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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真想弄死男主[穿书]——聿简

时间:2025-09-11 08:20:08  作者:聿简
  一双无形大手,推动了所有发生。
  既非坏事,裴郁璟自然不曾推拒有人替他办事。
  但他不明白这位月商新君,是打算拿他和穆家太后打擂台?能规划出这等谋略的君王,会被一个太后掣肘?裴郁璟不信。他想起多年前,地牢里曾惊鸿一瞥的,绽放开的,鲜红的山茶花。
  这朵山茶花既刁难他,却又推动他往前走。
  真叫人不好琢磨。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似乎吃透他的心思,算得那么干净,算得分毫不差,总是那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中间,刺他一刺……将他当成棋子,捏在盘上,揉搓圆扁,被动承受。
  他越来越好奇,新帝是什么样了。
  ……
  但未来得及。
  大费周章的救出沈绍后,裴郁璟与其交谈了一番,只因刚进京都之时,曾有谋士提议,将士兵扮做行商之人,待鞑靼进犯时,一举扰乱天下。
  开始他自然是心动,他不关心到底花落谁家,到底是谁坐拥天下,他就是想乱了这朝纲。
  可随着在月商的时间越久,处理的事越多,越细,和那朵恶意满满的山茶花对弈越久……他的想法初衷与当初不同了,但他不知该如何破了这局。
  于是救出沈绍后,他第一时间,向这位恩师寻求解惑。
  沈绍道:“那是因为你体会到了民之艰辛,苦难。你现在想要的——是安定,太平。”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安定,太平。
  他好像摸到了那朵山茶花的一点心思,龙椅上的新君似乎要的也是这个“定太平”。
  裴郁璟纳纳道:“所以藏兵于民,是对百姓不利。日后若有祸患,商人,百姓,会被受牵连,怀疑,成为被开刀的第一个亡魂。”
  “绝不可出现白衣渡江之景。”
  与此同时。
  烛火卷逝着纸角,在师离忱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静谧间,他的声音与远隔千里之外的裴郁璟似有重叠,“诡计诡道可存,却不可太过阴险留有后患。让寻常百姓的生存空间压缩,并非君子/帝王所为。”
  
 
第109章
  时光一日一日划过。
  自从沈绍被救出后,裴郁璟能察觉到那丝丝缕缕围绕在身边紧缠着的牵绊渐弱。
  不再那么刻薄,尖酸的发出针对。
  倒没消失,只是不再那样蛮横,霸道地推着他前行。更似化作一条潺潺流水,包容,柔和的引导。
  随着局势逐渐紧张,就连最后的这些压迫都散去,那双把他当棋子搓圆捏瘪的大手终是收去。
  事情结束于冬日过半时。
  南晋内乱露出端倪,月商根基显弱,鞑靼找到时机大肆进犯,兵戈混战,终是天下大乱。
  是时候了。
  师离忱松开了风筝线,纸鸢飘向天际,随着风雪远去,“人都撤离了吗。”他轻声道。
  “谨遵圣上旨意,守在质子府外的死士已调开。今日还有秦将军飞来的密信,说已在南晋混得一席之地,只是不知圣上究竟是何用意……”乐福安声音减弱。
  师离忱看着隐入云端的纸鸢,眨了眨眼道:“最后给他送一封秘旨,日后跟着南晋新君吧。该断的线都断了。”
  乐福安唇线压平,吸吸鼻子道:“奴才明白了。”
  “……”
  沉默须臾。
  师离忱忽地道:“走,今日他应该要出城,朕去送送。”
  ……
  南晋内斗已呈两败俱伤之势,此刻回南晋便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最好时机。
  当质子府周围的死士撤去后,裴郁璟便明白,月商皇帝默许他离去,不必再大费周章的逃。
  裴郁璟只在府中犹豫片刻,便立刻收拾启程。
  顾不得去细究月商帝究竟是何心思,就算这和先前一样是陷阱,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大不了杀出去。
  可这回出奇的顺利。
  ……
  出京都城后,纵马走了有一段,裴郁璟忽有所感,回首眺眸,瞥见城楼上一抹赤玄身影。
  背风而立,浓发被风吹撒,拂过雪花容色,单薄的身子立在那里,撑起了一纸油伞。
  大雪扑朔,虽朦胧却得以窥得半扇惊鸿雾面。
  不禁让他记起,曾看过的名仕大作——雪景美人画。
  那画,不及此刻万分之一。
  他认出城楼上的是谁,有一头标致浓长的卷发,又这般贵气的,唯有月商帝。
  可惜太远,没能看清整张脸的样貌。
  他想。
  小皇帝如此戏耍于他,待他来日杀回,定要把他囚于笼中,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个够。
  他要告诉这朵冰冷鲜红的山茶花。
  他也有脾气。
  *
  “回吧。”师离忱撑伞走下台阶,抬手抹去长睫上坠了的几粒雪花,“小汤圆安顿得如何?”
  乐福安从旁搀着他,“练得差不多了,小汤圆能自个捕食了,如今厉害的很,禁军已经不敢靠近了。”
  小汤圆自小被养在圣上身边,在宫中衣食无忧的饲喂,虽是猛虎,却也并非禁军宫人靠近不得。
  可眼下野性被训出来了,也就只有圣上能靠近了,就连乐福安走进小汤圆地盘,都会被龇一龇。
  师离忱笑道:“那就好。这样即便是将它放归山林,它也能活下来。白虎本该天生孱弱,但它如今养得比寻常老虎还要大一些,不至于连地盘都圈不着了,过了冬日便将送进深山里头去吧。”
  乐福安顿了顿,几次张嘴,最终道:“奴才还以为您驯小汤圆,是想带它一块春狩呢。”
  师离忱淡笑道:“朕累了。”
  ……
  南晋内斗止于一个月后,空悬多日的帝位迎来新君,正是被送往月商为质的七皇子,裴郁璟。
  南晋新君即位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朝堂,整召军队,而鞑靼三族其一叛降,向南晋新君发出示好。
  一时间风头调转。
  鞑靼被平。
  这会儿已过了初秋,师离忱正慢悠悠地写着秘旨,安排每一个人该去的去处。
  而南晋新君处理了鞑靼后,御驾亲征直破月商边关,一路打入皇城,可谓声势浩大。
  冬时已到,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消息传进师离忱耳朵中时,已兵临城下。太后已在一干人等的包围之下,慌乱窜逃。
  宫人乱作一团,哭的哭,跑的跑,一时间内庭凌乱非常。比大皇子那天。逼宫还要更加。
  风颇刺人。
  但没关系。
  师离忱眯着眼,赤着足,不急不缓地在观星台上走着,手里拎着一壶酒慢慢倒在每一处,还颇有心情地哼起小调,很开心。
  “滋啦啦”酒水浇在台阶上,浇在沉香木调的地面上,“哗啦”泼在柱子上,门沿上,窗柩上……
  宽袖中他纤细苍白的手腕露出,擒着烛台,火舌翻卷上沁着酒味的纱幔。‘噌’一下火燎漫天,让那冷冷的风,变得温暖。
  瞧啊,眼睛一张一阖,又是一年冬雪冰封覆盖皇城,他什么也没带来,什么也没带去。
  ……
  这样混乱的日子。
  这样混乱的场面。
  又有谁还顾得上走水?仅是平添一层恐慌凌乱之象。
  大火烧塌了楼,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直到火焰消散吞灭了所有余灰。正如王朝的覆灭,是另一个王朝的兴起。
  乐福安木然着脸,抱着两个小小的瓷坛,悄无声息的离开皇宫。
  *
  南晋新君披着玄甲坐在石阶上,没人找到月商帝的影子。他确实打下了这片地方但没找到他想找的人。
  有宫人被抓来,哭诉着,战战兢兢地诉说出观星台的那场大火。曾有人见月商帝走进去,没从火中走出来。
  他死得连根骨头都没留下。
  裴郁璟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最后只能憋着一股气让宫人推下。
  月商南晋一合,乱象平定。
  自此。
  天下大一统。
  年号乾元。
  史称乾元高祖元武大帝。
  *
  元武大帝登基后,起早贪黑,勤政爱民,不纳后宫,不近色。对旧朝官员并无偏见与贬斥苛待,一视同仁。
  身为前朝月商亡帝太子时期的伴读,柳清宁已至内阁,与后一界的探花郎卫珩一同朝为官。
  帝王虽一视同仁,却难挡朝中背后言语纷纷。尤其是二人政绩斐然,便更是叫旁人嫉妒眼红。
  甚至有人酒后失言,大骂二人是叛国之徒。哪怕事后被惩戒,仍然挡不住流言蜚语和眼神轻蔑。
  二人对此充耳不闻,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正常上朝,正常点批,正常出策。
  只是有时抬起眼,平静的眸中会露出些许锐利锋芒,目视朝中一切的发生,监视着盛世太平。
  ……
  天下一统后。
  裴郁璟只感索然无味。他已站在权利的最顶峰,照理说,他应选择南晋做国都,但他讨厌南晋不是一日两日,自然不选。
  所以打下月商后,他就待在了月商。
  也有大臣建议迁都,这天下刚平,迁都劳民费时又费财,左右就是个住的地方,就在月商待着吧。
  站在这里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尚未整修的月商内廷,处处都带着‘他’的痕迹。
  几个乱七八糟放在架子上的鲁班锁,挂在墙上的金弓,坠在床头的血红珊瑚珠,就连残留的熏香也都是‘他’的气息。
  裴郁璟在东宫,在御书房,找到了‘他’的字。
  一笔一划漂亮如画,笔锋如游龙,可以想象到提笔之人是何等风采。裴郁璟有时会拿自己的字去比,不比不知道,一比划简直惨不忍睹。
  这些东西他没丢,也不知处于什么心态,自己找了个箱子搜罗了起来。
  新朝才立,平日繁忙。可闲暇之后,他的乐趣便是研究这些东西,也会看一看前朝月商帝写的策论。
  随着这些文字。
  他好像陪着月商帝一起,从风雪走到春和,从孩提走到年少,从无知无识走到满腹计谋,机关算尽。
  啊!
  他怎么就死了呢。
  裴郁璟摩挲着纸张,五味杂陈,经过岁月的沉淀,他已经没有当初被推动戏耍的憋闷,反倒生出一股别样心绪滋味。
  怎么就死了呢。
  叫他只能坐在那里,绞尽脑汁的苦苦去琢磨,去揣测一个已经被烧成灰烬之人的心思。
  直到他找到御书房密室,在里面看到少许余留的,未来得及销毁的密旨。或者也是月商帝刻意留下的。
  裴郁璟在里面枯坐一夜。
  他窥见了冰山一角,却在瞬间明白了月商帝的心思。
  一件月商帝生前一直在办的一件事——为这腐朽的江山,钦定下一位继承者,引导他成为合格的,狠辣与慈悲共存的帝王。
  愤怒涌上,他怒撕了两张圣旨。
  在天光微亮时,来不及收拾阴着脸去上朝。
  上完朝,乾元大帝冷静了许多,瞥见御花园盛开的山茶花,他脚步微顿,凝视半响,忽而嗤了一声,咬牙切齿地冷道:“真是坏透了,又恩将仇报。”
  留了那么多双眼睛。
  但他读懂了山茶花的寄语——坚守,绽放,永恒。
  漂亮的山茶花,要世道太平稳固,要帝王恩威并施,更要合他心意。
  山茶花安排好了所有,故此,裴郁璟知道,永远会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监督他,警示他——做明君。
  所以那些紧缠着的,丝丝缕缕的线其实并没有散去。
  甚至都不隐藏,光明正大的摆在他面前。
  妄为!胆大!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当场宣召柳清宁,以山茶花为景,要他画一幅月商帝的画像。
  柳清宁摸不透乾元帝是什么心思,默默地画了画像。不过死物终究是死物,最多三分相似。
  画完画的柳清宁被赶走。
  一向古板认真的柳清宁也被乾元帝的操作弄得摸不着头脑,在宫门难得变了脸色,皱眉骂了句:“莫名其妙。”
  ……
  后来的后来。
  在夜深人静时。
  裴郁璟沉默地站在月光下,手里捏着几张御纸。
  朱红的笔迹已然有些褪色。可谁叫他读出来了,就要用余生去偿,那是山茶花留给他的寄望。
  不过,那也是他的愿望。
  
 
第110章
  月照观星台。
  此处好似成了古老的祭坛。
  赤色阵法虚影浮动。
  随着时间推移,虚影渐晃,雪白的龟甲逐渐染上血色,逐渐变得深邃,最后成了浓墨一般的玄色。
  阵中心。
  高大身影黑沉沉地在阵中坐镇,怀里搂着个人,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森寒,就连地面投射出的阴影都充满了压迫感,似盘踞在此地守卫宝藏的巨龙。
  他低着头,神色藏在阴影中,也完完全全把怀中的圣上笼罩住。此刻,挺阔肩臂成为圣上最舒坦的靠背。
  裴郁璟眼尾微垂,将下巴抵在山君的头顶,只需稍稍低头,鼻尖都能埋在山君藻丛般松软的发中,嗅到发间里熏香的淡淡气息。
  他敛了敛眼掩去眸中暗色,一动不动,屹立不倒。
  月华洒来,他带着薄茧的结实大手,正与一双细白修长的手,十指紧扣。两只手色差严重,白得便显得更白更细滑,蜜色的则显得更加粗糙。
  本就透着一股病白苍冷之色的双手,被比他大一圈的手掌扣住,手指脱力垂下,宁静中竟然带出一股别样滋味。
  甲贝反出月华稀碎的银光,越发显得瘦弱,被红线缠绕着二人的双手,让双方与对方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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