了头顶碧蓝如洗的天空,还有那男子与魔尊如出一辙的英俊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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