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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缘心道，啊这……
椿艾道人脸上堆起笑容：“毕竟是武英神设下的封印，一时半会不会有问题，哈哈，现在我们仙盟与惑妄宫达成合作，之后双方一起加强监管就是了。”
“本尊可不太敢管。”刃无霜话里有话道，“唯恐被误认为要去揭玄蛊封印。”
椿艾道人：……
唐玉缘心里直乐，魔尊你再装，别说你没想过，本兔都知道！
“既然已经合作，自然要互相信任。”道清仙子道，“我们双方可以一起在苍羽山设下警示结界，密切关注封印动向。”
“对对对，此计甚好！”椿艾道人立刻赞同道。
刃无霜抿了抿唇角，不置可否。
“那些化形失败的魔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前进不了，更不甘心后退，就只能在此地画地为牢。”为了打破方才那个话题引起的微妙尴尬，唐玉缘轻声叹息，把话头扯回魔物上，“魔是一种执念很强的生灵吧？”
刃无霜微微垂眸觑着他：“这是自然，魔本是生于六道轮回之外的一团气体，若没有强大的执念，怎么能克服重重困难，化形为人？”
但也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哪怕化为人形，也不会被人类接纳，又因为在黑暗中匍匐太久，大多都阴暗成性，天生暴虐，是邪恶的代名词。
只是，唐玉缘想，不管是什么生灵，妖也好人也好，生长于这种环境，都不免变得阴湿残忍。
可惜不经过这样的煎熬，魔也无法修炼成人，只能说他们从根上就是可怜又可悲的生灵。
在化形为人后，能够克制自己的更是难能可贵。
比如我的魔尊大人！
他仰头端详着面前绵延的山脉，问道：“整座山都是阴鬼牢吗？何处是尽头？”
“这山看起来大，但里面几乎被掏空了，像蚁xue那样全是巷道，尽头确实很远，从这头的入口进去，约莫要走几十里路才能出去。”刃无霜沉声道，“山体中有缝隙，魔族及没有化形成功的魔物可以随意进出，若是你们，妖族离识期，修士化神期以上都已经彻底炼体，同样可以化身后进出，其他境界的还不能彻底摆脱肉身束缚，要么原路返回，要么需要坚持到最后，从出口出去。”
唐玉缘明白，相对而言，魔族的形体本就是修出来的，原本并不存在，不需要用到化身之术，这方面倒是得天独厚了。
馔玉门三子救师父心切，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阿铁傻乎乎的听不懂什么意思，并不在意这些，但后边那些修士多少有些慌张。
只有椿艾道人和道清仙子都是大乘期的大能，大乘期下一个境界是渡劫期，如果天门还开着，俩人都属于离飞升不远的段位，但这些内门高阶弟子，最强的不过元婴后期，还没一个能到化神期。
其中一个神雾宗的剑修小声嘀咕：“既然这样，干嘛让我们仙盟出人，你们魔界自己搞定不就行了？让我们来岂不是给人送菜？！”
“菜？”刃无霜冷笑，“你们死在里边，对那些魔物毫无益处，他们才不稀罕你们这盘'菜'！裴承是你们仙盟的人，你们不来谁来？本尊凭什么替你们卖命？”
那人被驳斥得面色发红，张了张嘴没再吭声，他旁边的玄铭山弟子显然是不甘心被魔尊抢白，反口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参与？明明就是为了你那小情儿兔妖才来的，有必要说得这么事不关己？”
唐玉缘：“……”
搞什么？ ！如果魔尊自己来了离苍羽山这么近的阴鬼牢，你们岂不又有话说？
他正想替刃无霜辩驳两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魔尊道：“他是怎么变成兔妖的，难道你们心里没数？就冲这件事，他对你们仙盟，甚至裴承都仁至义尽，又何必冒险前来救人？你们对他如此不尊重，到底在高贵什么？”
“还有，阴鬼牢在本尊治下，若本尊不许，你们敢踏入一步，本尊便叫你们横着出去！”他冷冷地看着那人，“若非有心和谈，本尊何必如此高姿态？倒是你们给脸不要了。如果怕了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但若是玄蛊封印出了什么问题，可别怪在本尊头上！”
姜草薰当即大喊：“不能回！”她瞪着那几个弟子，怒火中烧道，“我们馔玉门为了配合仙盟安插暗桩，赔上一个小师弟，又赔上了师父，若仙盟对我们置之不理，传出去岂不是让别的门派寒心？你们几个贪生怕死，别害仙盟在五界沦为笑柄！”
“我们当然可以不求仙盟出马，只凭自己去闯，就算是死了也是我们技不如人、命该如此，可这又凭什么？！”陶长安也嚷嚷道，“难道因为我们只是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厨修，就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忽视、被利用之后丢弃了事吗？！你们所坚持的道，到底是什么？！”
重栾则恭敬地向椿艾道人和道清仙子行礼道：“两位前辈，馔玉门在仙盟向来不被重视，平日里没少遭受奚落，而小师弟更是从小被嘲笑到大，仙盟弟子动辄对他打骂，我同师弟师妹原本也只觉得他弱他活该，还拖累了师门，从未替他说过公道话，今日才算彻底领略到他的处境，原来在偏见中，人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尊重。”
这平心静气的一番话，比姜草薰和陶长安的怒骂打脸还要疼，道清仙子和椿艾道人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尴尬。
“我们同为仙盟中人，理应守望相助，这次的事情，不是馔玉门欠仙盟的，是仙盟欠我们的、欠小师弟的。”重栾继续道，“若此次师父能被平安救出生天，那将来一切安排我们仍听他老人家的，若此次不幸……”
“仙盟既看不上我们修为低的门派，我们也不愿高攀，退出便是！”
第84章
仙盟自成立数千年以来, 只有别人挤破了头想加入进来，还没有任何门派想要退出。
正所谓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人类向来习惯于抱团, 联合最优秀的力量一起抵御外敌。
重栾此刻这一番话，着实让人震惊。
仙盟当然不会在乎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门派的退出，但有人要退，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但唐玉缘很赞成大师兄的决定，再看二师兄和三师姐, 显然这是他们共同商议的结果。
重栾继续道：“当年师祖开创馔玉门,他老人家是为了以厨艺造福众生,体现大道慈悲,这些年来,师父常常带着我们去贫穷和多灾的地方，给吃不上饭的人们制作果腹餐馔,心中自问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师祖，也对得起自己！”
“我们本就不追求飞升, 不如搬去人界, 造福更多的百姓, 没准还能收些志同道合的徒弟, 把门派奉行的道法发扬光大！”
这话说到了馔玉门几百年以来的宗旨，唐玉缘听得热血沸腾,眼眶发酸。
就是这样的！
他们从来不追求自己的境界能提高到什么地步，不追求何日能飞升，师父一向支持他们多入世，多去人界做些平凡的实时，哪怕会耽误修炼的时间。
谁知这会在仙盟里沦为笑柄！
如果修行只是为了飞升,那修仙界又何苦打着“锄强扶弱、兼济苍生”的旗号呢？ ！
修士个个脑子里只有胜负强弱，甚至以此来拜高踩低，那会是天道所想要的后备力量吗？
难怪五百年来，天门始终不开。
上天对你们很失望啊！
“重栾小道友莫要多想，既然我和椿艾道友已经带队来此，当然是诚心诚意要将裴道友救出来的。”道清仙子诚恳道，“仙盟也并非你们所以为的那样，只是有些门派教徒无方，有些修士自律不严，并不代表整个仙盟的态度。”
椿艾道人一捋胡子，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哎呀，是不是有的人已经被魔障操控了脑子，才说出那么没溜的话来？”他余光觑了觑那两个出言不逊的弟子，转头向魔尊道，“定然是有魔物作祟，咱们可千万别着了它们的道，快进去吧！”
唐玉缘拉住刃无霜手腕：“尊上，别同小人一般见识，我们走！”
惑妄宫与仙盟向来势不两立，他心里清楚，这次仓促间合作，主要原因还是魔尊大度。
仙盟虽并不完全都是势利眼，但肯定是看不上妖界和魔界的，提起来动辄“魔头”“妖物”，也不会把他们当人看待，这次能配合，除了裴承的确是仙盟之人外，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防着魔尊去揭玄蛊封印，并非出自什么五界和平的真心。
当然，妖魔中没什么好人，坏印象也是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别人，只是具体到这件事上，唐玉缘心疼魔尊因为自己而向仙盟折腰。
刃无霜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此刻一马当先，带头往眼前的大山走去。
经过方才的争吵，那些修士们唯恐被妖族魔族以为自己贪生怕死，行动起来显得积极很多。
山口漆黑一片，听不到里边有任何动静，阴冷之气幽幽向外冒出。
刃无霜抬臂，示意众人停步，回头道：“两位请上前来。”
椿艾道人和道清仙子立刻走到他身边。
“我们三个先用神识将此处扫视一遍。”刃无霜道，“按现在站位，左中右各自负责一部分。”
“没问题！”两人欣然应允。
大能施展法力，其他人便都安静如鸡，魔尊却把唐玉缘拽到了身旁：“你同我一起看，闭眼。”
唐玉缘正求之不得，乖巧地闭上眼睛，觉得魔尊微凉的指尖抵在自己的眉心还挺舒服。
下一刻，他的脑海中像是长出了一双眼睛，而眼前是一片灰暗之色，就像是夜还没那么深的夜色，隐约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轮廓。
这双眼睛飞得极快，瞬间就撩出了好远，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周遭都是什么，看得多了，就发现那是一团一团浓重的雾气一样的东西，数量极多，不止成千上万。
“那就是没能化形的魔物吗？”他以神识问道。
“对，就是它们。”魔尊回答，声音也是直入脑海，还特意放慢了速度，停在一团默魔气前，“那团气雾当中微微闪光的小点，就是它们的魔丹。”
魔族的化形期在魔丹形成之后，也就是说，化形失败的魔物依旧拥有魔丹，因此具有一定的攻击性。
唐玉缘好奇道：“化形失败一次之后就没有机会了吗？”
“很多魔族在这个阶段失败，大致都因为性子太急，强行提升境界，导致基础没有打好，前三个境界面前能过，但提升到化形期，魔族想要凝出人形，需要实打实的灵力，心存侥幸是不可能的。”魔尊为他解释道，“化形失败当然也能补救，就是要将辛苦凝出的魔丹炼化，至少要回到聚灵期重打基础。”
天哪，这就相当于修士已经到了金丹期，却要放弃眼前的一切，再重新学习引气入体！
甚至比这还要难！
毕竟修士若体质适合，修炼起来得天独厚，魔族的修炼过程本就是逆天而行，可谓步步艰辛。
或许正因为如此，魔族中能化形成人的堪称百里挑一。
“牺牲这么大，它们肯定不肯吧？”唐玉缘“看着”面前飞快掠过的一团又一团的黑影。
“自然不肯。”魔尊的语调里含着明显的嘲讽，“这些魔物一路急功近利，灵智都开不好，懂得的道理有限，几乎个个都是一根筋，根本理解不了什么是'以退为进'。它们若有这个耐心，就不会现在面临这样的结果。”
唐玉缘着实为它们遗憾：“那它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倒也未必，它们会一遍一遍尝试重新化形，与此同时互相吞噬厮杀，有战力强的，吞多了同类，或许能攒够化形需要的修为，战力若的，自然就是死路一条，只是前者中只有极为少数的人能够正常化形，离开阴鬼牢，更多的会——变成这样。”
脑海中的视野陡然停在了一个人形轮廓前，由于魔尊的灵力太强，看得太清楚，唐玉缘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脸”。
那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上，只有一只眼睛，没有鼻子，但能看到一个鼻孔，却有一张血盆大口。
整个“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砸扁了，形状及其不规则，下边缀着一条细长如鹤颈的脖子，再往下，就没了。
那只单独的眼睛很大，单眼皮，瞳孔漆黑无神，像是发现了外来的神识，盯着看了过来，跟唐玉缘看了个眼对眼。
“啊！”唐玉缘猛地看到这个，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魔尊的手。
刃无霜轻笑一声，视野继续向前飞去：“一会儿进到阴鬼牢，这样奇形怪状的魔物不在少数，如果害怕，就改用灵力视物，免得把自己吓出个好歹。”
“我一定会的。”唐玉缘心有余悸，“丑陋的东西真是看了太伤眼了。”
这阴鬼牢搞不好比魔尊说的还长，神识飞了这么久都没有到头，也没有看到人的影子。
这也难怪，唐玉缘暗自揣摩，这山体的另一头靠苍羽山更近，黑衣人料定他们应该不会从那边进，自然会把师父藏得离这边的入口尽可能更远些。
只是他还是弄不太明白，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惹了仙盟，又跑来阴鬼牢躲着，就这么有自信，觉得两界不会联手吗？
难不成此人是想借两界之手，破开此处？
他正毫无头绪地思索着，眼前忽然扫过了一张熟悉的人脸：“师父！”
刃无霜也留意到了这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修士，想起了曾在“昔日现”中见过的裴承面容，立刻停了下来。
“是师父！”唐玉缘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原本身材胖胖又慈祥的中年人，现在被摧残得形容枯槁，双目无光，几乎瘦了一半，现在只剩一层皮包骨。他并没有被五花大绑，只是右脚上拴了一条极粗的铁链，铁链末端被深深钉进了山岩里。
他看起来像是灵力尽失，或者被压制了修为，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靠在墙角缩成一团，看起来非常可怜。
听到小师弟喊“师父”，馔玉门三子全都围了过来。
重栾惊喜道：“师父真的在这儿？太好了！我们没有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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