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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都在特意保护自己。
嘿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虽然做不了修士，成了一只兔妖，但兔兔现在备受宠爱！
最宠我的，当然还是无霜哥哥！
他仰头看看站在自己近前的魔尊，只见对方目光更加冷厉地审视着那些修士，似乎在说“再看戳瞎你们的狗眼”。
小兔妖心花怒放。
“魔尊阁下有礼了。”椿艾道人笑眯眯地对刃无霜道，“盟中事务繁忙，盟主实在脱不开身，就派了老道和道清道友代他而来，请阁下勿怪。”
比起道貌岸然的清心子，刃无霜对这个疯癫老头其实印象不错，那道清女修看起来面相也很好，慈眉善目的，手里的妙语灵花是顶级宝器，小能让人保持清心静气，大能看透生灵神识，在阴鬼牢这种地方非常好用。
于是他冲两人拱手行了个礼，语调淡淡：“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安排，本尊不会插手。如果没有别的要事，我们现在即可上路。”
要事肯定是没什么要事了，卷起袖子就是干。
刃无霜当即聚起灵力，画出一个传送门，牵起唐玉缘的手，与他带头走了进去。
或许从惑妄宫到阴鬼牢的距离很远，走进门中，唐玉缘看到一条黑光沉沉的通路，他们还要在通路上走一段。
于是唐玉缘小声跟魔尊说了说仙盟来的那些人。
“他们穿得弟子服都不一样，不是同一个门派，但都来自四大仙门，而且看起来都是内门的高阶弟子。”小兔妖如数家珍，一一介绍，“白袍的是神雾宗，出剑修，比较能打；黑袍的出自玄铭山，算是阵修，擅长结阵；青袍的是椿艾前辈的青山门，也算是剑修，但跟神雾宗又不太一样，没那么刻板，更灵活变通；黄袍的几个姐姐是道清仙子的黄钟谷门徒，都是医修，但战力也不错的。”
刃无霜点点头，了然道：“能派出医修算他们明智，若是大家有谁被魔障支配了脑子，也能被及时唤醒。”说罢，用担忧的眼神看了看唐玉缘，欲言又止。
当年恶灵玄蛊与下界大战，就是用魔障侵袭了不少修士和妖族魔族的战士，操控他们为自己所用，才导致三界大败亏输。
“放心吧无霜哥哥，我一定不会中招！”唐玉缘打包票道，弯起眼睛冲他笑，“我可是有最纯澈无暇的魂魄，不会那么容易被浸染的！”
刃无霜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便冲他浅浅笑了笑。
“哥哥，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什么时候去过阴鬼牢？”唐玉缘心疼地问，“是不是在里边吃尽了苦头？”
说起往事，魔尊的眼神变得有那么一点点沧桑。
他面色不惊地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差不多是两三百年前。我自化形后，便在人间流浪，一边修炼，一边增长见识——那时我还太弱小，不能在魔界久居，否则有可能被其他魔族吞噬。等我到了真魔期，也就是相当于你们的真丹期，才敢返回魔界，却正好赶上了三界大战。”
“像我这样的修为，自然也得去打仗，但当时战力不足被捉了俘虏，就被妖族投入了阴鬼牢，让我自生自灭。想要爬出来当然是要费一番功夫，但我不仅出来了，还变得比以前更强，之后我便找了万全的地方闭关，等再出来时，上一任魔尊已经统一了妖魔两界，后面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他说得非常淡然，仿佛那些事关生死的挫折不过是前进路上的一颗小石子，一脚踢开就成。
唐玉缘经历过被妖鬼噬咬那惊心动魄又痛苦万分的场面，自动把那种煎熬和折磨放大无数倍，代入了魔尊的过往，心脏像被谁猛地攥了一把那样疼。
之前绿竹姬也是这样，把自己最惨痛的经历轻飘飘地带过，但并不代表那时候的他们不痛苦。
可能强者善于遗忘，也可能这般淡然处之，才不会令自己再受一次伤害。
所以人才要向前走，永不回头看那些伤害过他们的地方。
兔也是呢，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不知眼前的这条路还要走多远，唐玉缘便继续问道：“那你在人界流、不，溜达了多久？有没有遇见过什么好玩的事儿？”
“流浪能有什么好玩的？我化形之初，只是十三岁模样的少年，就算是做工人家都嫌没有力气，那时还不能彻底辟谷，整天愁的就是找吃的。”刃无霜面无表情道，“魔族修炼比妖族还多一个阶段，先凝元，再聚灵，也就是凝成魔气和开灵智，之后才是魔丹期和化形，但因为经过了四个境界，化形期的魔族要比你们妖族的法力稍强一些，只是魔族本没有真实血肉，化形出来的这具身体就非常不堪用，无法辟谷，必须要进食才能维持住，否则就会被魔丹反噬。”
唐玉缘恍然大悟：“那不就跟我之前被妖丹反噬的时候差不多？”
“道理确实有些相像。”刃无霜沉吟片刻，叹息道，“不过要说起来，像是有个男子对我不错，还曾救过我的性命。”顿了顿，他坏笑着补充：“如果硬要算的话，此人可以算是我的白月光，我第一次喜欢的人。”
唐玉缘：“！！”
“你有过喜欢的人？！”他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醋意，浑身上下都给泡得酸疼，“是谁啊？”
刃无霜无奈摇头：“只可惜我活了太久，又在阴鬼牢里待了那么一阵，对于那会儿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
“人家救过你的命，你还记不清他姓甚名谁？”唐玉缘继续酸溜溜地说。
魔尊很坦然地一摊手：“他并没有告诉过我啊！”
“那、那你才十三岁，就学会喜欢别人了？”唐玉缘酸得舌根抽搐，说话都不太自然，“坏小孩。”
刃无霜捏捏他的脸：“我只是化形成十三岁少年的模样，又不是真的十三岁，魔族凝元期都很长，毕竟从散乱魔气凝聚成形需要很久，我到修炼到化形成功，少说也得一百多岁了。”
唐玉缘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便干巴巴地回复：“哦……”
“对方只是随手救了个孩子，并未将我放在心上，我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现在想来可能也是感激大过于别的感情。”看小兔妖吃醋得厉害，眼睛里都没有光了，刃无霜不落忍，不打算再折磨他，于是便改了口，又道“你若像我一样活个几百年，好多事都不会再记得，留在脑海里的只会有最最重要的事。”
和真正刻骨铭心的喜欢。
“好！”唐玉缘瞬间提气，挥舞拳头，“这次我们就去阴鬼牢，痛扁那个神秘黑衣人，创造最美好的记忆！”
他话音刚落，前边不远处徐徐出现了一道门，门“吱呀”一响，敞开了一道缝。
刃无霜往前一扬下巴：“到了。”
第83章
站在眼前这扇门后, 唐玉缘突然有些心生怯懦。
外面就是阴鬼牢啊！
他似乎已经感觉到阴沉的魔障之气从门缝里涌了进来，阴冷之气令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好像才从万妖塔的九死一生中回来没多久，就要赶赴下一个死亡之地, 也不知道师父到底在不在这里。
万一扑个空，却又再损兵折将怎么办？
万一这次出事的不是自己，却是其他自己所关心的人呢？
尽管他和仙盟那些修士相看两厌，也不希望他们无辜殒命。
而且，自从上次在魔尊怀里真正咽过气之后, 唐玉缘确实有点怕死了。
死,的确是痛苦万分的,那种无能为力和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流逝的感觉实在难捱。
跟相亲爱的人分开, 更是难过。
现在他已经明确自己对魔尊的心意, 更舍不得离开对方，也舍不得对方因为自己而受半点苦。
如此惴惴, 又觉得自己很不成器。
唐玉缘想起人界说书人念叨的那句话——由爱故生忧, 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 无忧亦无怖。
有了爱就有了忧虑和恐惧,没爱就不会产生这些烦恼。
可人生在世, 亲人、朋友、道侣皆是爱, 有多少人能真正放下这些，做到“无忧亦无怖”呢？
所以有忧惧, 也正是因为人有情感，不是吗？
人也因为有情感而区别于纯粹的动物，成为更高级的生灵，因此妖也好魔也好，才会对化形为人趋之若鹜。
既然如此,有忧惧就代表着自己是个鲜活的人，这又有何可丢人的？
唐玉缘突然就把自己说服了，又因为觉得自己很不错，徒增不少勇气。
刃无霜见他迟疑，并没有开口催促，因为自己也得了一种叫做“软弱”的毛病。
他不想万妖塔的事情重演，而眼下，他却亲自带着小兔妖，再次赶赴险地。
好在这一次，再没有什么蛇妖会利用唐玉缘，自己也会好好看顾他。
相信后边的人也都有各自的顾虑，大家齐齐在门后站了良久，谁也没有出声。
唐玉缘终于给自己打好了气，抬手去推门，又听旁边魔尊突然道：“稍等。”
他转过头去，就见刃无霜抬手在凌空写了个“缘”字，直接打入了他的眉心。
魔尊熟悉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你还不会用神识单独与我说话，以后用这个通路即可，这样你所说的别人都听不到。”
“好呀好呀！”唐玉缘兴奋试用，“跟霜哥的悄悄话。”
“现在我们来设定一句问答，用以试探神识是否被魔障沾染。”刃无霜道。
唐玉缘想了想：“你肯定不会被操控，危险的主要是我，那你就问我——'兔兔的愿望是什么'。我就回答——”
其实他也希望人、仙、妖、魔、冥五界和平，希望天门能重开，修仙者能够拥有飞升的机会，但这并不是只有一次的向神明许愿的机会，他就想自私一点，说句心里话。
他害羞地挑眼看了看魔尊，接着垂眸道：“想跟无霜哥哥永远在一起。”
语调很轻的一句话，却像一块烧得鲜红的烙铁，在刃无霜的心口烙了一下。
让他疼，让他烫，让向来沉稳的他，居然一时间有一些手足无措。
刃无霜强行压住澎湃的心潮，温声道：“虽然没什么可能，但万一我中招，你也可以问我'你未来有什么打算'，清醒的我会回答……”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唐玉缘等得心急，扯着他的袖子问：“你会回答什么？”
“希望唐小兔好好活着，永远快乐。”刃无霜深深地看着他。
有些感情不言自明，但大战在即，不宜感情用事，须得好好约束，等成功将人救出来、平安返回再说。
“我会的！”唐玉缘没他想得那么多，脆生生地吼道，“你也会！大家都会！”
刃无霜眉眼含笑：“嗯。”
类似的话不宜多说，说多了就好像在交代遗言似的，不吉利。
唐玉缘下定决心，抬手去推面前那扇门，又觉得应该用灵力，这样显得自己比较强。
“嘿”地一声，他掌心飞出一道银色灵光打在门上，大门应声而开。
狂风夹杂着浓烈的魔障气息迎面吹来，唐玉缘禁不住一个倒仰，立刻给自己加了一层防护罩。
刃无霜并起二指，不着痕迹地在他后背一点，将他的防护罩增强了数倍。
他们身后所有人也都一一照做，尤其仙盟的修士们更受不得魔障，屏障加得极厚，唯恐还没进到阴鬼牢就先陨落了。
做好准备后，刃无霜将唐玉缘拽到了身后，率先走了出去。
唐玉缘紧紧跟在他身旁，出去之后发现他们置身于一片山前的空地。
天色阴暗至极，不像是夜晚，而像是此地从不曾得见光明的样子，空地往远方无限延伸，与黑漆漆的夜幕相接，看不到尽头，如同一片漆黑浩瀚的死海，天空没有鸟飞的痕迹，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硬邦邦的泥土。
此地天气极寒，但并不是自然的寒冷，而是那种阴森入骨、从内而外散发寒气的感觉，难怪会得名“阴鬼牢”，恐怕冥界的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
只是唐玉缘本以为会看到像万妖塔那样的建筑，可看来看去，眼前除了空地，就是一座黑沉沉的大山。
山上隐约可见嶙峋的山岩，同样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物，沉默地“蹲”在众人面前，如一头陷入酣睡的猛兽，不知何时就会张开血盆大口。
奇怪的是，方才在传送阵的门刚打开的时候，还有狂风吹过，现在周遭却一片宁静，完全不见风的痕迹。
同万妖塔外一样，这种极致的安宁静谧反倒令人毛骨悚然，大气都不敢出。
“阴鬼牢在哪儿啊？”唐玉缘忍不住问道。
刃无霜指了指前边卧兽一般的山峦：“那就是。”
“啊？在山里吗？”唐玉缘颇有些意外。
“你以为有个'牢'字就是有人为它们打造的牢笼吗？”刃无霜淡淡道，有意提高了一点声调，好让其他人都能听见，“其实是画地为牢的'牢'。”
他抬手指向一侧空地的远方：“那边便是封印了恶灵玄蛊的苍羽山。苍羽山原本就是万魔之源，甚至包括我自己，都是从那里凝结而成。此前简单同你们说明过，有很多化形失败的魔物无处可去，若停留在苍羽山附近，极易被一些化形成功的同类吞噬掉。”
“还有，封印处时不时会有一些恶灵玄蛊的残灵逃逸出来，这东西虽然没有神识，但仍有吞噬的本能，杀伤力不低，会对这些魔物形成威胁，它们只能离开那附近，却又不能去魔气稀薄的地方，此处便是最佳的藏身地。”
姜草薰闻言，好奇地问：“玄蛊的残灵还会逃逸？没人管吗？不怕他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全都跑掉？”
刃无霜觑了眼一旁的椿艾道人和道清仙子：“这是五百年前的事，本尊便不知了。”
“咳咳。”椿艾道人干咳了两声，捋了捋胡子，“苍羽山是魔界治下地段，仙盟不好插手，再加上那会儿仙盟也损失惨重，顾不上这许多，于是便没有过问这件事。不知上一任魔尊对此是否有所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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