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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向楚寒衣的右手吹了口气,原本虚虚攥着的拳头舒展开来,他摊开掌心在她面前,只见无数流光溢彩的灵流自他掌心升腾变换,一会儿化作鸟雀的形状,一会儿又变作了几朵素白的梅花。
小女孩第一次见到这般奇异的景象,一时看痴了,竟也忘记了哭闹。她伸手接过楚寒衣递来的由灵流化成的梅花,一双杏子眼睁得圆溜溜。
白梅跟着看了半晌,见小女孩不哭不闹了,才开口道:“怎么变了梅花出来。”
它可不记得自己当时给楚寒衣变了梅花。
楚寒衣“唔”了一声,不答反问:“照着你的模样捏的,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白梅自顾自别扭了一会儿,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放弃了与他探讨这个问题:“算了算了,你赶紧把这小孩送回去吧,省的一会儿又要哭。”
楚寒衣在心中应了一声,正想问问这小孩家住哪里,却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气。
他抬头望向那浓烈怨气所来源的方向,眉头紧蹙。
白梅:“好浓烈的怨气。看起来这雍城好像来了几个不得了的人物啊。”
楚寒衣抿了抿唇,一把捞起地上的小孩,将她藏进了房屋内的衣柜中,随即抬手布下了几道防御屏障。
做完这些,他转身快步离开了破屋,直奔怨气聚集之地而去。
“我昨日收到胥千百的传讯,说临渊十二城的几位城主正往雍城的方向一路赶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语气有些懊恼:“城中几千人,我也才疏散了半数有余。若那几个城主执意攻城,也不知道仅凭我一人能撑住多久。”
交谈之间,他已经来到了雍城城门处。
楚寒衣几步踏上了城墙,他执剑立在城门最高处,俯视着城门外来势汹汹的几人。
来者一共三人,两男一女,修为皆是不俗。
这几人光是站在那里,便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怨煞之气扑面而来,想必各个手上都沾染了无数性命与因果。
其中一个背着长刀的魁梧男子抬眼打量了一番城门上的楚寒衣,脸上的神情露出几分不屑与玩味:“我还当是个什么大人物,一个元婴期的小屁孩,也敢挡你爷爷的路?”
第32章 对剑
魁梧男子卸下背上的长刀,放在手中掂了掂,浑不吝道:“怎么,你们北域是没人了吗?只派你一个小娃娃来。你这小身板,能抗得住爷爷几刀啊?识相点的就赶紧滚开。”
楚寒衣却没有说话。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寸步不让地立在雍城城门之上。
魁梧男子见他如此,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同行的人止住了话头。那人裹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唯有消瘦苍白的下半张脸裸露在外面。
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轻轻拍了拍魁梧男子,黑袍之下传出的嗓音喑哑而虚弱:“别做多余的事情,和他在这说什么闲话,直接杀了便是。”
站在二人身后的女子听见黑袍人的话,几步上前来站到魁梧男子的另一边,一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膀,娇声道:“好哥哥,轻点下手,别伤到他的脸。这小剑修长得俊俏,简直是个极品,我要把他的皮囊带回去好好收藏。”
魁梧男子向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拔刀出鞘,刀尖直指城墙之上的楚寒衣。
白梅仔细看了看那柄长刀的模样,循着记忆说出了它的名字:“凶刀断骨,这可是在邪物榜上有名有姓的一把刀。想来那个傻大个便是临渊十二城中排名第十位的城主,血面修罗段无常。”
楚寒衣一边抬手掐诀,一边在识海中应道:“这三人之中,哪怕是修为最低的黑袍人,也是化神期的大能,只怕此战……很难善了。”
白梅想了想,问他:“既然如此,要先撤退吗?胥千百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吧。”
楚寒衣小幅度地摇摇头:“他们从赤水赶来雍城,哪怕不停歇地御剑,至少也要一日一夜。我若退了,这城中大半百姓才是真的无人可护了。”
白梅妥协道:“好吧,我便知道你会这样说。”
随着它话音落下,一道浅淡的白光自楚寒衣额头浮现,最终化为一朵梅花的模样。
白梅道:“我会替你看着背后的,可别死了啊。”
楚寒衣飞快地扯了一抹淡笑,应道:“有劳岁岁。”
他拔剑出鞘,如霜雪般的凛冽剑意以楚寒衣为中心浩浩荡荡地铺展开来。他将二指并拢,作诀拂过剑身,霎时,薄薄的剑刃之上白光大盛,剑意凛然,锐不可当。
“你的剑意倒是有点意思!”
只见上一秒还在城门下站着的段无常于瞬息之间出现在楚寒衣身前,粘稠浓厚的黑色怨气包裹着玄铁锻造而成的刀刃,带着阴冷的寒气自楚寒衣上方劈下。
这一击看似普通,然而在刀剑相抵的一瞬间,楚寒衣才感受到这一刀之中蕴藏着的力量,甚至连他握剑的虎口都被这一刀震得微微发麻。
他手上微微卸力,顺着段无常的力道向后退了几步。楚寒衣口中念决,下一刻,无数道虚幻的剑影自空中显形,带着至纯至臻的灵力刺向段无常。
段无常只好松了力道去应付这些无处不在的剑影。然而就在他移开长刀的一瞬间,楚寒衣的身影却凭空消失了,只余下无数虚虚实实的剑影环绕在段无常的四周,一剑强过一剑,如鬼魅一般刺向他的命门。
白梅静悄悄待在楚寒衣的识海中,见他使出这一招,心中不免有些惊讶,只是碍着他正在同人交战而没有出声。
若它没记错,这一招乃是数月之前,楚寒衣结束闭关之后,与明月阁中的剑修弟子切磋之时对方所用的剑招。彼时楚寒衣遇上这一招时还没能很好地化解,谁料数月之后的今日,他竟能化用了那位弟子的剑招,并在他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楚寒衣的身影隐匿在这无数剑影之中,每一剑都是他,但每一剑却也都不是他,虚实之间,剑意滔天,令人不敢小觑。
“哼,雕虫小技。”段无常似乎是被这虚虚实实的剑影惹恼了,只见他一手持刀,另一只手覆在长刀上狠狠一震,四方怨气汇聚而来,化为一道如有实体的冲击波,向着那些剑影呼啸而去。
剑意与怨气相对,无论是段无常还是楚寒衣,一时竟都没能从对方身上讨到半点便宜。
然而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沉默许久的白梅却忽然开口唤了他一声。
白梅尚未说些什么,楚寒衣却仿佛接收到了什么讯号一般。他收回剑影,足尖轻点,一个翻身拉开了与段无常的距离。
他方才所在的地方此时正盘踞着一条约有五六尺的黑蛇。那蛇通体漆黑,滑腻的鳞片上闪着阴冷的银光,一双豆大的眼睛正泛着荧荧的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楚寒衣。
白梅撇撇嘴,有些不屑道:“三个打一个,真不嫌丢人。”
仿佛是印证白梅的话语一般,随着一声哨声响起,黑蛇乖顺地退了回去,随即攀上了黑袍人伸出的胳膊。黑袍人摸了摸黑蛇的头,与那女子一左一右出现在段无常身边。
“哎呀,段大哥,你可真是退步了,连这么一个元婴期的小修士都对付不了了吗?”那女子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楚寒衣身上,掩唇调笑道。
“啧,我都说了我最烦剑修,你们还让我来,真是麻烦死了。”段无常随手将刀插在地上,煞有其是地转了转手臂上的护腕。
黑袍人一边逗弄着自己的宠物,嘲讽道:“自己打不过便直说,找什么借口。”
“哈?你说什么?”段无常横眉竖眼,语气十分不满道:“若不是城主有令,你这个病秧子早死在我手里了,哪里还活得到今天。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人,在这得瑟什么呢?”
“你们不要再吵了,大哥莫说二哥,两个废物在这争什么呐。”女子拱火道。
眼看着几人便要窝里斗起来,白梅冷眼看着这几人你来我往地互骂,有些无语:“这几人脑子没问题吗?南渊都是些什么奇葩啊?”
楚寒衣似乎也没料到眼前的发展,一时也无言以对。
白梅不着痕迹地用神识将这几人扫了个遍,同楚寒衣道:“这几人之中,那女子修为最高,与你一样同为剑修,境界似乎在化神期圆满,恐怕距离合体期只有一步之遥了。”
楚寒衣眉头微皱:“化神圆满的剑修……”
白梅“啧”了一声,警告他:“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把你那些讨人厌的心思都收一收。”
剑修之间最忌讳跨境界交战,但凡有人如此,那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白梅知道楚寒衣的臭毛病,他这人,说好听些是坚定执着,说不好听些便是倔得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凡是他打定主意要去做的事情,任谁都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如今他打定了主意要护着雍城之中这半数的凡人,就算面对比他强上许多的无法战胜地对手,他也定然会想法设法地拖住他们,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
楚寒衣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感受着寄居在自己识海中的小梅花的怒气,同他传音道:“岁岁,你能听到我的想法,我也不想骗你。”
白梅听他如此说,一下子便炸毛了:“不许!什么元神化剑,什么短暂提升修为的秘法,统统不许!你上次为了脱困强行提升修为,之后一个月都只能待在山上养伤。当时律殊文如何同你说的?你不记得了吗?他说,再有下次,可就不是修养一个月这么简单的事情了。你……”
然而还未等白梅说完,对面的南渊三人组已经停止了争吵,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
那女子向前几步,笑道:“那便说好咯,这个小公子交给我,屠城便是你们的事儿了,我前些日刚染了新的蔻丹,可不想弄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
霎时,一股极为强烈的哀怨之气自她手中呼啸而生,待到怨气散去,一柄纤细而不失锐利的长剑便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柄长剑剑刃极薄,剑身泛着浅淡的青绿色,剑柄处雕刻着一朵枯花的纹样。那女子手腕一转,极薄的剑刃便如闪电般动了起来,宛如毒蛇一般窥伺着对手的破绽,一招便能毙命。
白梅这几日对于北域南渊的神武邪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缠着楚寒衣给自己买了不少有关的抄本图鉴,也正是因此,他才能在方才看见段无常的佩刀时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此时它直面着这柄看似普通的长剑,语气却忽然迟疑了几分:“这似乎是如今南渊的第一妖邪之剑,百草枯。这女子,莫非是……”
楚寒衣听着它越来越凝重的声音,在识海中接上了白梅说到一半的话:“是临渊十二城排名第三,‘夕颜’这个势力的统领。”
楚寒衣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运转了全身的灵力,提剑念决。
他在心底道了句“抱歉”,随即不顾白梅气急败坏的呼喊,十分利落的单方面隔断了与它的联系。
第33章 元神
他深吸一口气,二指并拢至眉心。随着他指尖拂过的动作,白梅留在他身上的梅花纹印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浅淡的银白剑纹。
霎时,方圆百里之内的天地灵脉都躁动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汇聚到楚寒衣所在的地方。无数条灵脉化为一道道跳跃的灵流环绕在楚寒衣身边,最终没入了他额间的银白剑纹。待到最后一道灵流没入额间后,原本还有些浅淡的剑纹已然变得格外明亮,而楚寒衣的境界也随着那些灵流的汇入一步步攀升,最终停在了化神中期。
那女子见状,倒也不急着打断,反而饶有兴致地打趣道:“北域中人不是向来唾弃我们南渊那些投机取巧的手段吗?怎么如今反倒自己用起来了?”
楚寒衣却没答话,他提剑起势,运转灵力于瞬息之间便攻了上去。
楚寒衣的剑意便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冰冷、疏远、遥不可攀,宛如高山积雪,潭中寒冰,哪怕他本人其实是个很好相与的性格,但他的剑意之中却仍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进攻性,再加上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俊朗面容,便总会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而此时此刻,他有意将自己的剑意凝聚到极致,变更显得剑意锐利如霜,势不可挡。女子直面他这至纯至臻的一剑,仿佛被一场铺天盖地的风雪兜了一脸,连带着神魂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她露出个惊奇的笑容,第一次正色端详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剑修:“哎呀,有趣,有趣,你的剑意果真与其他人不同。”
女子皓腕微转,薄薄的剑刃自空中划过,留下一道暗色的剑痕。片刻后,无数朵黑气汇聚而成的莲花顺着女子剑刃划过的方向于空中悄然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宛如一道屏障般环绕在女子四周。
染了蔻丹的指甲轻轻点过浮动在空中的黑色莲花,女子每点一朵,那莲花便化作一道剑意,裹挟着至凶至煞的凄厉怨气,冲着楚寒衣呼啸而去。
剑意与剑意,灵气与怨气,一明一暗,一正一邪,二者相碰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剑鸣响彻整个了雍城。
耳边剑鸣阵阵,楚寒衣却不敢有半刻懈怠,持剑的手腕一动,再次攻了上去。
二人缠斗了许久,表面上谁都没能更胜一筹,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胜负的天平早已倾斜。那女子的剑招走得是一个出其不意的诡吊路子,其剑阴狠毒辣,变幻莫测。她虽与楚寒衣你来我往地过了数百招,但却似乎并没有使出全力,而是在一步步试探着楚寒衣出剑的极限。
楚寒衣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上的灵力于瞬息之间再度暴涨,原本维持在化身中期的境界竟再次攀升起来,隐隐有着直奔化神圆满而去的趋势。
眉心的剑纹愈加明亮,楚寒衣微微阖眼,磅礴的灵力自他手中凝聚缠绕,原本完好的长剑在那股凛冽的灵力的包裹中寸寸断裂,化为齑粉。他以二指拂过眉间的剑纹,只见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剑纹所在之处浮现,随即在空中汇聚成一柄长剑的模样。
女子见状,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看向楚寒衣的目光带了几分诧异。
后方观战的二人见此亦是惊讶,黑袍人抬手拽了拽被二人的剑气掀起的兜帽,语气有些凝重:“这是……元神化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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